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慌忙躬身：“是孙儿之错，这就回去给十七叔写信。”
老朱轻叹：“你不是问粮种何人所献吗？就是你十七叔。”
朱允愕然抬头：“为何从未听闻？”
朱元璋神色莫名，轻声道：“他曾言，他乃藩王，名声太大，并非好事，所以咱下令封锁了。”
说罢又是一叹：“如此可载史册，青史留名之功，十七甘愿无名，咱亏欠他啊。”
朱允默然，良久叹道：“十七叔，真贤德也...”
朱元璋轻哼：“你知道就好，他一心为你，此去北疆，半载有余，你居然只言片语皆无，何其薄凉也。”
朱允闻言，大汗淋漓：“皆孙儿之错，孙儿保证，以后不会了。”
朱元璋微微点头：“知道就好，你去吧。”
朱允躬身告退。
老朱看着朱允的背影，脑中不由突然想起老三所言，允亲近文臣，天性薄凉，内心不由一颤。
急忙摇头，低声喃喃：“当不会如此....”
不由又想起了朱权，这逆子，此去大半年了，居然连一个字都没传回来，真就如那断了线的纸鸢，渺无音讯了。
....
第68章 君臣十里迎铁骑
转眼十日有余，此时已是九月，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今日早朝刚过，洪武大帝朱元璋领文武百官，北出京师，出城十里，于十里亭中等候迎接，凯旋铁骑。
朱允感慨，三月份就在这里送别十七叔前往北边，今日又来到这里，迎接北方归来功臣。
两者皆有宁王之身影也。
时间流逝，午时刚至，远方官道尽头，一队铁骑身影渐渐出现。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有些残破大明旗帜，迎风猎猎飞扬。
一队满身皆是残破铠甲的将士，携万里风尘，踏然而至。
马蹄于十丈之外，骤然而停，战马嘶鸣声中，所有将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莫雄，参见皇上，有劳圣上亲迎，臣等之幸也。”
话落，几百士兵齐声高呼：“圣上亲迎，臣等之幸也。”
朱元璋哈哈大笑，亲迎上前：“汝等皆为我大明英雄，朕自当亲迎。”
“启禀皇上，此去海外，袍泽千骑，历程三万里，经时一载有余，归者三百六十一骑，终不负所望，携仙种而回。”
朱元璋亲手将莫雄扶起，感慨道：“众将平身，尔等皆为我大明好儿郎，不辞万里，历经磨难，取回仙种，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天下万民。”
“咱代天下黎民，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
“为大明尽忠，臣等之责也，不敢言苦...”
“好好好...且随朕回京，朕已命人设好酒宴，与尔等接风，朕与诸君同饮...”
一众将士，再次下拜：“臣等叩谢皇上隆恩...”
朱元璋大笑，拉住莫雄的手：“随朕同乘，和朕好好说说这一路见闻。”
“皇上厚爱，臣不敢...”
“行了，别婆婆妈妈，走....”朱元璋拉着莫雄之手，登上龙撵...
莫雄感激涕零，小心翼翼侧坐于一旁，将负于身后包袱打开：
“皇上，此乃仙种是也...臣为防意外，将所有粮种分开，每位将士背负一份，人在种在。”
“归途虽有将士惨遭意外，但带回粮种尚有六百余份。”
老朱欣慰：“好，好，能有此心，朕甚慰。”
说着看向打开的包袱：“这些都是粮种？哪个是红薯，哪个是土豆？”
莫雄指着一堆红色拳头大果实：“此乃红薯也，当地土人皆有种植，臣亲自从地里挖出，一亩所产，远超千斤。”
“还有这个，小一点的是土豆，臣挖出后也有估计，虽略低于红薯，但亦超千斤也。”
“这个颗粒的是玉米，亩产估计有500斤上下。”
“还有这些小的红的是辣椒，圆圆的这个是花生...”
对于花生历史上说法各异，有说汉代就有了，也有说明末才有，众说纷纭，但大体上还是认为明末从海外传入。
莫雄一一介绍，朱元璋和脑海中的游记一一对应，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好啊，有了这五种粮种，稍加培育，不出五年，大明上下，人人皆可吃饱矣。”
“和咱好好说说，你们这一路的见闻，咱对海外也甚是好奇...”
“是，皇上，臣等从辽东出发，一路向北，穿过白山，踏过黑水，越走越冷，最终到达狗国。”
“他们听闻我等来自中原，皆以礼待之，在他们的帮助下，臣等终于从冰面穿过神州海峡....”
“再往前，皆是千里无人烟，好在皇上给出的路线方位，足够详细，臣等一直摸索向前....”
“又行约莫几千里，终于发现一群当地土人，其容貌竟然与我等大同小异，皆是黑发黑眸，其族酷爱羽毛....”
“虽语言不通，好在军中有通画像者，用画画交流，倒也勉强，在他们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这些粮种。”
“按皇上旨意，臣等有试图教会其大明官言，奈何收效甚微。”
莫雄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皇上，这是臣等这次所行路线，沿途臣皆留下石碑，凭借此图，可再次前往...”
朱元璋接过地图，仔细看过一番，问道：“如何折损这么多人手？途中可是遇见意外？”
“途中遇女真人，有过一次争斗，死伤十余人，余者多为意外，有探路迷失，有失足，有遇狼群，有坠入大海，还有些是干粮不足，饿死...”
