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分布十三个主要市场,有大市,三山街市等,形成以大中桥,内桥,三山门,聚宝门“两桥两门”为核心的商业中心,店铺林立,涵盖衣食住行各行各业。
除此外还有专业化的集市,如评事街(皮货街),笪桥南铜铁器等专业街市,典当行,绸缎铺等穿插其中,沿街店铺多以前店后坊模式存在。
朱权一袭白袍,背负双手,如同一富家公子哥,东瞧瞧,西逛逛,笑意吟吟,逛得是津津有味,仿佛未曾看到,那一间间关张的店铺,亦未发现人流稀少了不少。
倒是跟在身后的庞德远和范鸿有些愁眉不展,几次欲言又止,又吞了回去。
朱权仿似未觉,突然眼睛一亮,笑道:“这家小吃看起来不错,走,进去尝尝...”
庞德远与范鸿对视一眼,苦笑跟随。
范鸿看了一眼招牌,小声介绍道:“陛....公子,这家蒋有记的牛肉汤和牛肉锅贴,最是有名,乃秦淮八绝之一。”
朱权好奇道:“秦淮八绝?说来听听?”
说着几人走进店内,庞德远抢先喊来小儿道:“准备一间雅间...”
“不用了,大堂就挺好。”朱权摆摆手,找了一个位置,当先坐下。
庞德远两人犹豫了一下,站到一边。
朱权扫了两人一眼:“坐下一起吃,杵着那里干啥?挡人家道了。”
两人讪讪,半悬着屁股坐于两侧。
范鸿这才接着道:“秦淮八绝,是指秦淮河畔八种小食,分别为
魁光阁的五香豆,五香蛋,
永和园的开洋干丝,蟹壳黄烧饼,
齐芳阁的麻油干丝,鸭油酥烧饼,
六风居的葱油饼,豆腐涝
奇芳阁的什锦菜包,鸡丝面
蒋有记的牛肉汤,牛肉锅贴
瞻园面馆的红汤爆鱼面,薄皮包饺
莲湖糕店的桂花小元宵,五色糕团。
八种小食,个个味道精美,凡是吃过的都赞不绝口....”
“哎哟,这位爷说的一点没错,看来是个美食行家,咱们家的牛肉汤和牛肉锅贴,只要吃过的,那是个个夸好。”一旁的小儿接话道。
朱权扫了一眼,尚未坐满的大堂,笑道:“既然如此美味,为何客人未满?”
小二轻叹一声,瞧了瞧四周,才俯身低语道:“原本咱们店里每天客人爆满,但自从皇上新税政出台,街上好些个大商铺都歇业了,客人减少不少,才会如此。”
朱权眼神玩味,继续问道:“新税政也就十税一的商税,这些个大商铺都支撑不下去了?”
小二一边用手中抹布擦着桌子,一边低语道:“哪能呢,那些个大商家,个个生意好得很,咋可能撑不下去?听说啊,都是为了抵抗皇上新税政,众多大商联合一起关门停业,就是为了逼皇上取消商税呢。反正都是他们自己的铺子,又不用租钱,歇业几天不过少赚些罢了。”
朱权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那咱再问你,你们商铺十税一后,还有盈余吗?”
小儿偷偷瞥了一眼掌柜方向,声音更小了些许:“就算现在的生意,东家肯定都有盈余的,否则东家何必得罪那些大商,没有一同停业?还不是舍不得这些利润?”
“你倒是个明白人,好了,把你们的招牌小食,都上上来吧,朕...正好都尝尝...”
“得勒,几位爷稍等...”抹布随手甩搭于肩,扯着嗓子喊道:“牛肉汤,牛肉锅贴各来三份....”
...
朱权这才望向庞德远道:“查出来了吗?带头的是谁?”
庞德远微微欠身,回道:“是驸马欧阳伦。”
朱权皱眉:“欧阳伦?他还没死?”
