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98节

  “若此报为真,”曾布声音平直,“徐行便是国朝百年来未有之将才,其功可封国公,与国同休。若此报为假……”他顿了顿,“便是自寻死路,欺君之罪,当诛三族。”

  “真伪之间,天壤之别,非朝议可决,唯有实证可断。”

  “故臣,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冷漠,却最是现实。

  殿中一时静默。

  奏报继续传至御史中丞安焘手中。

  安焘看得仔细,不时摇头,最终叹息道:“陛下,纵观千年历史,从未闻此等战例。”

  “两千五百人,转战千里,斩获十余万……便是卫青、霍去病复生,恐也难为。”

  “依臣之见,此报多有夸大,甚或……全系编造。”

  “当立即命皇城司锁拿徐行及其麾下宗泽、许景衡等一干人等,押送大理寺严审,以正军纪国法!”

  紧接着,李清臣、蔡卞等陆续传阅,所言大同小异。

  难以置信,要求严查,若系伪造则严惩不贷。

  最后奏报又传回章手中。

  这位宰相此时已冷静些许,但怒火未熄。

  他手持奏报,面向御座,“陛下!徐行此人,臣本觉其年少锐气,可堪磨砺。”

  “可观今日奏报,其荒诞不经之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竟然还妄言三路伐夏,一战而灭夏,尽取河套之地,以西扼辽,句句不似人言。”

  他越说越激动,将奏报重重拍在身旁案几上:“陛下可曾想过,若依此报,朝廷当真调集大军伐夏,会是何等局面?”

  “新法刚述,国库空虚,辽人北境犯边,江淮水患未平,流民亟待赈济!”

  “此时若因其谎报军情起灭国大战,三线并举,我大宋国力可能支撑?”

  “兵粮可能齐备?”

  “这根本不是伐夏,这是要将国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观徐行不似人臣,似狂徒!不是能臣,是祸胎!”章双目通红,“请陛下立即下旨,革去徐行一切职衔,锁拿进京。”

  “其所部兵马,交由章整编节制。”

  “西夏之事,当以稳妥为上,不可再听此等疯癫之言!”

  赵煦坐在御座上,双眼微闭。

  他何尝不知章所言有其道理?

  若此报是假,徐行便是千古罪人;若强行推行伐夏,更可能将国家拖入深渊。

  可是……

  可那是怀松啊!

  是与他约定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的知己,是为他解熙宁变法之弊端的良师,更是为他撞开亲政之路的王佐之臣。

  徐行会欺君么?

  至少,他不愿信。

  “诸位爱卿,”赵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日所议,朕已尽知,此报真伪,确需查验。然前线军情万变,章坐镇环州,徐行若真有罪,也当实时呈报。如今只此一纸捷报,便定边将死罪,恐寒将士之心。”

  他顿了顿,迎上章急切的目光,缓缓道:“此事……容朕细思,今日暂且至此,诸卿退下吧。”

  “陛下!”章还要再谏。

  “退下。”赵煦声音微沉,帝王龙颜自然流露。

  章僵了一僵,终究躬身:“臣……遵旨。”

  众臣鱼贯退出垂拱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赵煦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向后靠入御座,闭上了眼。

  天边最后的余晖消散于天地,殿外华灯初上。

第123章 :真相?

  殿内只剩赵煦一人。

  铜漏滴答,声声敲在心头。

  他睁开眼,目光又落在那封奏报上。

  迟疑许久,他终于再次伸手,将奏报拿到面前,一页页重新翻看。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地名,每一个斩获的细节,都在心中反复掂量。

  六十万西夏百姓?十二万七千夏军?铁鹞子、步跋子、御围内六班……这些西夏最精锐的部队,真的就没了?

