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西夏士兵刚闻警讯,还没来得及抓起身边的兵器,甚至身上只穿着裘衣,便被疾驰而过的骑兵一刀削去了首级,或是被撞倒,然后再被马蹄践踏成泥。
“放火……烧光他们的狗窝。”不知是谁狂吼了一声。
骑兵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奋力抛向营帐、草料堆和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干燥的牛皮帐篷遇火即燃,火借风势,顷刻间便蔓延开来,形成一道道冲天的火墙。
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整个营地之中。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西夏面孔,也映照着宋军骑兵们杀气腾腾的脸庞。
屠杀!
这完全是一场屠杀!
混乱中,西夏士兵像无头的苍蝇般四处乱撞,建制全无,指挥失灵,唯有绝望的嚎叫和垂死的呻吟。
徐行手中的长槊已然饮饱了鲜血,槊锋每一次探出,都必有一名敌军倒地。
他浑身浴血,那本因染了风尘而污秽的文武袖在饱饮鲜血之后再度变得鲜红。
就在他杀得兴起,欲要再次冲向下一个混乱的人群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斜刺里数骑奔出。
那几人虽显狼狈,但身手矫健,跨下皆是难得的河西骏马,更重要的是他们护在中间那人,身着一套精致的罗圈甲,盔上红缨即使在烟尘中也颇为醒目。
“将军,是条大鱼……西夏的军指挥使。”
身旁的魏前眼尖,发出如同发现猎物的饿狼般的咆哮,根本不等徐行下令,一夹马腹,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了出去。
徐行其实也已注意到对方,那身区别于普通士卒的甲胄他自是看的明白的。
“徐宁!”
“呼延灼!”
他头也不回,声如雷霆,“继续踏营,肃清残敌,逃出营地的杂鱼,交给营外的折将军就行,我去宰了那条大鱼。”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战马,紧随着魏前的身影追了下去。
说实话,一路厮杀,斩首无数,但正儿八经的西夏将领,他还真没宰过。
绕过一片燃烧的辎重车,眼前情形让徐行目光一凛。
只见魏前已被两名悍勇的西夏亲兵缠住,刀光闪烁,厮杀正酣。
而更远处,那名逃窜的将领身旁,竟还有两名弓骑兵已然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正对准了全力搏杀的魏前。
“魏前小心冷箭。”
徐行暴喝一声,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全身力气灌注于右臂,将那杆饱饮人血的长槊如同标枪般,朝着围攻魏前的两名亲兵,投了过去!
“呜!”
长槊破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呼啸,仿佛死神的召唤。
那名正举刀欲劈的亲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蕴含巨力的一槊当胸贯穿。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跌,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槊杆兀自剧烈颤动不已。
另一名亲兵被这雷霆一击骇得动作一滞。
徐行却看也不看结果,猛踢马腹,战马吃痛,加速朝着远处那两名弓手冲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解决远程威胁。
“咻!咻!”
两名西夏弓手见徐行来势凶猛,也顾不得再瞄魏前,几乎同时松开了弓弦。
两支利箭带着尖啸,一左一右,直奔徐行而来!
徐行瞳孔微缩,手中马刀疾挥,“铛”的一声脆响,将射向面门的一箭磕飞。
但另一支箭,角度极为刁钻,竟是直奔他胯下战马的头颈而来。
“唏律律!”战马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箭矢深深没入其脖颈。
马匹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痛苦地人立而起,随即前蹄一软,轰然侧翻倒在地。
徐行在战马中箭的瞬间便知不妙,反应极快地双脚脱镫,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狼狈的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虽摔得灰头土脸,筋骨却无大碍。
他毫不停歇,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疾奔几步,冲到那名刚射完箭,正欲拔刀的西夏弓手面前。
那弓手见徐行如煞神般扑至,骇然举刀,徐行却已俯身抄起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长枪,顺势一个迅猛的突刺。
枪尖毫无阻碍地捅穿了皮甲,从对方后背透出。
再横扫解决另一人后,徐行毫不停留,翻身跃上其中一匹无主战马,一扯缰绳,朝着那西夏将领最后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至于魏前?
