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端起碗,喝起了热乎乎的粥,还有几条肉干,再配上咸菹,当真是天下难得的美味。
突然荀母语重心长道:“儿啊,我家既受了萧郎的好处,还是早日去太妃那里领了职事为好,免得败坏了家里的清誉。”
荀崧手一抖。
再一看,老母目中含着殷切的目光,妻子面带微微笑,女儿连连点头。
完了!
全家都被那小子蛊惑了。
“儿知矣,待天气好些,就去拜见太妃!”
荀崧无奈道。
……
这一场雪,足足下了两天,广成苑位于山区,雪下的更大,山林深处,足以没膝。
然后气温骤降,屋檐下,山林中,到处都是冰挂。
不过天气却是晴朗起来。
一大早,荀崧踏着雪,往清晏宫走去,冷洌的空气十分清新,隐约透着股香甜的味道,他那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既已决定仕越府,又何必学那徐庶,惹人不快。
再者,他也能看出,越府真正的话事人是萧悦,这大半年来,萧悦的所做所为历历在目,他对萧悦印象还是不错的。
不然也不会默许荀序投入义成军。
哎,罢了,罢了!
荀崧暗暗叹息,加快了步伐。
很快的,来到清晏宫,有专人引领进去,沿途,有仆役在清扫积雪,远远地,就听到了萧悦的声音。
“今冬这场雪过早过急,仆恐冬春之交,雨水过多,还须趁着雪后天晴,组织人手疏浚清淤,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这倒不是萧悦危言耸听。
历史上,石勒于冬春时节进驻葛陂,逢三个月的连阴雨,军中疫疾大起。
而葛陂,位于今平顶山境内,距广成泽不到两百里,很难说广成泽也不会遭逢连阴雨天气。
“嗯!”
裴妃点头道:“确是不可忽视,大军征伐,众民生计,处处需粮,又闻赵固又屯驻于洛阳金谷园,或有南下之意。
便以越府名义行文,听与不听,就不可强求了。”
“赵固能否打一打?”
潘滔问道。
萧悦道:“金谷园易守难攻,且隆冬腊月,行军不易,况且赵固若不支,亦可退入宜阳,除非他主动来攻,或者有志重建洛阳,目前还是以休养生息为宜。”
李恽和何伦也不是不做事,时常以探马北出,巡洛阳周边,偶然间,发现了赵固军。
潘滔只是随口一问,未做坚持。
荀崧暗暗点头,这个幕府,确实有了几分气象,随即踏入殿中。
“哈哈,景猷公来矣!”
萧悦哈哈一笑,站了起来。
幕府众中神色各异,也纷纷站起。
荀崧可不是荀序那等小辈,是荀一脉的真正当家人,素有清虚明理之雅称,今来投,实令越府大振声威!
……
第137章 东海国大农
“仆荀崧,拜见太妃!”
荀崧躬身施礼。
他厌恶司马越,但对裴妃并无成见,仅仅是力促琅王南下建邺,就有大功于社稷。
更何况裴妃出身于河东闻喜裴氏,论起门楣,并不逊于他颍阴荀氏。
“景猷来啦,快坐!”
裴妃站了起来,欣喜的向下首一席指去。
说句现实话,就算荀崧学徐庶不进一策,对于越府也是大赚特赚,颖阴荀氏的招牌,有助于将越府那稀烂的名声洗白。
裴妃安排的位次并不低,仅在军司曹馥、内史卢志、郎中令潘滔之下。
荀崧扫了眼众人,虽不及司马越在世时济济一堂,满屋士人那样夸张,却也有了几分干正经事的模样,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称谢坐下。
众人也纷纷落坐。
裴妃问道:“诸君以为,景猷任何职为宜?”
人是萧悦引来的,是以纷纷望向萧悦,荀崧也好奇的很,该不会是从事中郎吧?
萧悦道:“仆举荐景猷公出任东海国大农。”
王国大农正六品,位列王国三卿之一,与郎中令、中尉并称,主管王国封地的租税收纳、王府俸禄与开支核算,管理王国官田、园苑、奴婢耕作等事务,保障王国日常运转与王室用度,另还兼理封地内漕运与仓储的协同。
是极其重要的一个幕职。
荀崧一怔!