  荒诞。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荒诞。

  荒诞到他都不愿去信徐行生命垂危这样的言语。

  翻到最后一页,是例行的奏报格式。

  奏报人,日期,用印……

  徐行的判官印盖在左下,朱砂已有些黯淡。

  旁边还有几个副将的署名花押,宗泽、许景衡……字迹仓促,似是在疾驰的马背上匆匆签就。

  赵煦的目光扫过这些,正要合上奏报,忽然顿住了。

  在奏报最右下角的空白处,有一个他先前未曾留意的印迹。

  不是徐行的判官印,也不是宗泽等人的花押。

  那印略大,方形,印文繁复,朱砂颜色也比旁边的印更鲜亮些似是后来加盖上去的。

  赵煦将奏报凑到烛前,借着烛光仔细辨认。

  印文是篆书,笔画盘曲,但结构严整,透着一股异于汉字的疏朗刚劲。

  他自幼习书,对金石篆刻亦有涉猎,此刻凝神细看,渐渐辨出轮廓。

  印分四行,每行四字:大白高国贞观民太后之宝永镇西夏。

  赵煦的手猛地一颤,奏报险些脱手。

  “大白高国”那是西夏的国号自称。

  “贞观”是西夏年号,正是西夏太后小梁氏秉政所用。

  “太后之宝”……

  这是西夏梁太后的玺印。

  赵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猛地起身,差点带翻御案上的烛台。

  这不可能。

  西夏太后的随身玺绶,如何会盖在大宋边将的捷报上?

  他重新坐下,双手微颤地捧起奏报,将那方印迹看了又看。

  而印文的内容,更让赵煦心惊。

  “贞观民”这是小梁太后摄政后所改的年号,意为“正观天道,佑护百姓”。

  “永镇西夏”则是是赤裸裸的权力宣告。

  这样的印文,若非深悉西夏内情,绝难伪造得如此切中要害。

  赵煦再次将目光投向奏报中的一段话:“……六月十三,破西夏梁氏营地,追杀七十余里,夏军仅万余兵马归顺城……归营获梁氏金顶大帐及随身玺绶诸物……”

  当时读到此处,他只觉是夸大之词,不置可否。

  可现在,这方印就真真切切盖在眼前。

  难道……

  难道那些荒诞不经的数字与那天方夜谭的战绩……都是真的?

  赵煦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依然不可能。

  两千五百人出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可眼前这方玺印,又该如何解释?

  他忽然想起徐行离京前,最后一次进宫奏对时说过的话。

  那时他目光灼灼:“陛下,西夏看似强盛,实则内里已腐,梁氏专权,宗室离心,各部族各怀鬼胎。我大宋若要破夏,不在力攻,而在巧取。只需静待时机,便可一战而尽全功。”

  梁氏专权,宗室离心他都信,一战而尽全功他亦信,但他没想到这一战会是此战……

  记得当时他也是还笑呵呵的勉励道:“全赖怀松此行”。

  现在想来,莫非徐行早已谋划深远?

  昏黄的烛光跃动,将赵煦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墨龙斧之上,拉得忽长忽短,那人影似是在与龙携舞。

  他坐在御案前,久久未动。

  那封奏报摊在面前,最后一页那方西夏太后的玺印,在烛光下泛着朱红,像一抹未干的血迹,又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若此报为真,大宋将得何等功业?

  他赵煦的朝堂,将迎来何等局面?

  若此报为假……

  赵煦不敢再想。

  他轻轻合上奏报,将它放在御案最中央,然后起身,走到西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涌入,带着御河的水汽和夏日的温吞。

  远处宫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渐次浮现。

  赵煦望着夜空,忽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怀松……你究竟在西夏,做了什么?”

  

  同一轮明月下,京兆府往东的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如带。

  顾千帆一骑当先,马蹄在官道上撞出急促的闷响。

  夜风掠过耳畔,稍稍抚去了他身上的疲惫。

  他再度将手伸入怀中,直到触碰到心中之物才稍稍安心。

  在他怀中贴身藏着一封信,环庆路经略使章亲笔所书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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