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刘聪的皇位,是篡逆而来,他需要忠心的部属,呼延氏、靳氏与乔氏实力大损,才更易得到刘聪的信任。
“且休整一日,明日回平阳!”
呼廷晏又道。
一众军卒,目中满是愤愤不平,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在废墟中找地方休息。
……
颖川是士族的扎根地,曹孟德晚年不住许昌,而去营建邺城,就是汝颖之间的大大小小士族太多了,乡间坞堡林立,严重没有安全感。
永嘉以来,汝颖士人走了不少,如庾氏庾琛那一支,南渡投靠司马睿,混了个会稽太守当当,算是不错了。
还有长社钟氏,南下荆州于王澄幕府用事。
陈群陈氏,除了陈陈逵父子,几乎举族南迁了,中小士族也走了不少。
以往生机勃勃的乡间,竟显得萧瑟冷清。
刘曜自洛阳回返之后,心里憋着气,索性遣部将傅虎、刘儒、简令、张平等人分兵,从颖汝之间呼啸而过,再从当地仍在坚守的坞堡庄园勒索些钱粮丁口。
小坞堡庄园不是南迁,就是被祸害了,留下的都是钉子户。
这日,颖阴!
荀氏庄园。
济北候荀站在墙头,面色凝重,望向远处,正有一支步骑,足有五六千人迤逦而来。
荀是荀藩荀组的大哥荀缉之子,荀缉死后,袭爵济北候,论起身份贵重,比荀藩荀组这俩位伯父更有甚之。
老实说,荀氏南渡的人不多,荀藩、荀组、荀崧、荀邃仍在司马炽身边效力,荀氏的头牌荀仍坚守乡间,算是对得住大晋朝了。
不过荀看着日渐凋零的阖里,也不是没有南迁之念。
可是一来,荀氏家大业大,良田何止万顷,着实是舍不得放弃家业。
二来,族中丁口众多,南迁不是那么容易。
三来,两位伯父没走,他也不好意思弃祖宗陵寝而走。
近段时日,听闻洛阳告破,心中焦急,遣人四处扫听消息,可是颖汝一带与洛阳周边一样,零散游骑肆虐,派出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成了瞎子,根本不知两位伯父与堂弟荀邃、族弟荀崧的下落。
“嗷呜!”
“嗷呜!”
前方的军队,突然爆发出阵阵怪叫,一队队骑兵冲出,在庄园前方,作出或冲刺,或引弓欲射,又或蹬里藏身,甚至于疾驰中换马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墙头的部曲堡丁,无不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一时间,烟尘滚滚,人嘶马鸣。
足足半柱香过去,骑兵才渐渐收敛,又有数十骑排众而出,于六七十步的距离处停下,一人高声喊道:“始安王曜帐下刘儒将军,奉始安王令,命荀氏以十万石粮、女乐两百劳军,并遣族子率千人随征。
若有不从,大军所至,鸡犬不留!”
“放肆,汝欺吾家无一战之力否?”
荀气的浑身颤抖。
刘儒是刘汉宗室的旁枝庶出,虽名为儒,却是个地道的草原汉子,身材粗大,紫膛面孔,满面虬髯。
此时马鞭一指,冷笑道:“本将给你荀氏一柱香考虑。”
“杀!”
“杀!”
身后的匈奴人齐挥兵刃大呼。
队伍更深处,从河南掠来的丁壮晋军,则是面色麻木,甚至有人眼底还有隐隐的血翳闪烁。
……
第67章 三娘教子
刘儒单手猛的一举,喧哗声立止,锐利的目光扫视向墙头。
荀面色突然一阵潮红,连连深吸了几口气,伸手指着,厉声道:“汝等就这数千兵马,且除了骑兵,多为乌合之众,也敢妄言破我家庄园?
老夫劝汝,速速离去,十万石粮,根本没有,不过却可助汝三五千石,以作劳军!”
“哈哈哈哈~~”
刘儒大笑道:“你这老货,欺本将兵不利耶?可知本将马鞭一指,即可驱赶彼等卖命来攻,即便全部死绝,于我又有何伤?
更何况始安王大军就在数十里开外,本将不克,始安王亦必克!”
墙头,顿时起了小声议论。
是的,这一支军队拼光了又能怎么样呢?
