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引军走不多时。
突然之间,他似有所感,目光微微一侧,只见得不远处树林之中有一个汉子,正在往林子里躲去。
军师哈迷蚩见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而后对金兀术道:“太子容禀,这林子中定有奸细。”
金兀术微微颔首,一挥手,让麾下士卒进林,不一时,捉得一人,送到金兀术面前跪着。
金兀术看着此人,见面貌朴实,混身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于是。
他缓缓问道:“你是那里来的奸细?快快说来!若支吾半句,看刀伺候。”
那人听到金兀术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争辩道:“小人实是良民,并非奸细,因在关外买些货物,回家去卖。因王爷大兵在此,将货物寄在行家,小人躲避在外。今闻得大王军法森严,不许取民间一草一木,小人得此消息,要到行家取货物去。不知王爷驾来,回避不及,求王爷饶命!”
金兀术听到这话,原本按住佩刀的手微微松了松。
他点头道:“既是百姓,饶你去罢。”
哈迷蚩在旁听到,连忙说:“太子,他必是个奸细,若是百姓,见了大军,必然惊慌,那里还说得出话来。今他对答如流,并无惧色,百姓那有如此大胆?如今且带他回大营,细问情由,再行定夺。”
金兀术听完哈迷蚩此言,略作沉吟,而后点头说道:“也罢!先带了此人回营。”
不一会儿。
大军回到营盘之内。
金兀术又把那人提来,仔细盘问,那人照前说了一遍,一句不改。
金兀术看向军师,问道:“他真是百姓,放了他去,如何?”
哈迷蚩道:“既要放他,也要将他身上搜一搜。”
说罢。
他亲自走下去,伸手在那人的身上细细搜检,并无一物。
见此情形。
哈迷蚩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重重一脚踢在那人的屁股上,口中喝一声:“去罢!”
不料。
就是这一踢。
却从那人的屁股后面掉出了一件东西,却是个拇指大小的蜡丸。
哈迷蚩见状,眼眸中精光一闪,弯腰捡起蜡丸,转到金兀术面前,禀报道:“此人果然是奸细……这就是奸细带的书。”
金兀术问道:“这是什么书?如何这般的?”
哈迷蚩笑道:“此乃蜡丸书也!”说着,他抽出小刀,将蜡丸破开,内果有一团绉纸。
金兀术见此情形,心里大喜,连忙把纸取过来,摸直了一看,这封书信,原来是两狼关总兵韩世忠送与小诸葛陆登的。
书信中说:
有汴梁节度孙浩,奉旨领兵前来助守关隘。
如若孙浩出战,不可助阵,他乃张邦昌心腹,须要防他反复。
即死于番阵,亦不足惜。
今特差赵得胜达知,伏乞鉴照,不宣。
金兀术看完书信,思索了片刻,而后问哈迷蚩道:“这封书信可有要紧之处?”
哈迷蚩道:“太子不知,这封书虽然平淡,内中却有机密。譬如孙浩提兵前来与太子交战,若是陆登领兵来助阵,只消暗暗发兵,一面就去抢城。倘陆登得了此书,不出来助阵,坚守城池,何日得进此城?”
金兀术闻言,微微颔首,说道:“既如此,计将安出?”
哈迷蚩说:“待臣照样刻起他紫绶印来,套他笔迹,写一封书教他助阵,引得他出来,我这里领大兵将他重重围住。一面差人领兵抢城,事必谐矣。”
金兀术闻言大喜,便叫哈迷蚩细细打点。
哈迷蚩指着下方的宋将赵德胜道:“这个奸细,不可杀他,臣自有用处,赏了臣罢。”
金兀术摆摆手说:“军师要他,领去便了。”
很快。
到了次日。
哈迷蚩审问赵德胜一日,细细把韩世忠的相关事宜问得透彻,又把蜡丸书信做好,来见金兀术。
金兀术拿着蜡丸看了半天,又问军师道:“既然如此,谁人敢去下书?”
哈迷蚩说道:“做奸细,须要随机应变。既无人去,待臣亲自去走一遭罢。臣去时,倘然有甚差失,只要太子照顾臣的后代罢了。”
金兀术点点头,拉住哈迷蚩的手,说道:“军师放心前去,但愿事成,功劳不小。”
哈迷蚩听了金兀术之言,向他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不多时。
他来到了潞州城下,对城楼上朗声道:“城上放下吊桥,有机密事进城。”
这个时候。
陆登正在楼上巡逻。
他听得下方有人呼唤,便叫放下吊桥。
哈迷蚩过了吊桥,来到城下,便道:“开了城门,放我进来,好说话。”
楼上的宋军道:“自然放你进来。”
他话音刚落。
只见得城上坠下一个大筐篮来。
哈迷蚩见此情形,心头忐忑。
却听到城楼上的宋军喊道:“你可坐在篮内,好扯你上城。”
哈迷蚩无奈,只能听从宋军之言,坐在篮内。
城楼上的宋军就将筐篮扯起来,将近城垛,却在悬空挂着,并不放了上去。
哈迷蚩看到这般场景,抬起头问道:“这是何意?”
