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收编
仅仅一天?
萧悦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不惊反喜。
系统只给一天的时间收编庞部,看似时间很紧,可反过来看,庞的处境应该非常糟糕,迫不及待就要投降了。
有时候系统下的任务,也能透露有效信息。
“我便是南阳太守,奋威将军萧悦,是庞遣你来的?”
萧悦站定,直言问道。
张燕还未从惊愕中回复过来,目中难免有些轻视,不过他是来谈条件的,倒也中规中矩的拱手:“仆张燕,受庞将军差遣,愿归顺王师。”
“为何不向荆州军投降?”
萧悦问道。
张燕心中一凛,这少年郎看上去不好糊弄啊。
其实这问题很难回答,他总不能说庞已经绝望了,那还不被拿捏至死,一点优待条件都不会有。
斟酌再三,张燕才道:“仆等北人,不降貉奴!”
“哈,此言甚妙,不过今后这种话不要说了!”
萧悦哈的一笑,便道:“庞内情,应府君已尽告之,尔等兵甲、粮秣两缺,但本将也不欺你。
你回去告诉庞,将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拉出城,一俟我军进城,遇有留置者,格杀勿论。
另择精锐敢战之士两千编练成军,置于我麾下听命,其余人等,于宛城周边屯田,种子粮食由我来支付,所获五五分润,以五年为限,五年以后,编户齐民。”
张燕面色难看。
屯田是必然的结局,全军上下都能接受,大晋朝的世兵都要屯田,更别提流民,五五分成已经很公允了。
关键是整编。
萧悦这个整编很有讲究,宛城有丁壮五六千,却只择两千人编练成军,其余打发屯田,等同于变相削了庞的军权。
原本掌五六千卒,如今只掌两千,兵势大衰,更何况留宛城屯田的老弱妇孺,就相当于人质。
“汝且回罢,若不愿降,兵弋相见便是,最后还有一点,王如首级须进献给朝廷,汝等若愿为王如效死,自可引兵出战!”
萧悦挥了挥手。
“仆……告退!”
张燕艰难的拱了拱手,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
“什么?简直是欺人太甚!”
“伯父,不可应允啊,咱们与他拼了就是!”
随着张燕的回报,城头上顿时喧哗起来,可若细观,却是以庞氏族人为主,外姓将领,如张燕、李运等人,则是相当淡定。
毕竟动摇的是庞氏的主导地位,至于王如生死,没太多人关心,话说王如也就是占了首倡的名头,才被推举为首领。
真要论起来,很多人未必服他。
庞也留意到这一状况,双手一压,待喧哗渐止,才道:“是否要降,诸君畅所欲言。”
李运拱手道:“仆以为,萧将军开的条件尚算合理,毕竟屯田还得靠丁壮,妇孺又能种出来什么?”
张燕也道:“宛城一带,雨水充沛,土地肥沃,却处处抛荒,我等族人若能于此处安居,岂不是胜过冯翊风沙漫天?”
庞骁哼道:“焉知不是将我等诱出城再聚而歼之?”
“不至于!”
张燕摆摆手道:“府君是朝廷任命的南阳太守,既来此地,总是要治军抚民,而南阳丁口多在地方大族手里,他不抚治我等关西人士,又何以对抗当地大族?”
庞骁不服道:“难道就不能两相勾结?”
张燕如同说服自己似的,大声道:“据我所知,府君是东海人,出自于越府,在南阳当地全无根基,南阳大族恐怕防他甚过防我们。
况且府君虽年幼,却行事老练,城外的精兵不论是否由府君编练,至少有人给他,仅此便足以让我等投效。
如今天下大乱,四处攻杀,若府君有大志,我等扶他一程又有何妨?”
是的,起初他看不起萧悦,可萧悦根本不和他废话,一句话把他问倒,眼下又决意投降,总是要给自己找个投降的理由,于是离奇的替萧悦说起了好话。
“阿翁,还宜细思啊!”
庞骁无言以对,却是向庞拱手。
庞面色数度挣扎,但是看着城外的精兵,还是颓然挥了挥手:“传令,所有人整队出城!”
……
一个时辰后,城门洞开,队队人马涌出,携带着锅碗瓮罐、被褥、烂布条子,还有兵器、锄头、粪扒等各色器具。
几乎是所有家当都带出来了。
萧悦命义从军与垣巍部上前维持秩序。
大体是把丁壮和老弱妇孺分开。
基本上每个人都是面黄饥瘦,有些人更是瘦的就剩个骷髅架子,弱的仿佛风一吹就倒,面上满是麻木。
待确定所有人都出来了,萧悦又命陆玖部进城。
这让以庞为首的一众将领无不骇然。
李运便是道:“受降进城,井井有条,彼方军中有高人啊!”
