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挽天倾从挟晋帝出逃开始 第144节

  这地方距建康不过三五百里,却是以丘陵山区为主,土地贫瘠,孙吴的贵人们不愿来,因此当地聚集起了大大小小的土豪。

  百年间,互相厮杀吞并,就如养蛊般,养出了钱、沈、周这三尊庞然大物。

  “咣咣咣!”

  有亲卫敲响铜锣。

  却是骤然间,一阵惨呼响起。

  一支骑兵斜着冲过,骑士挽弓便射,身手娴熟,又有后队手持马槊前出,一阵砍杀,顿时惨叫连声。

  “快拦住!”

  亲卫纷纷上前,护住沈充。

  又是一蓬箭雨洒落,亲卫们惨叫着栽倒,沈充顿时如坠冰窑,手脚拨凉,眼看着一柄马槊向自己刺来。

  “别杀他,此人必是貉奴的大官,捉活的去向将军领赏!”

  一名胡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洛阳话哈哈笑道。

  那马槊改为横着一敲,敲在了沈充的背上,沈充后背剧痛,跌倒在地,两名骑士飞身跳下马,将他五花大绑,横搁在马背上。

  沈充被擒,沈家军陷入了混乱当中,又一层层的扩散蔓延,数不清的人向河里跳,水面浑浊一片。

  一蓬蓬箭雨洒入河中,激起一蓬蓬的鲜血,河面上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有人侥幸游到船的另一面,因有船只遮挡箭矢,立刻三两下爬上岸,撒腿就跑。

  而船首下方的空隙有限,更多的人游不过去,高喊投降。

  “船还没开起来吗?”

  山简焦急的大叫。

  “郎主,河道皆被堵死,开不了啊!”

  船工急的满头是汗。

  这不能怪他,三丈宽的河道,船只又挨船只,没法调头。

  王敦也未料到会败的如此措手不及,不然船与船之间,肯定会留出空隙。

  当然,说到底还是运粮河与穰城靠的太近,王敦是沿河而来,没法将兵力聚在一起,分散在河的一侧,连绵十余里,给了萧悦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罢了,别跑了!”

  王澄颓然摆了摆手:“你我皆为朝廷的官,就算被擒,那萧悦还能杀了我等不成?坐下罢,莫要被乱兵所杀。”

  山简急道:“我家小皆已迁至建邺,你王平子即便降了,有茂弘在,谁敢拿你家人问罪,可茂弘并未会保我妻儿啊。”

  “不降如之奈何?”

  王澄淡淡一眼瞥了过去。

  “哎~~”

  山简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下,好一会,恨声道:“王处仲空有知兵之名,却不堪一击,王夷甫误我矣!”

  王澄老脸一红,王衍吹捧王敦,他是知情的,也很赞同,毕竟王敦天天捧着左传看,总能学到点东西吧?

  谁料竟是……

  不说了!

  说出来一把伤心泪。

  “船上的人,速速下来,否则格杀勿论!”

  这时,船外有呼喝声响起。

  王澄凑着舷窗一看,有萧军一队人马将船围住,一名队正背上插着旗帜,挥手唤道。

  “罢了,下去罢。”

  王澄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山简反倒释然了,居然嘿嘿一笑:“老夫出身名门,平流进取,以致公卿,不料临到老来竟做了阶下囚,此天意乎?”

  说着,就站了起来,随王澄离去。

  ……

第179章 攻心之策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胜,虽然刘灵拨取了首功,但没有萧悦对战机的敏锐把握,及时遣刘灵出城邀战,恐怕面对的,就是漫长的围城攻防战了。

  一俟围城时间过久,变数会陡然增加。

  譬如南阳士族,或会有所动摇。

  所有人看萧悦的眼神都充满着崇敬,明预更是长揖施礼:“恭喜将军,江东怕是不敢来犯矣!”

  萧悦挺受用的,但还是摆摆手道:“叔规公过誉了,此役全赖将士们上下一心,方能破敌,城里暂时交给叔规公了,我和中尉出去看看王平子可曾被俘。”

  明预快速张望了番,沿着运粮河,大范围的战斗已经停歇了,沿河边跪满了降卒,于是道:“将军放心便是!”

  萧悦与王玄领着亲卫出了城。

  沿途,将士们兴高彩烈,说说笑笑,对江东军的评价多有不屑,见到萧悦时,又神色瞬间肃敬下来,拱手施礼。

  王玄感慨道:“此役过后,萧郎之名怕是在江东能止小儿夜啼,南面稳矣,一俟回师,萧郎可要增援广成苑?”

  赵固已从伊水河谷方向攻打广成苑了,在王玄离去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进展,李恽与何伦凭借泥沙包阵与伊水河谷的狭窄地形牢牢固守。

  萧悦料来无碍,而且这二人也有俘虏赵固部众的需要,兴许不愿自己插手。

  同时他还有个隐忧,倘若迅速击溃了赵固,极易吸引刘聪的注意,再度发兵南下。

  历史上,刘聪废杀皇太弟刘之后就会放飞自我,沦为地道的昏君,萧悦还是希望多苟几年。

  如有可能,他想先攻青州,灭了曹嶷,再以豫兖青三州之兵,共剿河北。

  当即笑道:“暂且不急,还是要先把俘虏安置好,对了,如以越府名义召祖逖前来效力,此人会否前来?”