庞德远微微一愣,不知朱权何意,未敢接话。
朱权倒是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欧阳伦他没记错的话,原本历史中,死于洪武三十年,因走私茶马,殴打税吏,被朱元璋赐死。
没曾想到,这货到现在居然还活着。
微微思索,当即反应过来,估计还是因为自己,洪武三十年,漠北都被自己给灭了,他欧阳伦想走私也没地方走了不是?自己无意中倒是改变了他的命运,让其活了下来。
未曾想,兜兜圈圈竟然又撞到了自己的枪口上,只能感叹,世事无常,该死的人或许能逃过一次,终究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说说详情....”
“是....”庞德远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新税政推出后,不仅朝中诸多大臣反对,那些富商大户,皆有不满。”
“为对抗朝廷新政,有诸多富商暗中联合商议,拉欧阳伦流连花舫,并承诺每年分润钱财与他,只为欧阳伦能出面求情,免其税收。”
“岂料欧阳伦自视身份,非但未曾入宫求情,反而令众商家联合歇业,以图逼迫皇上废除商税,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范鸿亦是欠身道:“诸多大商,亦未曾办理经营许可,皆言经营艰难,欲要歇业停市....”
朱权好笑,冷哼出声:“蠢货...”
正欲再说,小儿端送牛肉汤而来,朱权遂不再多言,尝了口汤,味道果然鲜美,于是专心品起了美食。
半碗牛肉汤下肚,又吃了两个锅贴,朱权赞不绝口。
又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店铺,范鸿结完账快步跟上。
朱权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情,反身往皇宫而去,边走边吩咐道:
“两日后早朝,直接上奏,弹劾驸马欧阳伦私德不检,那些个大商既然想歇业罢市,那就成全他们,取消其办理经营许可资格,让他们永久歇下去...”
庞德远大喜,当即道:“臣遵命。”
“春季税收亦要开始了,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必须执行到位,若有违抗者,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陛下放心,臣必当完成任务。”
朱权点点头:“商部也要经常让人检查经营许可证,无证经营者,给予时间办理,三次通知后未办者,直接没收店铺。”
范鸿躬身领命:“臣遵旨...”
....
第165章 安庆公主
安庆公主,朱元璋嫡次女,乃马皇后为亲生。
有传言其貌若天仙,乃最美之公主,亦有传言其是秃头,脾气古怪,具体如何,历史并无明确记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其特别受老朱宠爱,朱元璋所有女儿,几乎都是嫁与功勋后人,唯独她例外,要求自己择婿,并最终选择了平民出身的进士欧阳伦。
欧阳伦此人相貌堂堂,颇有些文采,哄得安庆公主对其宠爱有加,然驸马无法出任朝廷命官,虽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却无用武之地,渐渐无所事事的欧阳伦,就迷恋上了风月之所,但其又无太多收入,不得以开始学人做生意。
但就是一书生,懂做什么生意?于是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瞄上了茶马生意,曾派管家周保于陕西收购茶叶,贩卖到关外,因其驸马身份,陕西布政使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获得了一些钱财。
尝到甜头的欧阳伦正想着加大力度,做大做强,结果却迎来了朱权横扫漠北,茶叶生意直接就给搅黄了,惹得欧阳伦大发雷霆,对朱权颇有不满。
然世事难料,转眼之间,朱权竟然当上了皇帝,欧阳伦再也不敢公开表示对朱权的不满。
说实话,朱权入京以来,就没清闲过,哪里有空去关注欧阳伦这么个人物?不是庞德远提起,估计都以为他死了吧。
欧阳伦断了茶马生意,日子又渐渐过得艰难,连去画舫的次数都减少了不少,直至朱权商税政策出台,那些个大商豪族,又记起了他这个驸马,于是一场花酒下来,欧阳伦就成为了众商名义上的东家。
仗着安庆公主的宠爱,欧阳伦根本就没怕的,直接下令歇业抵制交税,拒绝办理许可证,心想着这么多商家歇业,百姓物资供应不上,朱权总会有所退让吧。
正在驸马府,悠闲喝着小酒的欧阳伦,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退让,而是一封冰冷的圣旨。
有小太监持旨而来,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斥曰:
驸马都慰欧阳伦,不知恪守本分,枉顾太祖圣恩,公主厚爱,流连风月之所,徜徉青楼之间,实有损皇家颜面。
酌罢黜爵位,贬为庶人,没收驸马府,以观后效,钦此。”
欧阳伦脸色苍白,跌倒于地。
小太监冷眼旁观,声音冰冷道:“欧阳伦,还不接旨谢恩?”
