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老者,其实不过四十出头,身形魁梧,双臂肌肉虬结如石刻,透着沉稳的力量感。
那少年倒是生得俊秀白净,一身劲装更显英气逼人。
“徐哥儿,这位是周侗周师傅,旁边这位小哥是他新收的弟子林冲。”
“林冲?”徐行目光掠过周侗,凝在尚带稚气的少年脸上,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他就知道……
肯定不止一个《知否》,这不《水浒传》也来凑热闹了。
豹子头林冲,这是一个完全虚构的人物,正史绝无此人。
它又乱来……
这世道,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徐官人认得小徒?”周侗敏锐地捕捉到徐行神色的变化。
那眼神太过复杂,夹杂着惊讶、了然与几分玩味,让人捉摸不透。
徐行整衣起身,对周侗郑重施礼:“周师傅误会了,只是想起些旧事,与这位小兄弟并无干系。”
照道理,他身为士人本不必行此大礼,但既已想起周侗的来历无论是演义还是正史中,这都是岳飞的师父,主战抗金的豪杰,对岳飞影响深远,这一礼当真出于本心。
这番举动在顾廷烨等人眼中,自是礼贤下士的典范。
“石头说徐官人待人热诚,不分尊卑,起初我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周侗感慨道。
这年头,肯对江湖武人躬身行礼的士子实在少见。
“周师傅过誉了,徐某也不过是个俗人,有所求罢了。”
“徐公子快人快语,若公子不嫌周某粗鄙,老夫愿在府上讨碗饭吃。”石头早已说明情况,周侗既来此,心意已定。
“那徐宅安危,就托付给周师傅与林小哥了。”
“必当竭尽全力。”
三言两语间,宾主已定。
既然认出对方身份,徐行自然不会再多做考量。
周侗的武艺自无需验证,至于人性这东西也考教不出来,往后看就是了
“既然事已谈妥,我与石头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顾廷烨知道接下来要商议月例、学武等私密事宜,不便久留。
士子习武终究不算风雅之事,关起门来商议更为妥当。
“恕不远送。”徐行本想再说些感谢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郑重一揖。
送走顾廷烨主仆,徐行将周侗师徒安置在东西厢房,定下月例周侗六贯,尚是学徒的林冲也有两贯。
在安危上,他从不吝啬投入。
至于日后能否养活这师徒二人……
大不了再去挣些润笔费。
汴京城里除了广云台,多的是秦楼楚馆。
他们求名,徐行求财,各取所需罢了。
随后徐行向周侗表明习武之意,周侗自然满口应承。
这本就是他愿意来此的原因之一若徐行将来能出人头地,也是为他扬名立万。
得知徐行天生神力后,二人还较量了手劲,结果徐行竟略胜一筹。
不仅徐行自己诧异,周侗更是喜出望外,连呼“武学奇才”。
在这没有内力真气的世间,一力降十会绝非虚言。
这般神力,堪称是另一种形式的“功力深厚”了。
第10章 :厚娶之难
翌日清早,晨雾如纱,尚未散尽,院中已静静立着三道人影。
三人皆是一身短褐武衣,石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摞陶碗。
周侗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徐行与林冲:“今日不教你发力,先教你‘不发力’,力如烈马,心是缰绳,你的第一课,便是驯马。”
他让二人各捧一碗满水站桩。
徐行起初不以为意,可很快便觉出滋味手稍一用力,陶碗便震颤不休,水花四溅。
“你天生力道惊人,更要学会掌控。你且看林冲。”周侗一边指点徐行调整桩姿,一边提起水壶,将他碗中洒掉的水重新添满。
徐行转头看去,只见林冲身形如松,碗中水面平静无波。
“邦邦”周侗手中的教棍敲在徐行腿上,“收力,你这般刻意使力,桩功难以持久。”
徐行试着收臀卸力,却发现自己一收力,姿势就变形得厉害,总不得要领。
“力能伏虎,是英雄;力不制心,是凶兽。”周侗说着,教棍轻轻一推,徐行顿时东倒西歪,“官人,收力是隐而不发,不是泄气。”
徐行心中懊恼。
一身力气无处施展,周侗时而说他发力过猛,时而说他劲气全泄,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反观林冲,因有家学底子,此刻重温旧艺,自是得心应手。
相比之下,徐行这个“武学奇才”倒显得笨拙不堪。
一上午在周侗的教棍下不断纠正,徐行虽对这般严苛教导暗自腹诽,进步却也肉眼可见。
发力收力暂且不论,至少碗中的水不再随意泼洒了。
原打算下午继续练习,不料盛家再次来人。
“长柏兄。”徐行一身武人短打,行的却是文士礼。
盛长柏看着这不伦不类的装扮,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直奔主题:“怀松兄,家中的意思是,你在京中无长辈主事,纳采便交由媒婆操办,只是拜堂时的高堂之拜,恐怕只能从简了。”
他顿了顿,又道:“老太太希望一切从简,不知怀松兄觉得可否?”