依他的原意,还真想领个从事中郎划水呢。
从事中郎没有具体职司,主要是跟在主君身边提意见,或从事临时分派事务,可大农不同啊,整天要忙的脚不沾地。
‘好小子!’
荀崧乜斜了眼萧悦。
他明白萧悦的意思,给他加的担子越重,他越是奔波,朝廷就越是猜忌他,甚至荀藩荀组两位伯父,忍无可忍之下也会与他决裂。
属实是逮着机会就用力蹬,压根不给你反悔。
老夫是看走眼了,此子面善心黑!
众人也纷纷品咂出味道,均是眼前一亮,卢志与潘滔更是得意的捋起了胡须。
萧郎颇有几分老夫风范!
“景猷,可愿受此职?”
裴妃笑着问道。
“仆……愿受此职!”
荀崧无奈拱手。
萧悦又道:“大农权重事多,景猷公手下没人可不行,仆请拨付百人至景猷公帐下听用,钱粮由幕府支付。
另景猷公住所距清晏宫有近十里之遥,来回奔波不便,仆再请调拨一名马夫,一辆骡车予景猷公代步。”
“这……”
荀崧神色稍霁,暗道此子还是有良心的。
“可!”
裴妃也笑着点头。
萧悦带着丝歉意,拱手道:“因越府百废待兴,在在需人,仆只能找些粗粗识字之辈拨与景猷公,还请见谅。”
顿时,荀崧脸一黑!
还是低估了此子的无耻!
合着这是让老夫替他培养人才啊。
任于大农,底下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弄?
只能手把手的教,教会了之后,大概率会抽调人手去别处,不就等于让老夫帮他培养人才么?
真真是黑透了!
裴妃与众人也回过味来,忍俊不止。
萧悦是打算从田庄上,抽调百名粗粗识字的僮仆交予荀崧,能干成什么样子,就看荀崧是否用心了。
不过凭荀崧在历史上的清名,料来无妨。
接下来,又闲聊了一阵子,就各自散去。
萧悦则带着荀崧去抽调人手,同行的还有王玄,主要是怕荀崧开喷,有王玄在,多少能顾忌些。
路过王家的时候,又听到了那银铃般的笑声。
再一看,王景风正在堆雪人,一双手冻的通红,仍乐此不彼,还笑道:“坏东西,今日本女郎就报仇雪耻,先把你的耳朵揪掉!”
说着,就恶狠狠地把雪人的耳朵揪下来一大块。
王惠风站一边,一脸的便溺模样。
王玄也是脸黑了,觉得十分丢人,上前喝止道:“阿妹,你在做什么?”
王景风回头一看,颇为心虚,再看到萧悦,又轻哼了声,如同骄傲的白天鹅。
“见过两位女郎!”
萧悦心中一动,拱了拱手,便道:“两位女郎于太妃座前,也领了女史职事,若是有闲暇,不如替太妃体察一番民情?”
“哦?”
王惠风投来征询的目光,示意继续。
萧悦道:“刚来广成苑时,有失怙妇人将部曲僮仆托付于我,我恐其家业缺人打理,难以渡过凛冬,我调拨些健妇给两位女郎,去她们家里安装煤炉,再奉上粮米以兹慰问。”
“这主意好!”
王景风连点头。
荀崧微捋着胡须,又给萧悦贴上念旧,仁慈的标贴,他看萧悦的眼神也有了些不同。
只是,此子怎么这么喜欢支派人,连女子都不放过?
“也罢,妾姊妹俩,就为萧郎跑一遭。”
王惠风爽快的应了下来。
凭心而论,若非萧悦提起,她和王景风都忘了身上还挂着女史的官职呢。
“速去找些人手,叫她们过来,听两位女郎支派!”
萧悦回头向屠虎吩咐了声,便与苟崧和王玄离去。
……
百名粗粗识字的僮仆很好挑选,他们也愿意划入荀崧麾下,毕竟不用种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