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吴驹一首词吟完,颇有感触。
他转而看向韩非,不由一惊。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韩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一阵阵的潮红,最后重重的拍了两下桌子,站起来走到吴驹面前,握着吴驹的手说:
“原来这就是词!遥想来此之前,我们几个儒家子弟还曾依照那两句试图补全,现在来看,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未等吴驹说话,韩非又道:“这词换成谁来补都达不到这个程度,哪怕是家师亲临,也难以达到这种意境!”
“过誉了。”吴驹笑。
对他的赞誉也算是对苏轼他老人家的赞誉了。
苏轼要是得知在诗赋当道的战国时代,也有人对他的词表达出如此强烈的认同,估计也会挺高兴。
“吴兄,非有一请求。”韩非道。
“请讲。”
“我想请你将这首词写下来,待我回程之后,定要将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传至临淄、淮北、江南,亦告知家师,请他出面认同这词的形式。”韩非语速飞快的说道。
“这……”
吴驹有些迟疑。
韩非还以为吴驹是怕自己剽窃他,于是道:“请吴兄相信非,非定会将这词传遍七国,让七国风雅之士皆知医家魁首亦有如此才学!”
“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这个字写的不太好看,让我来写的话…”
吴驹有些尴尬的说。
他的字那可不是一般的丑。
遥想当初给吕凝那两个名叫鹿竹怀夕的侍女写药方时,二人用疑惑而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而韩非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言道:“吴兄莫要自谦了,且提笔便是。”
吴驹挠了挠头。
“那好吧。”
……
二人来到书房。
韩非亲自为吴驹磨墨。
吴驹提笔,气沉丹田!笔走龙蛇!
然后,二人都沉默了。
“要不…还是吴兄口述,非代劳?”韩非看不下去了,提议道。
“好主意。”吴驹将笔给他。
其实吴驹无论硬笔字还是毛笔字都不难看……
但是吧,这个时代没有毛笔。
如果吴驹没记错的话,毛笔是蒙恬发明的。但按现在这个时间来看,其祖父蒙骜依旧是秦国大将,其父蒙武正值当打之年,蒙恬成没成年都难说……
现在这个年代,一般都是用分签,也就是竹木做的细棍,蘸上墨汁,在绢帛或者竹简上写字。
吴驹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把毛笔和纸搞出来。
不然自己岂不是每次写字都要经历这样的尴尬。
韩非的字就好看了不少,端正且气势雄厚,不像吴驹的字跟狗啃一样。
一首词很快写完。
“吴驹作此篇,儒家韩非书之。”
韩非留下落款,但吴驹二字依然由吴驹签署。
在韩非指引下,吴驹找出那枚魁首印,蘸上印泥,在右下角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大功告成。
韩非看着这副绢帛上所写的水调歌头,眼睛都快笑的眯成一条线了,估摸着晾干以后能整天抱着睡觉。
“吴兄你放心,待我离开后,定要将这词传出去,若这几日吴兄有何作词的灵感,可尽管唤我前来,非愿为吴兄誊抄。”韩非郑重的拉着吴驹的手说道。
“啥叫愿为我誊抄,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吴驹满脑子黑线。
二人紧接着寒暄几句,旋即吴驹送韩非离开。
望着韩非兴高采烈的背影,吴驹颇为无语。
明明是三十岁出头的人了,却像个得了糖的小孩一样,成功摧毁了史书在吴驹心中建立的那个严肃而刚正不阿的韩非的形象。
“不过……传之七国,使天下风雅之士趋之若鹜,这个好像还不错呢……”
第20章 子楚等人回程 吕凝赠与香囊
韩非说的没错。
岐山上下,确实对于昨晚的事情传颂不已。
……
震惊,某吴姓魁首深夜酊酩大醉,吟诗作赋为那般?!
半夜三更,医家魁首竟做出这样的事!
医家魁首吴驹深夜创佳句,名家公孙全疑成目击者?
……
真正传起来肯定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到哪去。
吴驹现在很想去名家的驻地,给公孙全那厮饱以老拳。
一看这货就没少在背后以讹传讹,推波助澜。
堂堂名家离坚白派新一代领军人物,怎么比七老八十的妇人还碎嘴?
不过还好这厮有分寸,没把昨晚看见湘夫人的事说出来,不然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
“这么说来,白赚一个才名,还挺不错的。”
吴驹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就是苦了苏轼他老人家了,一首千古佳句就这么没了。”
送走韩非之后,吴驹陆陆续续又接待了不少对水调歌头感兴趣的人,有道家的、农家的、乃至阴阳家也来了人,但不是湘夫人。
“丁震拜见吴卿。”院外又有人来拜。
房内正在琢磨医术的吴驹抬起头,以为又是前来聊水调歌头的,于是放下手中药材,出了门,却见一侍从站在院里。
这不是吕不韦的侍从吗?
吴驹对此人印象深刻。
吕不韦的侍从中,他只对四个人印象深刻。
其中两个是治愈吕凝那天拔剑追了他几百米的那俩,另外两个是当初处死费达的,眼前的丁震就是后二者中的一个。
“所为何事?”吴驹问。
“吕相和大王请您一叙。”丁震道。
“行吧。”
吴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丁震出了门。
……
穿越小半个岐山,当吴驹来到子楚和吕不韦所住别院时,看着院子前的景象,忍不住一愣。
院门口排着三五辆马车,还有诸多带甲带刀的军士排成一条长龙,俨然是一副即将远行的架势。
子楚、吕不韦、苏长老三人正在院前交谈,见吴驹前来,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大王,吕相,苏长老。”吴驹打招呼。
“吴卿来得倒是挺快的。”子楚笑了笑。
“大王和吕相这是准备回程?何以不提前告知呢,我也设宴践行,尽地主之谊。”吴驹说道。
闻言,子楚摆了摆手:“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
吴驹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子楚的意思。
毕竟这个时代,刺杀之类的戏码可是层出不穷,眼下医家里鱼龙混杂,七国使者、百家众人都暂驻岐山,放出消息实非明智之举。
“本是还可以再逗留几日的,但前方战局越来越紧张,不得不回去主持大局了。”子楚说。
吴驹点点头,本想问问子楚前方战况,想想还是没有开口。
“词写的不错。”一旁的吕不韦突然说。
子楚和苏长老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寡人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不仅遇到了吴卿这等青年才俊,还见证了医家魁首交接和一首传世之作的诞生。”子楚长叹一口气。
“谬赞了,不过是妙手偶得罢了。”吴驹笑。
“有空到咸阳来,也让寡人尽一尽地主之谊。”子楚拍了拍吴驹的肩膀。
“一定,大王赐我的那座府邸我还没去住过呢。”吴驹笑。
子楚也笑,吴驹表现出的亲切态度让他很安心。
“听说你最近和魏焕闹得很僵,苏先生可一定要多帮衬。”子楚嘱咐苏长老。
“大王放心。”苏长老说。
“对了,还有个人要和你说两句。”子楚突然想起来一般的说。
“还有谁?”吴驹一愣,这不都在这吗?
子楚没说话,同苏长老一同离开了。
吕不韦脸色相当复杂,像个大染缸一样,也离开了。
留下吴驹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前面的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旋即见鹿竹怀夕两个侍女搀着吕凝走下来。
吴驹恍然大悟,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怪吕不韦今天话这么少。
吴驹眼见着吕凝过来,一拱手:“吕小姐。”
“吴驹。”吕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