徐行心中了然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既然无法风光大办,不如低调行事,倒也符合圣人心意。
他想起昨日顾廷烨提及盛之事,看来对于盛家而言,这婚事当务之急已非体面,而是尽快救出被困在宫中的盛。
“徐某在京中无亲无故,老太太为晚辈思虑周全,自无不可。”徐行应道。
“如此甚好。为免耽搁,你下午便去寻个媒人,明日来积英巷盛府纳采。”盛长柏说完,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这是清园钱庄的银票,你拿去置办些体面聘礼,莫让六妹妹失了颜面。”
徐行瞥见票面上“白银百两”的字样,摇了摇头:“从未听说女方出钱置办聘礼的道理,恕难从命。”
饶是他脸皮不薄,也伸不出这个手。
“这是我私人的心意,与盛家无关。”盛长柏又将银票往前推了推。
“长柏兄放心,我自会予盛家体面,予六姑娘体面。这钱是万万不能收的。”
徐行原本打算草草完婚,此刻听盛长柏一番话,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欠考虑盛明兰在盛府本就不受重视,若再敷衍迎娶,怕是今后在娘家更难立足。
“当真?”
“当真。”
“好。若有难处,就让二郎来找我,这钱我随时备着。”盛长柏收起银票,起身告辞。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徐行却犯了难。大话是说出去了,可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去筹钱置办体面聘礼?
在这北宋,体面二字,可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如今厚娶厚嫁成风,前些年苏使相嫁女,不得不变卖田产,事后还作诗哀叹“归来泪满巾,旧书空在箧”,可见一斑。
徐行如今是官身,若要给盛明兰体面,自有章法可循三金百银是官员的最低标准:金钏、金、金帔坠谓之三金,五百贯银钱谓之百银。
这还只是基础,珍珠翡翠、田产地契,自然是越多越显诚意。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高老太婆这一手,分明是阳谋。
若他做不到体面,往后官场上便又多了一桩笑谈。
当真是处处有绊子,件件是算计。
时间紧迫,去哪弄这笔钱?
找顾廷烨借?
不行,昨日刚回绝人家,今日又去借钱,岂不是自打嘴巴?
况且欠下人情,日后相处难免矮人一头,这份来之不易的交情恐怕也要变味。
“官人,门外有可疑之人。”林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行精神一振:“走,去看看。有把握抓住吗?”前几日石头已探过风声,他对王诜早有防备,昨日也与林冲、周侗通过气。
“抓住不难……只是……官人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林冲言语间有些犹豫,在前引路。
二人绕到后门,穿过两条弄堂,在转角处停下。徐行小心探头望去,不由一愣:“怎么会是她?”
只见徐宅门前的拐角处,两人正痴痴望着院门,虽穿着士子衫,徐行却一眼认出正是魏轻烟和她的贴身女使娥儿。
“官人,可要拿下?”林冲低声问。
“拿什么拿?两个姑娘家,我自己就能应付。”徐行这才明白林冲为何支吾,这两人虽作男装,但站姿举止间,分明是女儿身。
“那我在此为官人压阵?”
“去去去,回去顶碗去。”徐行笑骂着轻踹他一脚。
林冲嘿嘿一笑:“那我先回去,官人若有需要,在门前喊一声便是,我随时准备着。”少年郎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到底藏不住八卦的心思。
待林冲走远,徐行整了整衣衫,迈步而出。
人家既已找上门,也没什么好回避的当日避开的是广云台的阴谋,而非魏轻烟本人。
他的突然出现让二女一惊,娥儿下意识要拉魏轻烟离开。
好在魏轻烟还算镇定,只愣了愣,便主动迎上前来。
“徐迪功!”她的声音清淡如水,听不出情绪。
“魏行首,好巧。”徐行躬身一礼,侧身示意,“寒舍就在前面,可要进去坐坐?”
魏轻烟环视四周,见偶有行人经过,微微颔首:“主家相邀,不敢推辞。”
“……”
徐行本是客套,没想到对方当真应下,只得在前引路。
第11章 :未婚先觅妾
“轻烟恭喜徐官人。”
二人于八角亭中落座。
这亭子与石凳,如今已成徐行在前院的主要待客之处,只要天气尚可,宾客皆在此招待。
魏轻烟这话却让徐行摸不透她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