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无束瞪大眼睛:“不是,我是被打的,为啥连我一起抓啊?抓他就行了啊,我是无辜的啊,我是良民!”
围观群众和一众捕快皆是满脑子黑线。
谁不知道你邵无束是咸阳一等一的败类,无辜,良民,亏你说的出!
吴驹微笑着走到邵无害面前:“无害,令弟顽劣,我替你管教一番,把他关起来反省反省,你不会怪我吧?”
邵无害连忙摇头:“不会!不会!您说的是,我是太纵容他了,该管教!该管教……”
他对甘罗可以随便欺压,什么手段都敢用,但对吴驹是根本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
他虽是尚书,但职位不算低,在朝中和吕系也能混个中游,但和吴驹这种在朝中和吕系都是地位顶尖的人怎么比。
更别说吴驹的势力范围可不止秦国,他还是医家魁首,在诸子百家中的威望也是顶尖的。
何况对方这三言两语中威严尽显,城府也深不可测,非常人能及,邵无害是完全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一时间心乱如麻,无从应对。
吴驹转头看向甘罗。
不等说话,甘罗立马说道:“您尽管教训!”
他忍这个舅舅很久了,成天花天酒地,惹是生非,不是败家就是败坏甘家名声,要不是母亲拦着,外加甘罗自己也顾念亲情,他早就把甘霖“发配”出去了。
吴驹听出甘罗话语中有一种“求之不得”,于是挑了挑眉,微微点头。
“这两个人,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抓进牢里关起来。”吴驹对张如虎说。
张如虎连忙点头答应,招招手示意手下将二人带走。
吴驹又看向甘罗和邵无害:“至于你们两个,跟我来!”
第478章 息事宁人
甘霖和邵无束“当场伏法”,对围观群众来说是足以抚掌叫绝的事情,可是对邵无害和甘罗二人来说却无疑被泼了一桶冷水。
吴驹这是杀鸡儆猴,同时又是各打五十大板,一时间叫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帮谁。
一听到吴驹这句话,二人连忙颔首,甘罗随之说:“吴卿,请给我一些时间,我和家人交代几句。”
“嗯。”吴驹应了一声,便转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去了。
甘罗捏了一把汗,对着甘家人说:“照顾好母亲,我去去就回。”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甘罗的叔叔不无担忧的问。
甘罗摇摇头:“不会,我和吴卿接触不多,但对他的行事准则有一些了解,他是明事理的人,我们甘家是受害者,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他登上一辆马车,一甩鞭子,同邵无害的马车一起跟在吴驹的马车后面离开了。
街面上的闹剧终于是结束了,不过这场争斗终究需要一个结果。
……
吴府。
吴驹端坐于堂中首位,甘罗和邵无害分别居于左右两侧。
侍女呈上上好的雨前龙井茶,甘罗和邵无害却毫无兴致品用,抿了一口就放在了一旁。
堂中气氛凝固,略显紧张。
吴驹却是毫无感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吟。
咯噔!
茶碗落下。
吴驹看向二人,说道:“你们两个的事情,前段时间我就有所耳闻了。”
甘罗和邵无害心中一紧。
吴驹看向邵无害,后者顿时咽了口口水,他知道吴驹一定是知道些内情的。
“个中细节,我也了解,老实说,我不想事情闹得那么大,结果你们两家竟然在大街上动手,你们可知,这件事倘若传到大王耳中,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吴驹说。
甘罗苦笑,他也没想到甘霖敢当街动手打人。
“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双方想来也是各有得失,总体来说差别不大,对吧?”吴驹问。
甘罗和邵无害都悄悄看了对方一眼,暗自在心中点头。
甘家是生意受了些影响,除此之外就是甘霖丢了个女人,对甘霖本人来说或许是奇耻大辱,但放到甘家和甘罗的角度,实在不觉得这算什么大的损失。
邵无害就更不觉得自己有大损失了,无非就是弟弟被打了两顿。
“现在我要你们双方就此作罢,握手言和,一切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不许追究,如何?”吴驹指向二人。
邵无害沉默。
甘罗大喜过望,起身拜下:“晚辈愿意!”
邵无害咬了咬牙,很是不甘心,但以吴驹的身份地位,今天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以后就别想混下去了。
“下官也愿意!”邵无害起身说道。
吴驹露出满意的微笑,起身分别握住二人的手:“希望你们两个能记住今天的话,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明白!”二人说。
吴驹对邵无害说:“对了,无害,你还损失了一个瓷瓶对吧,我来补偿你,回头我差人送到你府上。”
“不必了,一点小钱而已。”邵无害强笑道。
“诶,还是要的,那只瓷瓶售价不便宜,若就这么打水漂了,你将来不得怨我吗?”
邵无害脸色一变:“下官不敢!”
