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兵常用的弯刀和骨朵,根本难以格挡他蕴含巨力的攻击,往往连人带兵器被一同扫飞。
连杀十数人后,徐行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西夏骑兵见他如此悍勇,一时竟不敢上前。
他也没去追赶魏前等人,而是对着被冲散的西夏骑兵追杀起来。
他这近乎狂暴的表现,极大地鼓舞了军中士气,连带着后续冲杀而来的徐宁等人皆是兴奋不已。
有道是将是兵之胆,徐行如此表现确实是他们想不到的。
或许只有魏前能猜到吧,毕竟那杆步槊之前一直都是他在保管,其分量他最是清楚。
徐行只管冲杀,却是杀红了眼,倒是徐宁与呼延灼两人开始指挥着部下分割包围。
在两人指挥下,这些雄威军老兵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为队,相互掩护,将陷入混乱的西夏骑兵逐一绞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已结束。
最终,除了零星几人凭借高超的马术拼死突围逃走外,这支两百人的西夏哨探部队被尽数歼灭,宋军还抓获了七名受伤不及逃走的俘虏。
战场上暂时安静下来,徐行驻马而立,拄着滴血的长槊,剧烈地喘息着。
“判官,没事吧?”魏前走了过来,他甲胄上沾满了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徐行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审问一下,我要知道前线的状况,西夏前哨怎么都到此地了。”
很快,通过懂得党项语的士卒审问,情报汇总过来。
俘虏交代,他们是西夏主力派出的多支侦察分队之一,主要任务是伏击可能从后方来的宋军援兵或信使。
而西夏主力,由小梁后亲自督师,目前正在猛攻庆州!
“庆州?”徐行和魏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章的帅府就在庆州,西夏这是直奔中枢而去!
“环州呢”徐行当即转身问道:“环州可是被攻破了?”
环州乃是环庆路桥头堡,环州若失,西夏便可肆无忌惮入环庆路全境。
“还未攻破,只是已被围数天,沿途堡寨皆被围困,主力大军十万人正在猛攻庆州。”
“未破便好,未破便好。”徐行舒了口气对着徐行道,“立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派出哨探前出十里警戒!”
“许景衡,你去统计此战损失了多少兄弟,命人将弟兄们尸体绑在马背,让受伤的兄弟们往回走,带回宁州安置。”
马革裹尸,说是荣耀,归根结底终归是生命的逝去。
他如今却还不懂“慈不掌兵”的道理。
第89章 :宋之精锐,杀!!
“……此战,我军阵亡十一人,轻重伤二十三人。
毙敌一百八十一人,俘获战马一百二十九匹,甲胄八十九具,角弓一百七十一张,箭矢无数。”
高坡之上,黄沙拂面。
徐行听着文炎敬一字一句地禀报战果,内心震撼不已。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说宋军羸弱吗?
英国公到底给了他怎样一支精锐?
竟能在被伏击的情况下打出如此惊人的战损比。
若大宋边军皆是如此悍卒,何愁西夏不平?何愁燕云不复?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却见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的老兵们人人面带笑意,正熟练地在西夏士兵的尸体上摸索着,偶尔发出几声粗野的怪笑,听得人心中发寒。
“他们在做什么?”徐行不解地看向文炎敬。
文炎敬眉头微皱,支吾着答道:“呼延将军说这是在打扫战场。这些西夏兵在此出现,想必劫掠了不少财物……魏前说,所得战利品,按惯例五五分账。只是……这终究是民脂民膏……”
徐行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当即朗声唤道:“宗泽!”
正在安抚伤兵的宗泽闻声小跑而来,身上还沾着血迹。
“传令下去,”徐行神色严肃,“凡我麾下将士,此战所得战利品,无需上缴。”
“其中七成由参战弟兄均分,两成抚恤阵亡、重伤弟兄,余下一成归各级将校。此赏赐,独立于朝廷军功之外。”
命令一出,山坡上顿时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徐行展颜一笑,对着文炎敬说道:“仲云,记住了,正是有了他们,才有这大宋江山,有你寒窗苦读。”
“他们用鲜血与生命捍卫着我等‘之乎者也’,我等是最无资格苛求他们的。”
“收起你学的那些儒学经典,圣人之道教化不了西贼,只有……他们能!”
正说话间,魏前带着几个老兵来到近前,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徐判官……弟兄们托俺来谢谢您的恩赏。只是……您和将官们只分一成,是不是太少了些?这次伤亡不大却要分那两成……”
“就这样定了。”徐行摆手打断,“活着的弟兄还能再挣军功,阵亡的兄弟却再也回不来了,重伤的更需要银钱养家。至于将领,你们打了胜仗,他们自有朝廷封赏,岂能好处占尽?”
他话锋一转,诚恳地问道:“此战让我看清了,诸位都是百战精锐,实战经验远胜我这个只读过几本兵书的半吊子。”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你们可有建议?”
几人交换眼神,最后目光都落在魏前身上。
魏前清了清嗓子,道:“判官,咱们这点人马直奔庆州城下,无异于羊入虎口。”
“以卑职浅见,如今只有两条路:一是退往宁州,观望战局,等候朝廷旨意;二是在外围活动,以庆州为中心,清剿西夏游骑,伺机而动。”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精瘦汉子傲然接话:“判官明鉴,不是弟兄们夸口,咱们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有十几个西贼的首级?您待弟兄们仁厚,俺们就敢为您效死力!”
