自以为十分得意。
可宗泽乃是个诚实君子,只要辨明自己的心迹,也不来管他立誓轻重,故而不曾察觉。
一旁的奸臣王铎见张邦昌立誓,亦来跪下道:“信官王铎,与邦昌是同乡人氏。若有欺心,他既为猪,弟子即变为羊,一同死法。”
一句话说罢。
王铎也是心头暗笑:“你会奸,我也会刁。难道就学你不来?”
谁知这张俊在旁看得清,听得明,暗想:“这两人立得好巧誓,叫我怎么好?”
想到这里。
他也跪下说道:“信官张俊,乃南直隶顺州人氏。如有欺君之心,当死于万人之口。”
列位看官。
书说至此。
你道这三个誓立得奇不奇?
原来。
这变猪变羊,无非是口头言语,不过在今生来世、外国番邦上弄舌头。
那好端端一个人,又怎么死于万人之口?
却不道后来天下大乱,时局变换的时候,竟应了这些古怪誓言。
也算是一件奇事,且按下不表。
却说这四位主考立誓已毕,仍到演武厅上一拱而坐。
宗泽心头暗想:“他三人主意已定,这状元必然要中梁王。不如传他上来,先考他一考。”
遂侧过头吩咐徐晟:“传那南宁州的举子柴桂上来。”
徐晟双手抱拳,答应一声,而后走到下面去,朗声道:“开封留守大老爷有令,传南宁州举子柴桂上厅听令。”
不一时。
只听得一阵马蹄声紧。
但见校场南面,却有一匹枣红马,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这枣红马上,端坐一人,大红袍、黄金甲、白玉带,头戴王冠,手中一口金背大砍刀,龙眉凤目,像貌堂堂。
这个人,正是爵封梁王的柴世宗之后柴桂是也!
当下。
柴桂走上演武厅来,向上作了一揖,站在一边听令。
宗泽瞪着柴桂,脸色不变,缓缓问道:“你就是柴桂么?”
柴桂道:“正是!”
宗泽道:“你既来考试,为何参见不跪,如此托大么?自古道:‘作此官,行此礼。’你若不考,原是一家藩王,自然请你上坐。今既来考试,就降作了举子了。那有举子见了主考不跪之理?你好端端一个王位不要做,不知听信那一个奸臣的言语,反自弃大就小,来夺状元,有什么好处?况且今日天下英雄俱齐集于此,内中岂无高强手段,倍胜于你?怎能稳稳状元到手?你不如休了此心,仍回本郡,完全名节,岂不为美?快去想来!”
柴桂被宗泽一顿发作,无可奈何,只得低头跪下,开口不得。
列位。
这宗泽之言有理。
柴桂为着何事,现放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位不做,反来夺取状元,受此羞辱么?
原来。
这柴桂自幼修行武艺,以叔叔小旋风柴进为榜样,结交天下英雄。
此番,他来朝贺天子,自太行山经过。
那山上有一位大王,使一口金背砍山刀,江湖上都称他为“金刀大王”。
此人姓王名善,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手下有勇将马保、何六、何仁等,左右军师邓武、田奇,足智多谋。
这一伙人,聚集着喽罗有五万余,霸占着太行山,打家劫舍,官兵不敢奈何他。
王善久有模仿方腊、田虎、王庆之心,却少个内应。
这一日。
他打听得梁王入朝,即与军师商议,定下计策,扎营在山下,等那梁王经过,被喽罗截住,邀请上山。
不多时。
柴桂和王善等人到帐中坐定,献茶已过。
军师田奇道:“昔日南唐时,虽然衰坏,天下安宁,被赵匡胤设谋,诈言陈桥兵变,篡了帝位,把天下谋去直到如今。主公反只得一个挂名藩王空位,受他管辖,臣等心上实不甘服!臣等现今兵精粮足,大王何不进京结纳奸臣,趁着今岁开科,谋夺了武状元到手,把这三百六十个同年进士交结,收为心腹内应。那时写书知会山寨,臣等即刻发兵前来,帮助主公恢复了旧日江山,岂不为美?”
