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城墙上笑声响成一片。
甭管笑的真不真,反正陈祷是真的被气到了。
深吸了一口气,陈祷冷冷的说:“本想让你等多活几时,不想在此寻死,那好,我给你们一个痛快,传我将令,即可攻城!”
“是!”
于是赵军再度开始攻城。
吴驹让人随便放了些箭抵挡一下。
陈祷见状也没起疑,或有怒火上头,神志不清的原因,但他想,灵石本就没有多少战略资源,经过刚才那轮守城,箭矢放尽了也是很合理的。
“看来我们可以第一个杀进灵石了!”陈祷很满意,此番建功,他官职想必又可以升一升:“把刚才那几个叫嚣者留着,我要亲自手刃他们!”
秦军就这样放任赵国军队冲到了城墙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搭上云梯,将冲车推到城门前。
但吴驹等的就是这一刻!
“都什么时代了还用传统火油!”
他手持鼓槌,奋力敲了五下鼓。
“咚!咚!咚!咚!咚!”
鼓声传入民夫和士卒的耳朵里。
旗兵悬挂上了绿旗,鼓兵齐声擂鼓。
“投掷!投掷!”传令的士卒大喊道。
民夫一股脑将盛满酒水的器皿全部扔下城池,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响作一片,随后又将正在燃烧的炭火也丢了下去。
吴驹提前安排的弓弩兵将浸满了火油的箭矢点燃,霎时间百箭齐发,又添了一把火。
一个赵国士卒满心欢喜的爬上城墙,心想着说不定能第一个登上城墙,领个赏赐,结果刚摸到城墙头,迎面便看到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将一罐液体泼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烧刀子酒?
赵国士卒闻见这刺鼻的味道,还下意识的舔了一口,感受着口中辛辣,不禁愣住了。
然而这孩子很是彪悍的一把抓住熊熊燃烧的炭盆泼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秒,火光大盛,这士卒瞬间成了火人。
炙热的温度灼烧着皮肤,士卒惨叫一声,坠下城墙。
随着炭火、火矢落地,现在的城墙之下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几百罐高度白酒全部被扔下去,场面相当恐怖,况且这酒坛不是人头大小,每一个都是至少能装四十斤酒水的大酒坛。
赵军被火海吞噬,在嘶吼,在惨叫,如厉鬼般挣扎着,凄厉无比!
原本最是倚仗的兵器,此时成了烫手的山芋,铜铁铸成的短剑、长戈被烧的滚烫,都被丢弃在地上。
木制的攻城器械烧的就更厉害了,云梯、冲车都燃起了大火,烧的焦黑!
看这个情形,城下至少有两万赵军被火海淹没!
偏偏天不助赵军,正好一阵东风刮来,更助长了火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驹大笑,站在城墙上张开手臂:“天助我也!”
城墙上哈哈大笑的吴驹,城墙下蓝黄相间的火焰,痛苦、垂死挣扎的赵军,对比鲜明,视觉冲击力达到巅峰。
嬴政、赵姬、乌倮等人在城墙上观战,眼中皆露出震撼之色。
城墙上的民夫们还在添柴加火,将所有的酒水全部扔下去。
本来要他们来城墙上面对赵军,他们还是很害怕的,但大火烧起来后,他们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了,甚至还隐隐有点小兴奋。
因为他们知道,有救了!
第627章 灵石之围(五)
吴驹一直盯着城下战况,见已经开始有赵军被烧死后,他也不再迟疑,扭头来到宇墙,也就是城墙的内侧,对着城下大喊:“把沙袋都搬开!准备开城门!”
城下得令,一群民夫动作迅速。
酒精的燃烧非常迅速,吴驹来到城下,自己也上了一匹马,取出金戈,大喊一声:“开城门!”
城门被数个民夫合力打开。
“魁首近卫,随我杀!”吴驹举起金戈。
“杀!”章邯、董翳、司马欣纷纷响应,大吼着,额头青筋爆起,身后魁首近卫雄赳赳,气昂昂。
吴驹一马当先冲出城墙,戈法凌厉,手中金戈见人便是勾、挂、扎、挑!
他武功了得,又有一身神力,再搭配上金戈无坚不摧的特性,就算是硬拍也能把人拍死。
身后,章邯、董翳、司马欣呈三叉戟之势出击,见人便杀,魁首近卫紧随其后。
这些赵军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两成被烧死,七成被烧伤,剩下的,但凡被火碰到,基本也都丧失了战斗力。
尤其是刚才他们丢弃了自己的兵器,现在就更无法和魁首近卫战斗了。
随后北城墙上的秦军也随之冲杀了下来,近两千人大战两万人,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在这被火海席卷过的灵石城墙之下,战斗呈现一边倒之势。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城下被烧成一片焦土,温度极高,马都跑的有些不乐意的,吴驹身下的马净往远处的凉快地方跑,本想拉缰绳把它拽回来,结果目光忽然瞥到一个仓皇逃窜的人影,顿时大喜。
“陈祷,纳命来!”