寥寥数语，朱元璋完全能想到，其中是何等艰险，遥遥万里，摸索前行，每次探路，估计都有损伤，还有就是千里无人烟，再多的干粮也不够吃啊。
朱元璋心情复杂：“苦了你们了。”
莫雄闻言，泪如雨下，堂堂铁打的汉子，哭成一个泪人：
“皇上，归途中，因携带粮种，无法多带干粮，多段路上打不到猎物，无法补充干粮。”
“众将士皆视粮种胜于性命，宁可饿死，也未吃过一粒粮种啊！”
“将士皆言，多一粒粮种回大明，父母亲人就能早一天不用挨饿。”
“皇上，此粮种皆是将士们用命换回来的啊！”
莫雄跪倒于地，泪流满面。
朱元璋内心波澜，长叹出声：“都是咱大明的好儿郎啊，朕保证，不会辜负将士们的牺牲，一定早日让天下百姓都种上仙粮。”
莫雄从另一侧怀中摸索出一份名单，双手奉上：
“皇上，此为未归者名单，臣祈求，将臣之奖赏，分与众位牺牲将士家属，以恕臣罪，是臣未将他们带回家啊！”
朱元璋接过名单，上面每一名将士姓名，籍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可见用心。
“起来吧，你的心意朕知道，但为朝廷牺牲者，朝廷自当抚恤，汝且安心。”
“臣谢陛下隆恩...”
....
翌日，朱元璋下旨，大肆封赏，莫雄，劳苦功高，封万里候，赐府邸一座，赐良田千亩，赐宝钞二十万，赐布帛，绸缎各五十匹，赐伺女，奴仆各十人....
余者三百六十人，尽皆官升三级，赐良田，赐千金，不一而足。
所牺牲将士，尽皆厚其抚恤。
…
同时，皇上命人从海外求取仙种之事，开始在京城流传。
渐渐越传越广，越传越离奇。
传到后来变成，皇帝有感天下黎明，食不果腹，焚香祈求上天，降下仙粮。
苍天有感，降仙粮于海外仙岛，万里候不远万里，携三百六十勇士，合天罡之数，于仙岛取回仙粮。
不久后，大明所有子民，都可以种上仙粮，衣食无忧，过上好日子。
这个传言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源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皆信以为真，口口相传，越传越远...
朱元璋此时的声望迅速拔高，只此一项，什么滥杀功臣，什么牵连无辜，尽皆销声匿迹。
老百姓才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能不能填饱肚子，如此而已。
与此同时，朱元璋分出部分粮种，由亲军护送，悄然出城，北上而去...
...
第69章 亲卫入大宁
这支护军，乃是朱元璋的亲军旗手卫，人数不多，百余人而已，伪装成寻常商队模样，低调北上。
护送的粮种，加一起也才百来斤而已，行程倒是很快，一路北上，不出十日，已经到达太原。
到达太原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就地休整，有意无意的探听了一些晋王之事。
据说晋王自从二月份回归太原后，带着二十万大军去长城边上溜了一圈，一个北元人没遇见，遂回归太原。
皇上降旨斥责，劳民伤财，并剥夺其三护卫。
随后晋王，多数时间皆在王府之中，饮酒作乐，安分得很。
只是听说前两个月，有群奸细混入了王府，被晋王发现，活活乱棍打死。
至于奸细是什么样子？从哪里来？有何目的？外界皆一无所知也。
亲军护卫大致探听过一番后，再次出发，往北平而去。
到达北平后，商队再次停下修整。
这次修整时间并不长，两天而已，大概了解了一下燕王府的情况，只是听说燕王自京城归来后，消沉不少，似是还未走出太子薨逝的阴影，其他并无异常，随后再次往东北而去。
于宜兴所转道滦河河谷，经会州卫，富峪卫，再进入老哈河河谷，经新城卫前往大宁城。
本以为大宁地处塞外，必是十分荒凉，没想到才靠近大宁城，居然偶能见到不同商队进出。
这不禁让亲军护卫有好奇，大宁这个贫瘠之地，怎么会有商队？
随着商队靠近，一座宏伟的城池拔地而起，突兀出现在眼前，虽然看起来还未完工，但大体城墙已经成型，城高五丈有余。
城楼更是高大，约十四五丈，城门宽三丈有余，高约四丈。
但奇怪，只见城洞，未见城门。此行亲卫首领，千户童纲，好奇四下打量，终于在城洞顶上，隐隐见得一厚重铁板，心中暗道，不会城门类似断龙石那般吧？这得需要多少铁才行？
刚至城门处，即被拦下，童纲丝毫不慌，户籍路引一应齐全，护卫询问一番后，眼中疑惑之色闪过，但并未多言，放其一行入城。
待得其入城后，即刻喊来手下，低语一番，随即几名守卫分散而去...
童纲进入城后，好奇四下打量，城中一片繁忙，有人在平整路面，有人推来一车车黑色泥装物，倒入路面，随即有人跟进将之抹平，如此反复...
抬头看去，城墙上亦有不少人在忙碌，似乎是修建箭垛，用砖砌好后，亦是用这黑色泥状之物涂抹一层。
童纲若有所思，继续行进，前方道路似乎已经修好，平整宽阔，还有不少人在上行走，童纲好奇，转道踏上灰黑色道路，心中大惊，这就是刚刚所见黑泥凝固后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