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驹一愕。
突然的直呼其名让他又是习惯又是不习惯。
毕竟自从接任魁首那天起,因为吴驹说不习惯太官方的称呼,于是吕凝就一直叫他吴公子。
后来每次吴驹和吕不韦见面,总能在吕不韦身边见到吕凝,吕凝也一直称呼他为吴公子。
趁着吴驹愣神的功夫,吕凝拿出一个小香囊,塞到吴驹手里:“这香囊,是我赠与你的礼物,务必收下。”
吴驹一愣,见香囊鼓鼓囊囊的,垂下几穗流苏,小巧而精妙,上面用银丝绣着一些植物,依稀可以认出几味药材。
“苍术、何首乌、黄芪、车前子……”
吴驹皱起眉头,问题脱口而出:“你这上面绣的不会是我当初开给你的药方吧??”
此言一出,吕凝顿时羞红了脸。
吴驹一看。
得,还真是。
当初为了治吕凝的病,他大大小小开了几十副药方加以配合,不过这一副稍微特殊点,因为它是最早的一副。
吴驹大致闻了闻香囊里传来的药香味,又皱起眉头,因为这香囊的药香味和绣的药材明显不符。
吕凝似乎看出了吴驹的疑惑,于是道:“这香囊里的方子,是我请苏长老帮忙配的。”
“难为他了。”吴驹苦笑。
他是七国第一医者,虽然他不在乎这个虚名,但寻常的药方他确实看不上。
所以一看就知道苏长老为了这方子费了不少心思。
“只是无功不受禄,这香囊……”
“你怎是无功,替我治病的事,我还从未特意感谢过你。”吕凝打断道。
“治病的事,吕相已经……”
吴驹本想表达你爸已经给的够多了,但再次被吕凝打断。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吕凝快速说完,旋即抿了抿嘴唇。
得,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吴驹作揖。
吕凝展颜一笑。
“那我先走了,若有空,定要来咸阳看看。”吕凝道。
“一定。”吴驹再次承诺。
吕凝离开了,登上马车前回眸看了吴驹一眼。
此后,吴驹再次与子楚,吕不韦二人告别?
临走前,子楚交给吴驹一枚秦王印信。
凭借这枚印信,可以向岐山周围十城发号施令,乃至于调动军队。
当然,指望这枚印信整什么横扫七国当然不现实,让他们进攻都够呛。
但这确实是一个底牌。
如果用正当理由使用,会是个非常大的助力。
吴驹向子楚道谢后,将一队人送到了山前,这才目送着他们远去。
“咸阳吗?”
吴驹看着远去的车队,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确实需要抽个时间去一趟啊!”
第21章 青卢子得肿瘤 吴驹准备手术
正如子楚所希望的,他与吕不韦一行人离开的消息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直到有人前往子楚和吕不韦的别院拜访却发现人去楼空,其他人才知晓默认了这个事实。
接下来的几天山里平静如常。
此前前来观礼的七国使者在逗留近一周后踏上了返程的道路,还有公孙全和名家、农家、兵家、墨家等也陆续离开,以至于吴驹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送别和送别的路上。
三天后……
小雨淅淅沥沥,吴驹和韩非正在峰顶一处亭子里偷闲饮茶。
“百家中有不少都已经回程了,韩兄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吴驹问。
“青卢子、湘夫人他们不都还没走?再逗留会也不迟,兴许接下来吴兄灵感乍现,需要非代为挥毫呢?”韩非盯着那副水调歌头看。
这几天这幅字与他形影不离,同吃同睡。
如果不是绢帛,而是核桃之类的物件,那吴驹毫不怀疑这东西能被韩非盘出包浆。
不过同时,为了实现此前的承诺,韩非写了数十副摹本送往七国、儒家、稷下学宫等地,虽然较远的地方尚未抵达,但在沿途取得了巨大的反响。
经由治愈吕凝、继任医家魁首、创立人工心肺复苏术、写下水调歌头这四件事,吴驹现在已经名满天下!
吴驹听到韩非的话真是无语至极,倒非容不下韩非多住几日,而是对这家伙总是明里暗里内涵自己字丑相当的不忿。
“吴师,韩先生。”
身后有人声传来。
二人回首,只见一医家弟子打着伞站在亭前。
“怎么了?”吴驹问。
“道家的青卢子请吴师您过去。”医家弟子说道。
吴驹韩非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吴驹又问。
“好像是……看病?”弟子道。
吴驹点点头。
韩非将绢帛贴身装好,确保其不被雨淋。
二人旋即起身,打着伞在弟子指引下,向山下行去。
……
抵达目的地之后,吴驹才发现真的是治病,而且就是给青卢子本人治病。
于是一阵望闻问切后,吴驹确定了病症种类。
“这不纯纯的肿瘤吗?”吴驹笃定。
“肿瘤?那是什么?”众人疑惑。
吴驹一错愕,才想起来这个时代没这个称呼。
“也就是……膈、反胃、疡。”
吴驹连说了三个称呼,前两个是《黄帝内经》里的,后一个是《周礼》里的。
“哦~~”
众人恍然大悟。
但旋即是更加的担忧。
“那岂不是……”
青卢子的弟子有些担忧的皱起眉头。
“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不像是恶性,但不排除转恶性的可能。”吴驹说。
“如何?能治吗?”
青卢子在弟子的搀扶下起身问道。
“不难,但我得寻思寻思。”吴驹道。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来,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久久出神。
青卢子的这个肿瘤说复杂也不复杂,长在腿上,影响行走不说,还会压迫血管和神经,更有转为恶性的风险。
青卢子的身体很硬朗,少说再活个十几年不成问题,如果因为这一个小小的肿瘤而早逝,未免太可惜。
无论如何,是病就得治,只要病人带着病从他手里走出去,那都是对他这身医术的不尊重,这是吴驹秉承的理念。
过了一会,有人弱弱的说:“黄帝内经里不是有很多治疗疡的方法吗?为何吴师如此纠结?”
未等吴驹开口,就有其他在场的医家中人解释起来:
“不少典籍中都有治疗疡的方法,但大多是些需要以毒攻毒的法子,用蜣螂、赤硝等入药,对于青卢先生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未必经得住。”
“原来是这样。”那人明悟。
“缓和或者抑制的法子也不是没有,但……”
此人想说青卢子年纪过大,用缓和的法子说不定病还没治好人先没了。
“其实若是治起来麻烦的话,不治也未尝不可,老夫已达孔夫子所谓的知天命之年,许多事情看得很开了。”青卢子来到吴驹身边笑道。
吴驹摆了摆手,没有说话,没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多时,苏长老和几位执事联袂而至。
令吴驹惊讶的是,这件事情竟然也惊动那三位前长老。
“如何了?”苏长老和张师问吴驹。
直至此时,吴驹也终于站了起来,吐出一口浊气,道:“治的法子我有,包快,包平安无事,就看您信不信我?”
青卢子的胡须耸动几下。
一般说这种话的准没好事啊!
“老夫是无所谓的,无非舍我一条老命,你吴驹若是失手,葬送的可是你七国第一医者的美名。”
青卢子抚须长笑,旋即拍了拍吴驹的肩膀:“尽管治吧!”
“好!”
吴驹点头应下,但也补充了一句:“麻烦您别表现得那么悲观,我把握还是挺大的。”
青卢子一愣,旋即笑容更甚。
“你的方法是什么?”苏长老忍不住问。
吴驹环视场中,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