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38节

  旁边还有吐火、走索、顶竿的杂耍艺人,一个总角小儿竟能在三丈高的竿顶倒立翻筋斗,惊得孙清歌掩口轻呼。

  更远处,相国寺山门前搭起彩楼。

  僧人们正在施“冬至药”用桂枝、花椒、干姜等药材配制的小香囊,据说佩戴可驱寒防病。

  领药的队伍排出百余步,男女老幼皆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徐行却注意到,在这片繁华背后,墙角檐下,仍有衣衫褴褛者蜷缩。

  几个孩童围着卖烤芋的摊子,眼巴巴望着香气,手里攥着的却只是几枚残缺的铁钱。

  一个老妪坐在街沿,面前摆着几双自纳的布鞋,鞋面上绣的喜鹊登梅针脚细密,却无人问津。

  他收回目光,闭眼沉默片刻。

  “官人?”孙清歌察觉他神色有异。

  “无事。”徐行摇头,重新抬眼时已换上温和笑意,“今日既出来了,便好好逛逛。”

  “清歌不是想看胡人幻术么?听说今岁来了西域的艺人,能令莲花瞬间开花结果。”

  看着街上太平盛世般的场景,想到早上垂拱殿中他与章苏轼等人的忧虑,脑中突然想起了王安石的那首《凤凰山》。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第217章 :街市偶遇

  马车在相国寺东侧停下。

  此处原是一片空地,如今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临时搭起的彩棚足有三丈见方,棚顶覆着红黄相间的条纹毡毯,四周悬挂铜铃与彩帛,异域气息十足。

  棚前立着一块木牌,用汉字与一种扭曲如蝌蚪的文字并书:“拘弭国大幻师,莲花顷刻开花结果,一睹方知天地奇”。

  “就是这儿了!”张好好眼睛发亮,提着裙摆就要下车。

  徐行先一步下车,伸手扶两人下来。

  孙清歌下车好奇地打量着彩棚前那个高鼻深目的胡人,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头缠五彩锦巾,身着绣金白袍,腰间系着七宝镶嵌的皮带,正用半生不熟的官话招揽客人:“各位客官,十个铜钱看一次,天地造化,尽在掌中!若看不真切,分文不取!”

  围观者已有数十人,多是携家带口的百姓,也有几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低声议论:“《酉阳杂俎》中载,西域确有催花之术,以药水浇之,顷刻开花……”

  徐行付了三十文钱,带着二女挤到前排。

  场地中央铺着大食地毯,上面摆着个三尺见方的白瓷浅盆,盆中只有清水,别无他物。

  那胡人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双手一拍。

  两个胡人童子抬上一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竟是数十枚莲藕根须完整,藕节粗壮,还沾着新鲜的塘泥。

  “诸位请看,这是昨日刚挖出来的冬藕。”幻师随手拿起一枚,向四周展示,“寒冬时节,莲花本应凋零,然我有秘法,可令四季颠倒,刹那花开!”

  他选了七枚莲藕,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入白瓷盆中。

  清水刚浸过藕身,他便取出一只鎏金铜壶,壶嘴细长如鹤颈。

  只见他绕盆而行,口中念念有词那语言古怪,音节急促如密雨敲瓦。

  念咒间,他忽地将壶中液体倾泻而下。

  那液体透明中泛着淡金,落入水中竟不起涟漪,反而如油般在水面铺开,渐渐将七枚莲藕笼罩。

  这时两个童子从箱中拿出一块黑布,轻轻覆盖,开始绕着盆走走停停,嘴中跟那胡人一般念念有词。

  “诸位,且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童子掀开黑布,只见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最东侧那枚莲藕的顶端,已长出茎杆。

  茎杆寸寸而长……不过十个呼吸,已抽出三寸长。

  紧接着,茎顶展开两片铜钱大小的圆叶,叶色翠绿欲滴。

  “开花了!开花了!”有孩童惊呼。

  果然,其中三枚莲藕的茎秆顶端,缓缓膨出花苞。

  花苞初时青涩,旋即转为粉白,花瓣层层舒展先是三五瓣,继而七八瓣,最终绽成碗口大的莲花!

  花瓣薄如绡纱,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花心嫩黄,莲蓬隐约可见。

  更为神奇的是,西侧两枚莲藕开出的竟是并蒂莲,两朵花相依相偎,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还没完呢”幻师双手虚按,示意安静。

  只见那些莲花在盛开后并未凋谢,反而花心处的莲蓬迅速膨大。

  嫩绿转为深绿,表面出现蜂窝状的孔眼。

  不过半盏茶功夫,莲蓬孔眼中隐约可见白玉般的莲子。

  幻师伸手摘下一朵莲蓬,当众掰开。

  但见莲子颗颗饱满,他取出一粒剥开,露出里面青白色的莲肉,随手递给前排一个老者:“客官尝尝,可是新莲滋味?”