“将军,来了!”
突然张燕低喝,以萧悦为首,数十人走了过来。
庞也是盯着萧悦看了半晌,实难想象,自己竟会向一个少年人投降。
但事已至此,城池让了,兵器也丢了,自己一方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再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架式,只会自取其辱。
于是拱手道:“仆庞,拜见府君!”
“我非贪暴滥杀之辈,君勿疑也!”
萧悦上前,扶住庞笑道:“诸君来了南阳,便是南阳人士,当地大族若有欺凌,自有我为诸君做主。”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庞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被萧悦的气度折服了。
当下悻悻道:“仆等真心投效府君,若求得一安生立命之处,于愿已足。”
“君客气了,我还要仰仗诸君呢!”
萧悦笑着摆了摆手,便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先吃一顿饱饭,明日一早,再请君编练两千壮勇成军。”
说着,便回头喝道:“来人!”
一筐筐的干饼和一包包的炒面抬了上来。
饥肠碌碌的众人,顿时喉头猛一蠕动。
“诸君,这边请!”
萧悦又挽起庞。
将领,自然是有优待的,萧悦以军中诸将作陪,邀请庞及以下数十将入席,除了干饼,还有炒面糊、烤肉和茄子、萝卜之类的时令鲜蔬。
又有少量的酒。
酒酣耳热之际,庞等人心里的拘束尽去,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而关西流民们,更是吃的狼吞虎咽,这些日子以来,只能勉强吃个五成饱,还掺着草叶和各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乍一吃到纯麦制做的干饼,有人吃着吃着,突然泣不成声。
夜晚虽然宿在城外,但好在天气还很炎热,肚子上随便搭块破布就能入睡了。
次日一早,萧悦放手让庞捡选两千精壮,合计四幢人马,编为华山营,再根据各人所长,配给兵甲、弓箭,乃至于战马。
虽然人少了,可众人都有种精减裁冗之后,战斗力反有所提升的感觉,庞也长长舒了口气。
……
第162章 两头下注
一行快马,飞奔回阳乐氏庄园。
“快,牵着!”
马上骑士气喘吁吁的下了马,将马缰丢给仆役,就快步向内奔去。
“出了何事?”
“必是大事!”
仆役们议论纷纷,面现不安之色。
本来南阳算是乱世中的乐园,洛阳一带,诸王走马观花般换个不停,连皇帝都不明不白的死了,却是影响不到南阳,而南阳本身又土地肥沃,堪称粮仓,稻麦粟豆皆可种植,日子别提有多滋润了。
可随着关西流民一批批的涌来,战火被迫点燃,宁静的生活被打破,后又有石勒寇掠,荆州军北上,整个南阳乱成了一锅粥,迄今未有平息。
很多老人回想着往昔的安乐生活,缅怀的叹了口气。
今日,乐凯、乐肇、乐谟三兄弟都在,于树下谈论着南阳局势,均是忧心忡忡。
“听说府君已经来南阳了?”
乐肇轻摇着蒲扇,问道。
乐谟道:“是从官道而来,步骑万余,屯于宛城之下,大兄已遣出侦骑去察探情况。”
“呵~~”
乐肇呵的一笑:“南平太守应思远正在攻打宛城,眼见就要得手,府君却突如其来,难免会与应思远起冲突呐。”
乐谟附合道:“应思远为收降庞,不惜发下重额赏格,连胜数阵,迫使庞龟缩于宛城,不得出掠,渡日维艰。
如今府君前来,也是冲着庞的关西流民,应思远岂肯干休,以其连胜连捷之勇,府君未必能讨得了好,倘若征我乐氏部曲出征,又该如何是好?”
“大兄,不可不防矣。”
乐肇眉心一拧,迟疑着看向了乐凯。
乐凯也是陷入了为难当中。
萧悦是太守,他是长史,命他夹击应詹,他有出兵的义务,虽然实际操作上可以推诿拖延,可人家也不是傻子啊。
能打赢刘曜、石勒的人,怎么可能犯糊涂?
但是吧,拿自家部曲的性命为萧悦作战,凭什么?
寻思良久,乐凯摆了摆手:“且待侦骑回来再说,阳距宛城有百来里,兴许已经分出了胜负。”
席间一时沉默下来。
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