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刘二人从蒲坂南下,直攻潼关,守将吕毅战死,潼关失陷。
南阳王司马模再派淳于定前去,又败,之后赵染长驱西进,直抵下(今陕西渭南市临渭区境内)。
下距长安不过百里,骑兵瞬息即至,长安大惊,人心惶惶,军民四散逃亡。
仅南下汉中者就达数千户,又有不少人走武关道逃去了南阳,军咨祭酒韦辅遂劝司马模投降。
司马模本就无能,连续战败之后已无兵可用,只得听从韦辅,大开城门。降于赵染。
赵染将司马模司马黎父子及刘妃与一众降臣,包括长史鲁繇、西凉猛将北宫纯,散骑常侍杜骜、辛谧等人送往刘粲军中。
刘粲杀司马模司马黎父子,又将刘妃赐予部曲张本为妻。
刘聪在得知刘粲擅杀司马模父子后,大怒,不过也未追责,命始安王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改爵中山王,驻长安,镇守关中。”
“可怜了穗奴!”
卢氏募然眼圈一红,眼泪泼洒而出。
司马修递了块手帕过去。
卢氏接来,擦了擦眼角,秀气的小鼻子抽啊抽的,哽咽道:”当年我们皆为王妃,未嫁前也曾赏游园圃,可如今,还有几人安在?
前两年,就听说穗奴要带司马黎来洛阳继承家产,却始终未能启行,如今更是天各一方,再也不得相见,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哎~~”
羊献容叹了口气道:“我们能安坐于此,免寒风劲吹之苦,受屋里温暧如春,已经够幸运了。”
司马修不禁抚上那还未显怀的小腹,面上竟有了母性的光辉。
卢氏则是有些患得患失了,不时拿眼瞥向司马修,隐现挣扎之色。
“对了!”
司马修又道:“我见到成都王妃了……”
听着司马修娓娓道来,二女均是又喜又惊。
卢氏忙道:“萧郎知道吗?”
“不知!”
司马修摇头道:“我也不知该如何与桃姬相认,不过桃姬虽然过的不算好,但也再未受凌辱,萧郎要用她们当女教习,教授军中子弟和孩童读书识字,他这一点还是不错的,不会滥杀,也不会轻易折辱比他弱的人。
而且我看桃姬似也安于现状。”
羊献容略一沉吟,便道:“如此也好,想来不出数月,萧郎会有求到桃姬面前的时候。”
“此话怎讲?”
卢氏好奇的问道。
羊献容道:“朝廷私自替萧郎立了桃姬大兄乐凯为南阳长史。”
“这……”
司马修与卢氏面面相觑,朝廷的心思,她们当然清楚,可是谁也不会料到,乐桃姬竟会被萧悦搭救,其中就有变数了啊。
“萧郎知道吗?”
卢氏问道。
羊献容摇头道:“我也是刚刚得知,他怕是仍蒙在鼓里呢。”
“献皇后打算何时告之?”
卢氏又问道。
“急了?”
羊献容玩味的笑道。
“那又如何?”
卢氏却是红着脸,大胆道:“惠皇后方才所言,我认真想了想,司马黎死了,范阳王府诺大家业不能无人继承,待公主顺利产子,或许我也会和他生一个,我关心他,岂非合乎情理?”
“呵~~”
羊献容冷笑道:“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娇奴。”
卢氏悻悻道:“我又非那等浅薄妇人,只是要个子嗣而己,待得产后,他来求我,我都未必多看他一眼。”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羊献容无语道:“他何时过来,我何时告之,他若不来,就算了。”
“嗯!”
卢氏重重点头。
司马修心里,也有了些埋怨,自己回来这么久了,他居然从未来探望过。
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在舞阳县的那段日子,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尤其是每每事后,伏在萧悦怀里酣睡时,心里说不出的安宁,连带睡眠都香了。
“公主,阿胶羹熬制好了,现在要食用吗?”
这时,外面有婢女唤道。
“端进来吧!”
司马修吩咐。
“诺!”