  老者迟疑着放入口中,咀嚼两下,眼睛一亮:“甜!清甜!”

  人群顿时沸腾。

  十个铜钱能见这等奇事,谁不觉得值?

  铜钱如雨点般投入场边的铜钵。

  徐行却微微眯起眼睛。

  他自然不信什么“西域秘法”。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魔术而已,不管是那块黑布,还是那幻术师和两个童子不实游走遮蔽视野的手段,无不说明,这不过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法。

  且莲藕抽芽开花的速度虽快,却并非毫无破绽,茎秆的伸长有明显的节段感,像是……像是有细线在内部牵引?

  他目光扫过白瓷盆底。

  水面反射阳光,隐约可见盆底有极细的金属丝纹路,呈放射状连接七枚莲藕。

  而胡人念咒时手指在袖中微动,应是操控机关。

  至于莲子的“清甜”……徐行心中暗笑。

  那老者怕是托儿,寒冬腊月,刚“长出”的莲子怎可能成熟?

  “官人觉得如何?”孙清歌低声问,眼中尚有惊叹余韵。

  “戏法罢了。”徐行淡淡道,“不过手法精巧,博人一乐也无妨。”

  徐行自然不会去较真,毕竟是人家谋生的把戏,人艰不拆。

  再说这三十文钱他掏的也是心甘情愿。

  张好好却还沉浸在神奇中:“可那莲花是真的呀,我瞧得真切,花瓣上的露珠都还在呢。”

  徐行笑笑,不再解释。

  这时代的人们需要奇迹,哪怕只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就像此刻汴京的繁华背后,多少人在寒冬中挣扎,却仍愿意花十个铜钱,买片刻忘忧的惊奇。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彩棚西侧的巷口忽然传来喧哗。

  “小贼,还敢跑!”

  “按住他,偷了王掌柜的银袋就想溜?”

  七八个半大少年围成一圈,拳脚正往中间招呼。

  被围在当中的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衣衫褴褛,此刻正蜷缩在地,双手护着头脸,一声不吭。

  徐行皱眉望去。

  那男童虽挨着打,身形却灵活,好几次都差点从人缝中钻出,可惜最后都被拽了回去。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即使被这般虐打,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没有乞饶,只有倔强。

  “住手!”孙清歌已先一步出声。

  她本性善良,最见不得欺凌老弱,虽然这群欺凌之人也是半大孩子。

  她几步便走到那群少年跟前:“光天化日,为何打人?”

  那群少年见她衣着华贵,气势先怯了三分。

  为首的是个十二三岁的黑瘦少年,穿着打补丁的夹袄,梗着脖子道:“他……他偷东西,偷了王掌柜买药的银子。”

  “我没有!”地上的男童猛然抬头,声音稚嫩却十分笃定,“是你们要我去偷,我不肯,便怪我,还诬我。”

  黑瘦少年脸一红,抬脚又要踹,却被一旁樊瑞伸手拦住。

  樊瑞只轻轻一推,那少年便踉跄后退。

  “是非曲直,说清楚。”徐行缓步走来,目光扫过这群孩子。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手指冻得红肿,但眼睛里却透露着警惕。

  黑瘦少年见徐行气度不凡,他咬着嘴唇,半晌才低声道:“我们……我们没想害人。王掌柜的娘子病了,他今日收了账,要去买参……钱袋鼓囊囊的挂在腰上,我们看见了……”

  “所以就想偷?”孙清歌语气稍缓。

  “不是偷!”另一个稍小的孩子突然喊道,“是借!等开春我们找到活计,一定还他!可燕青这傻子说要告诉王掌柜……”

  燕青。

  徐行心中一动。

  他仔细打量那个缓缓爬起的男童。

  六七岁年纪,眉目还算清秀。最特别的是他右眼角下有一颗小小泪痣,平添几分伶仃之感。

  此刻他拍打着身上尘土,动作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浪子燕青。

  水浒中梁山泊第一灵巧人物,相扑天下无对,弩箭百发百中,更难得的是忠义双全……

  徐行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还是个流浪儿的燕青。

  “你叫燕青?”他开口问。

  男童抬头看他,眼神警惕:“是……老爷要将我们送官吗?”

  “先说说,他们偷钱要做什么?”徐行不答反问。

  燕青抿了抿嘴,看向那群少年。

  黑瘦少年别过脸去,另一个孩子却抽泣起来:“我们想买件棉袄,最便宜的那种给牛娃的妹妹……还有小豆子发热三天了,没钱抓药……”

  “王掌柜也不富裕。”燕青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他的娘子咳血半个月了,今天好不容易凑够药钱。李婆婆说,偷救命钱,要下地狱的。”

  “李婆婆……”黑瘦少年嘟囔,“她都冻死一个月了,还管这些……”

  “她教我的,我记得。”燕青挺直瘦小的脊背,“没有李婆婆,我早饿死了。她说过,人不能丧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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