欧阳伦哆嗦着拜伏于地:“臣...草民接旨谢恩...”
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轻喝道:“来人,将恶奴周保拿下,私贩茶叶,罪不容恕,当场杖毙...“
有两名亲卫上前,拿下周保,当着欧阳伦的面,活活打死。
哀嚎求饶声不绝,血肉飞溅,屎尿失禁,欧阳伦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
直至周保再无声息,两名亲卫嫌弃拖走,小太监再次开口:“皇上说了,再敢胡作非为,定不轻饶....”
说罢扬长而去....
....
安庆公主得知,心疼的直抹眼泪,当即入宫求情。见到朱权后哭得如同梨花带雨:“皇上,怎得如此狠心,欲让姐姐守寡不成?”
朱权对这位姐姐,是真没啥印象,洪武十四年就嫁出去了,那时朱权还才两三岁,哪里记得,后虽过节之日,偶有见面,加起来也不过两三次,哪里有多深印象?更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了。
看着梨花带雨的姐姐,也算是清秀端庄,当然更无谣传之秃顶一说。
朱权脸色一冷,沉声道:“哭哭啼啼做甚?若非看在皇姐份上,今日杖杀的就非他家恶仆,不仅私德败坏,更胆敢走私茶马,包庇商户,视朝廷律法无无物,死罪也。”
安庆哭声一滞,呐呐道:“那....那...如今他被贬庶民,如何,如何是好?姐姐岂不活活守寡了?”
朱权无语:“他依然是你夫君,又未曾和离,守什么寡?”
安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喜道:“啊,那姐姐能将他接回公主府居住吗?”
朱权一头黑线,看着没心没肺的这个姐姐,心下暗叹,难怪被那欧阳伦拿捏得死死的,就是一傻白甜。
当即道:“不行,驸马居于公主府,其他驸马又该如何?礼法何存?”
“那...那该如何是好?”
朱权心累,叹道:“你出些钱财,单独置办一家小院就是,又有何难?”
安庆有些急了:“可是,如此驸马颜面何在?”
朱权简直快气笑了,能保条小命就不错了,还要啥颜面?出去鬼混时咋不说要颜面?
深吸口气,缓声道:“欧阳伦品行不佳,你正好趁此好好管教管教他,岂不更好?”
安庆眼睛一亮,心想似乎也不错,以后他没钱就不能流连风月,岂非更乖乖听话?
想通此点,脸上笑容浮现,开开心心离去。
朱权实在有些无语,自己以前咋不知道,这个姐姐如此好忽悠呢?老朱和马皇后多精明的人,咋生出了这么憨憨出来了?正正得负吗?
老朱如果还活着,肯定会说,不然你以为怎就她一人可以自由择婿?选了个平民进士,还不是因为太傻了些,嫁于那些个功勋之后,怕被欺负?
....
另一边,一众大商得知驸马被废,心下骇然,知道这是皇上在杀鸡儆猴,连堂堂驸马都废了,自己这些人还真头铁过皇亲?
心中再无丝毫抵抗之意,慌忙派人去商业司请求办理经营许可,可惜得到的只是冰冷回复,众商铺,即已歇业,不得再开。
一群老油条,岂会不知是朝廷责罚,无奈之下,只得低价出售店铺,另寻铺面,改头换面再次按规矩申办许可,老老实实交税。
虽然损失了一些优质商铺,但总好过被清算不是?
大明如今商业不兴,朱权也没想过大动干戈,如果一怒将这些商家尽皆拔出,对大明商业的复苏发展,也是一种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