若一对一还解决不了剩下那个亲兵,他这二十年的边塞也白呆了。
只是,脚下这抢来的马匹,终究远不如当初赵煦御赐的“玉逍遥”。
任凭他如何催促,与前方亡命奔逃的那一骑之间的距离,始终难以迅速拉近。
两人一追一逃,在混乱不堪的营地里穿梭。
徐行心中正自焦躁,忽见斜里撞出一彪人马!
为首之人,正是呼延灼。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试图溜走的“大鱼”,也不废话,挺起双鞭便拦。
那西夏将领已是惊弓之鸟,被呼延灼这么一阻,速度骤减,破绽大开。
“好机会!”
徐行心中大喝,猛夹马腹,瞬间将速度提到极致,从侧后方如风般切入。
手中那杆长枪,带着他所有的力量精准无比地从那贼将的后心狠狠刺入,前胸透出。
“呃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
徐行双臂用力,竟将这西夏军指挥使的尸体高高挑于枪尖之上。
他勒转马头,立于一处燃烧的营帐废墟之前,将手中尸体高高举起,运足力气,高声呼道:“贼将已死!降者不杀!!”
声如虎啸龙吟,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他就这样挑着贼将尸体,在营中策马奔腾。
凡徐行所过之地,贼兵纷纷放下武器。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敌军投降之人已尽数被聚集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从徐行冲入营帐,到最后结束,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
“将军。”魏前驱马前来,将徐行长塑递还,“这些人怎么处理?”
徐行望着眼前卷缩在一起的降兵,皱起了眉头:“交给肃远堡守军。”
肃远堡就在眼前,他如此大的阵仗,里面守将要是还视而不见,那可真是小心谨慎过头了。
“将军,不必心软。”魏前小声提醒道。
在他看来,这里面的汉人面孔比西夏人更为可恶。
“没时间处理他们了,叫弟兄们休整一下,我们还得接着去乌仑寨。”
心软?
或许吧!
面对这一双双祈求的眼神,那一副副汉人面孔,终究还是让他下不去手。
“放心吧,即使活着,他们也会付出代价的。”
“走吧。”
人总是需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哪怕你有一万个犯错的理由。
此番战事之后,需要人力的地方多的是,堡寨、道路要修缮,兵器、甲胄要修缮。
再不济,让他们开垦荒地也行。
条件允许的话,还是给条生路吧。
第97章 :孤注
庆州城头,火光摇曳,映照着城墙上的斑驳血迹。
章身披铠甲,在亲兵的护卫下,缓步巡视着城墙。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城垛多处破损,正有守军连夜用木石加固。
城墙脚下,西夏人先前遗弃的云梯残骸仍在燃烧,发出噼啪声响。
几具未来得及收殓的西夏兵尸体横在护城河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人。
“今日战损如何?“章的声音带着连番苦战后的沙哑。
紧随其后的李浩立即回禀:“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者二百有余。”
“所幸城中箭矢、滚木、火油尚足,军粮也可支撑月余。”
“章帅不必过于忧心。“
章微微颔首,目光却依然凝重。
他行至北门城楼,遥望远处西夏大营的连绵灯火。
这时,知州张存快步登上城楼,神色焦急:“章帅,今日未时,西夏大营异动,约有三万兵马绕过庆州,径直南下。”
“下官担心......他们是冲着宁州去的。“
激战之时无暇细想,待敌军退去,他反复思量那支绕过南门南下的军队,心中越发不安,这才急忙前来禀报。
章眉头骤然锁紧:“小梁氏竟还敢分兵?她莫非是疯了不成!”
十余日连续猛攻,庆州守军伤亡已超三千,西夏人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至少上万。
再加上围攻环州以及散布于各处堡寨的兵力,她小梁氏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就不怕战线拉得过长,最终全线崩溃?
张存见章沉默不语,愈发焦急:“宁州守军不过千余,且多是厢军,若三万西夏精锐南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浩也反应过来:“西夏人这是要断我后路?还是知我其余三州兵力空虚?“
环庆路与西夏年年征战,烽火还从未燃至宁州。
因此庆州以南,并未修筑如北方那般坚固的堡寨防线,多是寻常村镇,坚壁清野亦未彻底执行。
此时的宁州,几乎就是不设防之地。
张存忧心忡忡:“下官更担心的是,若是宁州失守,整个环庆路糜烂一片,朝廷追责……“
章默然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城垛。
小梁后这一手,确实在他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