  “这……”

  王玄迟疑道:“说不准,祖逖徘徊在淮泗,似有南下投琅王之意,不过洛阳朝廷仍在,萧郎又大破处仲叔叔,祖逖或会改变心意。

  不如请太妃修书一书,试着召一召。”

  “也好!”

  萧悦点头道:“回头我就给太妃写信。”

  王玄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萧郎名位还是低了,否则仅凭萧郎自己,就能招祖逖于帐下听用。

  今可趁着梁芬、傅还在南阳,与其商议一下,以平王如之功,进萧郎为兖州刺史,督兖豫青,及荆州之南阳诸军事。”

  “天子那里……难啊!”

  萧悦叹了口气,他怀疑司马炽有偏执症,要想办成,仅有梁芬傅还不够,须与荀藩荀组兄弟达成协议。

  不过与梁芬傅先通个气也是可以的。

  说话间,来到了河边,王玄远远看到了王澄,忙加快脚步,拱手道:“平子叔叔!”

  “眉子?”

  王澄一副名士派头,双手负后,乜斜着眼瞥了眼王玄,又望向萧悦,镇定自若道:“汝便是萧郎罢?果是年少英雄。”

  萧悦点头道:“平子别回襄阳了,去朝廷谋个职差罢。”

  王澄瞬间大怒!

  你什么东西,竟敢叫我平子?

  不过形势比人强,还是忍了下来,只闷哼一声。

  王玄一看气氛不对,又道:“这位乃季伦公,永嘉三年,受朝廷诏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宁、益六州诸军事。”

  王玄特意点出朝廷任命,是怕萧悦胡来。

  萧悦拱手道:“原是季伦公,仆闻季伦公好个杯中之物,巧了,胡毋彦国正于仆帐下任东阁祭酒,而江南卑湿,季伦公何不回广成苑,为太妃和嗣王效力?”

  山简怔怔看着萧悦,许久,叹了口气道:“便依萧郎!”

  很好!

  山简除了好酒,名声还是不错的,拉到越府,可以给越府洗白,因着司马越胡来,又有宁平城之败,越府的名声烂透了。

  “嗯?”

  萧悦突然留意到,一群歌舞姬从不远的船上,被驱赶下来,哭哭啼啼,不说个个国色天香,却也是上上之姿,就连韩春娘和韩丽娘都略有不如。

  其中一名女子紧紧拽住他的目光,二十左右的年纪,明眸皓齿,美如天仙,身形高挑,柔柔弱弱,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王玄留意到萧悦的眼神,暗暗叫苦。

  这是宋啊!

  司马修和萧悦的传闻,广成苑也有,男女之事要想瞒的密不透风,几乎没可能。

  如今萧悦明摆着看上了宋,怎么都是处仲叔叔的女人?难道他俩是前世的死对头?

  屠虎也留意了,心中一动,回身吩咐了几句,两名亲卫心领神会,悄悄走了。

  ……

  有专人拷讯甄别出来的将官,一道道讯息报与萧悦,再有文吏汇总。

  其余俘虏被驱赶着,将货物从船上搬运下来,有粮草布帛、弓箭兵器,还有床弩。

  文吏涨红着脸,大声唱筹,计点俘虏人数与各种物资。

  “郎君,哈哈,捉到了沈充,此人乃江东大豪,王敦爱将!”

  靳五羊和胡仨快步而来,手里提着名五花大绑的三十来岁汉子,往地上一掼。

  “砰!”

  泥水四溅。

  沈充面上有通红的巴掌印,额头也肿了一块,眼里满是桀骜之色,不屈地望向萧悦。

  “哎~~”

  山简和王澄叹了口气,不过他们也没为沈充求情,毕竟沈充是地道的貉奴,又拥兵自重,很有反贼的潜质。

  “妙哉!”

  萧悦略一扫视,便收回目眺,喜道:“此人我有大用,骑兵营的功劳我记着了,可曾讯问过?”

  胡仨拱手道:“问过了,王敦、钱凤与魏兴许是率残兵败将跑回了新野,而江东军的粮草辎重大部分屯在新野,仆与五羊愿领骑兵衔尾追击。”

  萧悦沉吟道:“暂且不急,今晚大家都开心下,明日一早再去,我料王敦必于新野收拢溃卒,徐图观望,不会那么快逃回襄阳。

  眼下应先把陶侃击溃,孟孙公可有良策?”

  张宾早回来了,略一沉吟,便道:“陶士行若知晓王处仲大败,必引兵回师,其军多乘船,仆请领一部军卒,押送数千俘虏,沿运粮河入水,择河道浅窄之处,凿船堵塞航道。

  陶士行必弃船而逃,或有追击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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