正好,就在此时。
陆登手按宝剑,迈步而来,低头向下看去,盯着哈迷蚩,缓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奉何人使令差来?可有文书?”
这哈迷蚩,虽然学得一口中国话,也曾到中原做过几次奸细,却不曾见过今日这般光景,却也只能强作镇定,回答说道:“小人叫做赵得胜,奉两狼关总兵韩大老爷之命,有书在此。”
第822章 忠臣殉节
且说金国大军师哈迷蚩假扮韩世忠麾下大将赵德胜,悄悄来到潞州城下。
潞州城守将节度使陆登令人用筐篮将其吊上,悬至半空,仔细询问。
哈迷蚩故作镇定,倒也对于陆登的问题对答如流。
陆登见此情形,已经信了三四分,随即又问道:“你既在韩元帅麾下,可晓得元帅在何处得功,做到元帅之职?”
哈迷蚩回答说:“我家老爷同张叔夜招安了水浒寨中好汉得功,钦命镇守两狼关。”
陆登又问:“夫人何氏?”
哈迷蚩又回答说:“我家夫人非别人可比,现掌五军都督印,那一个不晓得梁氏夫人。”
陆登闻言,微微颔首,冷不丁又问道:“这位夫人是什么家世?”
哈迷蚩回答道:“小的不敢说。”
陆登再问道:“可有公子?”
哈迷蚩回答说:“有两位。”
陆登微微点头,继续道:“两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哈迷蚩如实回答说:“大公子韩尚德,十五岁了;二公子韩彦直,只得三四岁。”
听到这里。
陆登终于放下了戒备,对下方的哈迷蚩说道:“果然不差。将书取来我看。”
哈迷蚩仰着头,对陆登说:“将军还请放末将上城,方好送书。”
陆登说道:“且等我看过了书,再放你上来不迟。”
哈迷蚩到此地步,无可奈何,只得将蜡丸呈上。
不一时。
陆登把蜡丸剖开,取出书来细细观看。
看完之后。
他不觉得皱起眉头,心头想道:“孙浩是奸臣门下,韩元帅怎么反叫我去助他?况且我去助阵,倘金兀术分兵前来抢城,怎生抵挡?”
正在疑惑之际。
突然一股羊骚气涌了上来。
陆登鼻头耸动了一下,眉头更是紧锁,随即转头看向身后家将,问道:“今日你们吃羊肉么?”
家将禀报说:“小人们并不曾吃羊肉。”
听到家将如此一说。
陆登眉头舒展,随即将那哈迷蚩送来的书信上微微一闻,而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若不是这阵羊骚气,几乎被他瞒过了!你这骚奴,把这样机关来哄我,却怎出得我的手?快快从实讲来!若在番邦有些名目的,本节度使就放你去;若是无名小卒,留你也无用,不如杀了。”
哈迷蚩听到陆登这番话,不由得长叹一声,随后抬起头,看着陆登,口中道:“‘明知山有虎,故作采樵人。’因你城中固守难攻,故用此计。我乃大金国军师哈迷蚩是也。”
陆登闻言,冷笑道:“我也闻得番邦有个哈迷蚩,就是你么?我闻你每每私进中原,探听消息,之前的曾头市便是你的手笔吧?你这边充做奸细,以致犯我边疆……我今若杀了你,恐天下人笑我怕你计策来取中原;若就是这样放你回去,你下次再来做奸细,如何识认?”
哈迷蚩道:“既然落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登听闻这话,轻轻摆手,将这哈迷蚩吊了上来,随即命家将道:“把他鼻子割下,放他去罢!”
家将们答应一声,七手八脚,将哈迷蚩鼻子割了,再将其赶出了城去。
且说这哈迷蚩得了性命,奔过吊桥,掩面回营,来见金兀术。
金兀术见哈迷蚩混身是血,相貌狼狈,连忙问道:“军师为何如此?”
刚吃吃便把自己如何去潞州城,如何被陆登识破之事,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了金兀术。
金兀术听完,不由得感叹陆登机警,可有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军师且回后营将息,待等好了,某家与你拿那陆登报仇便了。”
哈迷蚩听到这话,谢过金兀术,转回后营休息。
不知不觉。
时间过了半月。
哈迷蚩养伤完毕,包扎着鼻子,来见金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