队伍中的匈奴人不过两千余众,驱赶丁壮来攻打庄园,哪怕五换一,庄园中的部曲至少要死五六百。
待得刘曜再来,如何抵挡?
他们并不怀疑匈奴人在胡扯,毕竟刘曜驻扎襄城已有年余,前一阵子,又引兵向洛阳,无非是走的急,未从汝阴荀氏门前经过罢了。
今次从洛阳回返,兵马强盛,难道洛阳已遭了不测?
但可疑的是,刘曜若破了洛阳,还又来汝颖作甚?
“郎主,该作决断了。”
荀身边,一名老仆轻声道。
这声音提醒了他,再看左右,并无死战之决心。
‘罢了,罢了,舍些钱粮女子,待匈奴兵退,还是要南渡啊!’
荀暗暗叹息。
这种日子,他过够了。
再者,汝颖胡骑肆虐,连种田都不安生,有时突有骑兵纵来,数量不多,数十骑,一般不超过百骑。
你若出兵打他,他来去如风,会跑路,你不打他,他袭杀堡民,堡民逃回庄园,他践踏禾苗。
总之就是不停地袭扰。
荀放声唤道:“敢问这位将军,洛阳如何了?”
“已破矣!”
刘儒哈哈一笑。
“不可能!”
荀面色一变,便道:“若洛阳告破,汝等岂会空手而来?”
刘儒哼道:“信与不信在你,本将说了,我这一支只是前锋,始安王大军就在不远处,你若不信,可差人往洛阳察探。”
“那……天子,与我荀氏两位大伯如何了?”
荀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个……本将倒是不知了!”
刘儒单手托着下巴,眸光有些闪动,随即催促道:“到底想好了没有?本将可没有耐心与你一直耗下去。”
荀回头看了看,眼里的悲愤难以抑制,可是渐渐地,就转化为了难言的悲哀。
是啊,汉末那么乱,荀氏都未受到太大的波及,试问黄巾贼、曹孟德之辈,谁又敢来勒索颖阴荀氏?
可是国朝怎么了?
连荀氏都要撑不住了,这天下还能好吗?
“请将军先退兵五里,容我家将丁口粮草送出!”
荀无力地挥了挥手。
“好!”
刘儒爽快地点头,引兵徐徐退却。
约摸一个时辰过后,吊桥轰然落下,庄园大门缓缓打开,被选中的丁壮含着泪,把一辆辆粮车推了出来,又有些车辆上,坐着一群群的女子,哭哭啼啼。
一名叫荀序的族子,面若死灰,向着庄园深深一拜,眼里隐约还有些恨意,便领着队伍向匈奴人走去。
刘儒嘴角不由现出了轻蔑的笑容。
诚然,荀氏交出来的不可能是精锐部曲,可他想要的也只是丁壮,能干活,能被驱赶着去送死就行。
他的目光又巡在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子身上。
嗯!
在洛阳什么都没捞到,今晚可以快活下了啊。
颖阴荀氏,好肥的羊!
待回师时,换支部队再来勒索一遍。
没错,这年头的人,哪怕是匈奴人,还是说究说话算话的,既然与荀氏达成了协议,他也做不出趁着大门洞开的机会,挥师杀进去。
“走!”
刘儒招了招手。
全军兴高彩烈地徐徐向襄城行进。
……
“将军,献皇后有请!”
萧悦刚刚结束隔离,就有亲卫来报。
“哦?”
萧悦眸光一转,便点了点头,换上一身衣衫,带着锦衣卫离开了驻地。
羊献容依然和司马修在一起,还在上回的陂池处,不同的是,又多了个范阳王妃卢氏,三女一稍显丰腴,一瘦削修长,另一个玲珑娇巧,各具风韵。
萧悦却是多看了司马修两眼,他很奇怪,这女人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搁在现代,这种年龄的女性他也不会去留意,可是为何还给他一种很美的感觉呢?
尤其是在采薇和静宜手上开过荦之后,他居然有一次,梦见了司马修,这让他很难接受,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有什么怪癖。
“他在看你呢!”
羊献容狭促的捅了捅司马修。
卢氏那好奇的目光,也不由在萧悦与司马修身上打着转。
司马修一瞬间腰背挺直了,面上带着睥睨众生的淡漠神情,以俯视的姿态看向走来的萧悦。
“公主可要开开荤?”
羊献容又掩嘴轻笑。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