吴驹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转身来到桌案旁,只见桌案上的漆盘中盛着那只瓷瓶的碎片。
“这是鳝鱼黄釉吧?瓷器厂目前只对酒肆、茶庄、书斋供给青瓷和白瓷,其他釉色是不对外销售的,无害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吴驹笑问。
邵无害脸色骤然一变。
甘罗抹了一把脸,又抿了抿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邵无害想要辩解,但被吴驹抬手制止了:“好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你们两家那两个败类,就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吧,希望他们能吃一堑长一智。”
“是。”二人应道。
邵无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出府离开。
吴驹摩挲着瓷片,转过头却发现甘罗还站在那,顿时笑道:“还不走,要我留你吃饭吗?”
甘罗摇摇头,忽的拱手深深一拜:“多谢吴卿今日出手搭救!”
“举手之劳……”吴驹摆摆手。
“……但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吴驹挑眉:“说。”
“晚辈想拜入您的门下!”
“哦?”吴驹颇为惊讶,问:“为何?”
“经过这件事,晚辈痛定思痛,悟出一个道理,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倘若今日甘家有人身居高位,怎能叫那邵无害欺辱?”甘罗语气深沉,最后拜的更深:“恳请前辈不弃!”
吴驹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不点,心中感慨不已。
甘罗这小子,是真的挺聪明,今年他好像才九岁不到吧,然为人处世却与成年人一般无二,甚至更成熟一些。
甘罗想拜吴驹的码头,吴驹当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历史上的他十二岁时光凭口舌就从赵国那里为秦国谋来了十几座城池,因此被官封上卿。
而现在,甘罗也已经开始焕发出自己的光芒,处处彰显聪明才智,因而被咸阳人颂为“神童”!
谁会拒绝手下有个这样的人呢?
何况甘罗此人心性不坏,是可以信任的人。
不过甘罗此举当然也有自己的谋求,这一点吴驹也完全能看出来无非是想借助吴驹帮甘家遮风挡雨罢了。
对吴驹来说,这很简单。
“这应该也并非你一时兴起吧。”吴驹笑道:“如果今日我不在,你打算拜谁的门庭?”
甘罗沉默。
“吕相?”吴驹问。
甘罗点点头。
果然!吴驹心头了然,历史上的甘罗正是吕不韦的门客,而如今吕不韦不在咸阳,自己反而因为各方面原因成了甘罗最好的选择。
吴驹长出一口气:“我自诩门庭不小,但不喜收人,无论门客还是徒弟,都不过三五人,若是成为我的门客,你不能辱没了我的门庭,我最不喜欢奸佞之辈,以及碌碌无为、*****,你若成为这样的人,就不要说自己是我的门下!”
甘罗心中一喜,看来吴卿是愿意收他了!
于是当即点头:“晚辈明白!今后必将勤勉,绝不走歪门邪道!”
吴驹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条件。”
“请讲。”甘罗说。
“甘霖这个人,不能留了。”吴驹说。
甘罗瞳孔一颤,尚未发育完全的喉结蠕动着。
第479章 残次品
甘罗深吸一口气,说道:“舅舅虽然为人……颇为不堪,常常惹是生非,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邪之人,坦白的讲,晚辈向来看不太起他,只是终究顾念亲情,倘要晚辈清理门户,晚辈着实有些下不去手,家母也向来宠爱他这个弟弟,倘若舅舅出了事,恐教家母伤心……”
吴驹耐心听着,前面还听得平常,后面却越来越不对味,当听到“清理门户”四个字时,更是瞪大眼睛,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待甘罗说完,吴驹呵呵一笑:“甘罗,你未免把我想得太阴暗了些,我说的不能留可不是这个意思。”
甘罗有些懵。
“咸阳是秦国的心脏,势力盘根交错,各大世家坐落其中,今天只是招惹一个尚书的兄弟,明日若是招惹了九卿的兄弟,你该当如何?”
见甘罗好像有些明白了,吴驹又说:“后日若是招惹了大王的公子,你又要如何,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可帮不了你,相反,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献祭出去!”
吴驹直言道:“甘霖这个人,让他离开咸阳吧!否则误事!甘家在别处应该也有不少产业吧,遣他去便是了。”
甘罗总算松了口气,很是高兴的说道:“好,我回去就把他发配边疆!”
听吴驹这么一说,甘罗便觉得彻底不愁了,相反还十分的兴奋,他早看自己这个five舅舅不顺眼了,这次正好给踢出去。
以前是母亲不愿意,甘罗跟她抱怨几句舅舅,她都要拉偏架,更别提离开咸阳了。
现在不一样了,吴驹开口要他做这件事,母亲就是再不舍得,哪敢跟吴驹叫板?
吴驹点头:“你回去吧,收拾收拾,把家里安排一下。”
“是!”甘罗点点头,转身离开。
从堂中到吴府大门的这一段路,他走得很轻松,神清气爽,自从甘家出了甘霖这档子事以来,甘罗第一次这么放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