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离谱的是,李世民的手,依然拽着李渊的袖子。
李渊一边走,一边喝一口枸杞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在他们身后
是豫王李越,推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太子李承乾。
他不再低着头,而是昂首挺胸。
李泰像个快乐的乔治,背着双肩包,屁颠屁颠的跟在李越和李承乾旁边。
他忙前忙后,负责给这二位递零食递水。
而在他们身后
是一群衣衫凌乱满身泥点的大臣。
武将们穿着沉重的铠甲,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是一群刚刚打完架回来的拆迁队。
程咬金走得最欢,大摇大摆,仿佛那身泥点子是勋章。
文官们捧着笏板,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
房玄龄还在心疼他那串掉在地上的算盘珠子。
队伍的中间,赫然抬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四个金吾卫力士抬得呼哧带喘,魏征跟在棺材旁边,昂首挺胸,像是在护送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嘉德门,走过御道,向着太极殿进发。
沿途的禁军侍卫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上皇和陛下有说有笑?太子坐着个带轮子的铁椅子?还有一个王爷在边走边吃?
后面还跟着一口棺材?!
如果不是那股气场,不是那些熟悉的宰相将军,他们差点以为这是哪个戏班子闯进皇宫了。
“看什么看!”
程咬金路过一个瞪大眼睛的禁军校尉身边,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太极殿。
“哐”
那口沉重的黑柏木棺材,在四个金吾卫力士的肩膀上晃了晃,最终重重的落在了太极殿外汉白玉的台阶旁。魏征不允许它进殿,但坚持要把它放在门口,放在皇帝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殿内,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分列两旁。
只是今天的队伍,乱得没法看。
右边的武将队列里,程咬金的明光铠上全是泥点子,走路时甲叶子哗啦啦乱响,像是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野猪;
尉迟恭甚至还下意识的按着刀柄,那双眼睛不住的往门口瞟。
左边的文官队列里,房玄龄的官帽有些歪,手里捧着的笏板上全是手汗。
长孙无忌面色阴沉如水,袖子里的手攥着一串念珠。
......
“王德。”
李世民走到御阶下,突然停住脚步,指着高高在上的龙椅,用一种随意得像是吩咐家奴搬个椅子的语气说道:
“去,给朕再搬把椅子来。要软乎点的,还得宽敞。就放在朕那龙椅边上。”
王德一愣,:“陛......陛下,这......”
李世民眉头一皱“没看见太上皇腿脚不好吗?难不成让阿耶站着?”
“是是是!”王德赶紧指挥几个小太监,从后殿搬来了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紫檀大椅,摆在了龙椅的旁边不是下首,不是侧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并排。
这一举动,让底下的大臣们的左眼皮疯狂跳动。
第87章 太上皇的背书
双圣临朝?
还要平起平坐?
李世民扶着李渊,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阿耶,您慢点,这台阶高。”
“行了二郎,朕还没老到走不动道!”李渊虽然嘴上硬,但身体很诚实的靠在李世民身上,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软椅上,还舒服的挪了挪屁股。
李世民则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龙椅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架子,而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玩味的俯视着下面那群已经石化的大臣。
而李越推着轮椅,带着李承乾和李泰,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站在了御阶的左下方,那个位置,通常是太子专属。
大殿内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
“陛下!!!”
魏征动了。
他并没有因为那口棺材还在殿外就有所收敛。
相反,李世民这副“礼崩乐坏”的模样,更是激起了这位大唐第一谏臣的满腔怒火。
他一步跨出队列,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看李渊,也没有看李世民,而是死死的盯着站在左下首还在玩弄打火机的李越。
“臣,魏征,弹劾豫王李越”
魏征声音凌厉:
“陛下失踪三日,臣等五内俱焚!原以为陛下遭遇不测,臣已备好棺椁,只待随陛下于九泉之下!却不料......却不料陛下竟是被这妖人蛊惑,行此荒唐之事!”
他猛的抬起笏板,指着李越:
“此人!来历不明,行踪鬼祟!一入长安,便搅动风云!这几日,更是诱陛下隔绝内外,致使朝政荒废,六部停摆!如今归来,陛下与太上皇仪态全无,皆是受此人妖术所染!”
“此乃妖道!此乃乱国之源!此乃大唐之祸!!”
魏征的话,字字诛心。
随着他的弹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长孙无忌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长孙无忌面色阴沉,目光如刀,“陛下,此人手段诡异,且不说太子殿下那能推走的椅子,光是陛下多次休朝,定是此人用这些奇技淫巧,蒙蔽了圣听!若不严查,恐大唐社稷不保!”
“臣等附议!!”
“请陛下诛杀妖道,以正视听!!”
哗啦啦
大殿之上,跪倒了一大片。
房玄龄,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跪在了地上,神色复杂。
程咬金跟尉迟恭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刀柄握得更紧了。
这就是大唐的官僚集团。
他们可以容忍皇帝的缺点,可以容忍政治的斗争,但绝不能容忍一个完全不可控甚至带着异样的“变量”,站在权力的巅峰。
这是一种本能的排异反应。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跟杀气,李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甚至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随手递给了旁边轮椅上的李承乾。
“高明,吃不?补充点热量,待会儿估计得吵好一阵子。”
李承乾笑着接过,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
这一幕,看得魏征更是火冒三丈:太子殿下!朝堂之上,岂容你私相授受,吃喝玩乐?!”
“啪!!”
一声脆响,猛的从御阶上传来。
那是搪瓷缸杯重重砸在御案上的声音。
只见一直懒洋洋坐在那里的太上皇李渊突然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老迈,但当他站直了腰杆,那股子当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以及开创了大唐基业的帝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魏玄成。”
李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凉意:
“你刚才......骂谁是妖道?”
魏征一愣,梗着脖子道:“太上皇!臣骂的是那个蛊惑君上来历不明的......”
“闭嘴!”
他指着底下的魏征:
“你这老东西给朕仔仔细细的看!”
李渊一把指向李越,声音里带着一种护犊子的气势,甚至带着一丝更咽:
“看看这眉眼!看看这鼻子!!”
“这是妖道?!”
“这是朕的孙子!是朕那苦命的三郎......是玄霸(李元霸)的种!!”
此话一出,群臣骚动。
“陛下,臣等知道李越被封豫王......”长孙无忌说道,“但卫怀王早夭,并未婚配,更无子嗣,宗人府的玉牒上写得清清楚楚......”
“宗人府知道个屁!”
李渊狠狠的啐了一口,完全不顾及帝王形象:
“当年玄霸游历民间,那是朕默许的!他在外留了血脉,朕能不知道?这孩子身上的胎记,朕亲自验过!这孩子那一身神力,朕也见过!那跟玄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渊红着眼眶,从御阶上走下来,一把拉过李越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一松手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就不见了。
“这孩子流落民间二十年啊!”
李渊的声音带着哭腔,对着满朝文武喝道:
“他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找回来,认祖归宗!朕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他,你们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张嘴妖孽,闭嘴乱国!”
“怎么着?是要逼着朕这把老骨头埋在嘉德门外吗?!”
魏征张着大嘴,胡子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上皇亲自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