吴驹手持金戈就冲了上去。
陈祷数息之前还在对手下的都尉说“优势在我,区区秦军安敢在此狂吠”,结果转瞬间火焰四起,两万赵军被火海吞噬,陈祷瞬间被吓傻了!
反应过来后,他试图挽救局面,但无济于事,眼瞅着秦军冲出城,明明气温火热,但他心中拔凉拔凉的。
中计了!
他连忙上马逃窜,结果热的想罢工的战马却意外把吴驹送到了陈祷面前。
见陈祷披头散发的驾马逃走,吴驹哈哈大笑:“灵石之围,我说要灭汝宗族,你当我与你说笑吗?今日便先取你狗命拿个利息,来日杀进晋阳、邯郸再灭你宗族,报今日之仇!”
说罢,他将金戈掷出,戈不比矛,无法把陈祷刺个“敞开心扉”,但金戈恐怖的重量把陈祷砸下了马,陈祷发出一声惨叫,手臂骨折了。
见吴驹冲过来,他想拿起金戈一战,结果双手同力也难以驱使重量恐怖的金戈,再一抬头,战马的马鬃拂过脸庞,吴驹拔出佩剑抹了陈祷的脖子。
陈祷,卒!
……
此时是卯时一刻,也就是早上五点,天边泛着深蓝色和微微一点鱼肚白,就快要天亮了!
就在西城墙的赵军“浴火”之时,北城墙也接到了传信:撤退!
文若海把吴驹提前准备好的稻草人摆在城墙上,随后带领其他三方军队悄然退下了城墙。
正在休养生息,酝酿下一阵进攻的赵军对此毫无察觉。
而天还未亮,城墙上的稻草人在城下看来就是一道黑影,看不出差别。
时间稍长了一些,乐间才幡然醒悟:“城墙上怎么如此安静,快,冲车!云梯!”
士卒冲到城墙上一看,这才发现了稻草人。
乐间看着稻草人,直觉告诉他,出大问题了!
……
“好马!”吴驹摸了摸马鬃。
杀了陈祷之后,吴驹立马拾起金戈回头参战,随手杀了十数人后,又回到城内组织突围。
“老弱妇孺先走!保持秩序,切勿发生踩踏!”吴驹、县令、县丞都在大喊着,在指挥,维持秩序。
数不清的百姓涌出城门!
他早已把城内所有百姓集中在西城墙,此时只需要带着百姓闷头往前冲就行!
他旋即又对嬴政、赵姬、乌倮、赵高四人说:“公子,夫人,乌叔,你们先走,王翦,你保护他们!记住,出了城墙后,一路南下就对了,一般不会有问题,如果出意外,就在山里躲一阵,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
“吴驹!保重!”嬴政牵起吴驹双手用力握了握。
“公子保重!”吴驹目光坚毅。
嬴政等人旋即离开了。
吴驹又转头继续组织百姓、兵卒逃跑。
乐间进攻的北城墙轻而易举的被攻破了,赵军冲进城墙后,发现的是空无一人的大街,拆的七零八落的房屋,寂静无比。
乐间气的青筋暴起。
“追!追!”
他们顺着街道一路追逐,终于看见了秦军的尾气,最后一支秦军在向西城墙方向逃窜。
他们想继续追击,但吴驹早有准备,特意留了一批燃烧瓶给文若海,此时负责断后的人往后一扔,又把炭盆掀翻,瞬间形成一道火墙,阻碍了赵军的行动!
考虑到酒精燃烧快,过不了多久就会熄灭,吴驹堆了大量的木柴,甚至还动用了最后的膏脂和火油,又做了一个简易的全自动延时装置将罐子戳一个小口悬挂起来,里面的油和酒会缓缓的流出来,自动为火墙添柴加火。
赵军想绕道追击,但一路上不是金汤洒地,就是沙袋挡路,秦军属于是怎么恶心怎么来,怎么麻烦怎么来,就是要把赵军拖住。
城内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这时,火势也开始蔓延,赵军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
乐间额头上青筋暴起:“废物!一群废物!陈祷到底在干什么!”
陈祷回应不了他,他现在已经尸首分离了。
……
吴驹带着一堆残兵、百姓重新与嬴政等人重新汇合。
“我们逃出来了!”吴驹拍了拍嬴政。
嬴政点点头,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一路走来,有些太艰难了……
嬴政、吴驹、赵姬、赵高、乌倮、章邯、司马欣、董翳、赵高,一路走来的他们此时对视一眼,都在默然。
邯郸,雁门,林胡,楼烦,月氏……
以及刚刚逃出生天的灵石。
无数次的险象环生,无数次的共克难关……
幸运的是,他们中的很多人现在还活着,还在一起!
吴驹长叹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现在神似刘皇叔。
刘皇叔前半生颠沛流离,他这些时日也差不多。
本以为到了秦国的势力范围内就苦尽甘来了,结果赵国又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让人又无奈又无语。
“不说了,快走吧,我们得尽快脱离灵石,否则以赵军的速度,追上我们用不了一刻钟。”吴驹快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