一行脚步声远去。
……
第136章 荀崧来投
“吱呀!”
门缓缓推开。
一名婢女撑着门,又有一人提了个食篮进来,盛有三小碗粟米粥,掺了阿胶煮的。
上面洒有莲子、松实、核桃仁与栗仁,还有一小陀蜂蜜,喷香扑鼻。
除了莲子,都是地道的山货,广成苑周边的大山里,各种干果应有尽有,许多人家于秋末时分,打发婢仆去山里采摘了不少山货回来。
蜂蜜则完全是运气,无意间找到了蜂巢。
三女一人一碗,品尝起来。
卢氏不由赞道:“阿胶原有些腥味,还是公主会弄,今却甘甘甜甜,竟无半丝腥膻。”
“都是他教的法子,不过寻常人家也凑不出这么多食材。”
司马修澹然一笑,颇有几分自傲之色。
羊献容也笑道:“日食一碗阿胶粥,身上的力气大了些,手脚也不是那样凉了。”
卢氏却道:“待公主和我生过孩子,惠皇后也趁着年轻再要一个吧。”
“我已经有了!”
羊献容佯作镇定,瞥了一眼过去。
她有个女儿清河公主,乃与惠帝出,但不怎么上心,主要是小姑娘肖其父,蠢蠢笨笨的,而她不是个太有耐心的人。
“仅一女耳,难道你的家业还要便宜了外姓?况且中原已经大体平复,等开了春,还是派人过去看一看吧,至少要把你的田宅园圃拿回来,再招募逃亡流散开垦,待休养生息一两年,再把商队组织起来。
泰山羊氏不少人跑去了江东吧,江南的葛布,成都的蜀锦,湘州的漆器,还有江陵的玛瑙,都可以贩运到北边来,至少能获数倍利呢。”
卢氏不以为然道。
羊献容心头大动。
是的,如今她身无牵绊,除了园圃财富,好象也没什么值得她追求的。
大不了借助那个男人的力量,有司马修殷鉴在前,无非损失些东西,可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司马修曾私底下控诉过萧悦的兽行,也不知是真控诉,还是带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还别说,好闺蜜聚在一起,就喜欢谈论床上的事情,一点不比男人谈女人逊色,既便身为大晋朝有数几个最为尊贵的女性,也不例外。
“公主,下雪啦!”
突然外面有婢女唤道。
“哦?”
三女相视一眼,这个冬天好过了。
……
这是广成苑自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来的要早一些,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羊献容、司马修、卢氏等衣食不缺的文艺女青年,自是喜欢皑皑白雪覆盖大地,但还未做好越冬准备的人家,该发愁了。
萧悦也发愁。
一来,风雪天难以练兵,他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大雪天让军卒列阵操演。
二来,他派出的人已经在熊耳山深处找到了山洞,本来他打算这两日就去山里勘探一番,看看能否种硝。
不过雪天路难行,又得推后。
天色越发昏暗,呼啸北风在山间肆虐而过,发出稀奇古怪的呜咽嘶吼声。
荀灌刚给两只小羊搭建了窝舍,双手冻的通红,回到屋里,顿觉身上一暖。
屋角,一只煤炉给全家带来了温暧,铁板上,炖着一锅粟米粥,加了豆子、胡桃仁与栗仁,还有阿胶,涌动着密集的气泡。
满屋皆是粥香。
“好暧和啊!”
荀灌把手凑向炉子,不停地搓着,疯狂的汲取着热量。
“阿婆,好些了吗?”
很快,手不冷了,又问道。
萧悦没在荀家留太久,装好了炉子就走,荀母吃了一只平贝母香梨,就觉喉咙里舒服了许多,纵还有些痒痒,但只要嗯嗯两下就能压下去,不用再嘶心裂肺的咳了。
“好多啦!”
荀母笑着点头。
“阿母,我来!”
荀灌又见辛氏拿了几只空碗出来,抢着接过,熟练的将粥舀入碗中,奉于几上。
“阿母,请用膳!”
荀崧心情复杂,奉上一碗给老母。
“都吃罢!”
荀母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