这一番话。
原是王善与军师定下的计策
借那梁王作个内应,夺了宋朝天下,怕不是王善的?
不想这柴桂是个没脑子的。
当即,他听闻田奇之言,哈哈大笑道:“难得卿家有此忠心,孤家进京即时干办此事,若得成功,愿与卿等富贵共之。”
王善闻言大喜,当时摆设筵宴款待,饮了一会,就送梁王下山。
如此这般。
柴桂便来到东京汴梁,结识这几位主考。
这三个奸臣受了贿赂,要将武状元卖与梁王。
谁知道宗泽是赤心为国的,明知这三位受贿,故将梁王数说几句。
梁王柴桂吃宗泽一说,一时却回答不来了。
第794章 力夺状元(求月票)
且说张邦昌见宗泽抢白了柴桂几句,心头不觉好生焦躁,暗暗想道:“也罢!待我也叫他的门生上来,骂他一场,好出出气。”
于是。
他也朗声道:“旗牌过来。”
一旁的旗牌官紧走几步,拱手行礼道:“大老爷有何吩咐?”
张邦昌道:“你去传那汤阴县的举子岳飞上来。”
旗牌官答应一声,几步下去,不一时,便请岳飞上来。
岳飞闻言,正要往上。
王恪在侧低声道:“大哥,多加小心。”
岳飞点头说道:“贤弟持重,可在此看住几位兄弟,莫让他们生乱。”
王恪点点头,拱手听命。
片刻之后。
岳飞来到演武厅中,目光微侧,看了梁王柴桂一眼,而后微微躬身,向诸多主考官行礼。
张邦昌道:“你就是岳飞么?”
岳飞应声道:“是。”
张邦昌道:“看你这般人不出众,貌不惊人,有何本事,要想作状元么?”
岳飞道:“小人怎敢妄想作状元。但今科场中,有几千举子都来考试,那一个不想做状元?其实状元只有一个,那千余人那能个个状元到手?武举也不过随例应试,怎敢妄想?”
听到这番话。
张邦昌本待要骂他一顿。
不想却被岳飞回出这几句话来,怎么骂得出口?
于是。
张邦昌清了清嗓子,便道:“也罢。先考你二人的本事如何,再考别人。且问你用的是什么兵器?”
岳飞说道:“是枪。”
张邦昌又问柴桂道:“用何兵器?”
柴桂道:“是刀。”
于是。
这张邦昌便命岳飞做“枪论”,梁王柴桂做“刀论”。
二人领命下来,就在演武厅两旁摆列桌子纸笔,各去作论。
其实要说柴桂的文笔,原是好的。
可是现在被宗泽发作了一场,气得昏头搭脑,下笔写了一个“刀”字,不觉出了头,竟像了个“力”字。
他自觉心中着急,只得描上几笔,弄得刀不成刀,力不成力,只好涂去另写几行。
就在这时。
那岳飞刷刷点点,早已上来交卷。
柴桂谅来不妥当,也只得上来交卷。
张邦昌先将梁王的卷子一看,就笼在袖里;再看岳飞的文字,吃惊道:“此人之文才,比我还好,怪不得宗老头儿爱他!”
心中虽然如此想。
他口中却故意喝道:“这样文字,也来抢状元!”
说到此处。
他把岳飞的卷子往下一扔,口中喝一声:“叉出去!”
话音未落。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眼看着就要把岳飞拿下。
而就在此时。
宗泽大喝一声:“不许动手,且住着!”
左右亲兵见宗泽开口,谁敢违令?便一齐站住。
宗泽吩咐:“把岳飞的卷子取上来我看。”
左右见状,恐张邦昌发作,面面相觑,都不敢去拾。
岳飞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自己取了卷子,呈上宗泽。
宗泽接来放于桌上,展开细看,果然是:言言比金石,字字赛珠玑,暗想:“这奸贼如此轻才重利。”
想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