“只要不碰上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这些部落杂兵,在咱们眼里就是土鸡瓦狗!”另一人拍着胸甲砰砰作响。
徐行看着这群彪悍的老兵,心中暗惊。
这五百人,恐怕真是京营二十万禁军中挑选出的最精锐之辈了。
“军中可有熟悉此地地形的弟兄?我们如何寻找西夏游骑,又该如何避免陷入重围?”徐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话音刚落,魏前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一边朝后跑一边大喊:“铁狗!铁狗!你个杀才给老子留个活口!”
徐行疑惑地看向另外几人。
其中一个汉子支吾了半天才低声道:“铁狗全家都死在西夏人手里……他那时还小,亲眼看见嫂嫂被……所以他抓到俘虏,就……就忍不住下手重了些。”
见文炎敬又要提笔记录,徐行直接拿过他的笔扔下山坡。
“杀了便杀了。让弟兄们尽快收拾,准备出发。”徐行拔出插在地上的步槊,沉声道:“就依你们所言,在外围试试身手。若事不可为,再退往宁州不迟。”
让他躲在后方观望,他做不到。
徐行的决定显然深得军心。
他走过之处,士兵们纷纷热情地打招呼,最低也会喊一声“判官”。
他来到伤员中间,看到一个失去右臂的士兵正咧嘴对他笑,便停下脚步道:“好好回宁州养伤,待我凯旋回京之时,再接你归队。”
那士兵一愣:“判官……还要俺这废人?”
“要!”徐行郑重承诺,“待我回京,带你同去,向陛下举荐你练兵。”
“废人……还能当官?”士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能!信我。好好养着,别死了。”徐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用力拍了拍他的左肩。
“判官您这么说,俺这条贱命还真舍不得死了!”那士兵挣扎着站起来,对四周吼道:“弟兄们都听见了?徐判官说,咱们这些残废只要活着,还能回京城当官,训那些软蛋子!”
说到此处他又对一旁照顾伤兵的其余士兵道:“你们这群老油子,可得护着判官,咱们都是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判官可不一样。”
“老腿你放心,就冲你这条贱命,弟兄们也得把判官护周全了!”
“老腿,俺看你是撑不到宁州,哈哈~”
“我瞧着也像,瞧他脸色,比洒家去岁烧给我爹的女纸人还白了不少,嘿嘿~”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挖苦声中,伤员们在许景衡安排下向南撤离。
与这些质朴的士兵相处,让徐行感到一种久违的真诚与踏实。
待战场打扫完毕,众人正在休整,魏前和徐宁等人押着一个髡发的西夏俘虏来到徐行面前。
“还好我抢得快,再晚一步,这软骨头就要被铁狗吓死了。”魏前说着,一脚将那西夏人踹倒在地。
“这厮愿意带路,帮我们找其他西夏游骑。”
徐行看向徐宁和呼延灼,见二人都点头确认,便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带路,传令全军,即刻出发!”
西北黄土高坡多沟壑,马莲河河谷似是主干,而其余沟壑则如树枝分叉,岔口不计其数,极易藏兵。
在西夏俘虏的指引下,向北行进十余里,果然撞见了另一支西夏游骑。
约莫二百来人,正在几棵树荫下歇息。
听到徐行等人的马蹄声,他们慌忙翻身上马,仓促应战。
这一次攻守易形,轮到宋军主动出击。
徐行一马当先,左手持盾,右手握槊,徐宁、呼延灼分别领百人护在两侧,宗泽等人则驻守岔口,防止敌军逃离。
连魏一改往日的莽撞,紧紧跟在徐行身边,随他一同冲锋。
两军甫一交锋,西夏骑兵就被斩杀近半。
徐行手中长槊所向披靡,竟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
当他发现敌人的兵刃只能在铠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时,更是彻底放开手脚,眼中只剩杀戮。
这实在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沟壑地形狭窄,宋军又是偷袭,更兼装备精良人人披挂全甲,而西夏兵多半只穿着半甲甚至皮甲,人数又处于劣势。
种种有利条件叠加之下,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一刻钟,一轮冲锋之后,调转马头与宗泽率领的后队前后夹击,就将这支游骑全部歼灭,这次没有放走一人。
“徐将军有令:速速打扫战场,只取马匹和金银细软,不必理会敌军尸首,两炷香后继续出发!”传令兵的声音在沟壑间回荡。
不知为何,他被称了‘将军’,而非‘判官’。
徐行抬头望了望天色,烈日依旧当空,低声自语:“时辰还早。”
他环顾四周,见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缴战利品。
缴获的战马被集中到一起,阵亡的西夏兵身上的钱袋等值钱物件被迅速取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徐宁清点完战利品,快步走来禀报:“将军,共缴获完好战马一百五十余匹,另有金银若干。”
徐行点头,目光投向北方:“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有软骨头再留几个,相互验证着来。”
他自不会将兄弟们的命运交给一个俘虏,这一次能成,并不代表次次能成,小心总是没错。
黄土坡上,刚刚经历厮杀的战马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第90章 :初现端倪
庆州城外,西夏中军大营。
与其说是营帐,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宫殿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