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战场，而是猛地转向那个一直沉默如山，冷酷地注视着一切的身影。
“上位！！！”
唐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斩铁截钉的决绝，他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抬起时，已是满面泪血纵横。
他细长的眼中，燃着两簇焚天之火：“求上位，让咱爷们儿也上战场吧！咱家，想和弟兄们并肩作战，杀敌！”
董平，顾炎武，沈继安三人也同时跪下请战。
刘烨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那通红的、战意沸腾的眼睛。
那四双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战意。
片刻，刘烨忽然低笑一声。
“好，军心士气可堪一用。”刘烨的声音中气十足：“我要你们每人心中，都有一面这样的旗，每当看见这面旗，就想起今天。”
刘烨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下去准备，两刻钟后，随本帅发起总攻！”
“得令！！！”
望着四个部下的背影，刘烨倍感欣慰。
唐义那宦官特有的急促小跑竟也踏出了战鼓般的节奏。
选一批人来见证和参与今日这一战，确实是有必要的。
今日这一战，估计会让他们难忘终生，也会淬炼出一支拥有钢铁意志般的军队。
唐义的反应尤其让他留意。
一个身体残缺的太监，竟能爆发出如此纯粹的战意，这信号再明确不过，此刻全军上下的士气，已非寻常的高昂，而是被仇恨、震撼、羞愧、以及那面不倒的破旗所象征的某种超越性东西，催化到了沸腾的顶点。
高昂的士气，会战胜一切牛鬼蛇神。
今日对他们来说，战斗的理由是为崇祯报仇。
这个理由足够有份量，但还不够，若是等到入主京城那一日，崇祯的仇已报，士兵们靠什么支撑？靠封赏？靠田宅？那只会养出新的骄兵悍将，新的利益集团，然后重蹈明末军头割据、军阀混战的复辙。
他要的，不是另一支关宁军，而是一支从根子上就截然不同的军队。
不过那就是个长期工作了。
......
此时，左翼战线。
吴三桂驻马于尸山血海之上，铁甲染成暗红，手中马槊的锋刃早已砍出数道缺口。
他目光近乎呆滞地望向那片刚刚被反复践踏、如今已几乎再无生息的残阵中央。
那面【】字大旗，竟然......还在。
一种恐惧在他心中炸开。
诡异的是，明明是他们赢了，他们彻底碾碎了那一千多疯子，关宁铁骑的士气却是跌落谷底了。
环顾四周，跟随他冲锋的精锐家丁们，此刻大多沉默地勒马立于遍地尸骸中，无人欢呼，沉默的可怕。
许多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面旗，或是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脸上没有大胜后的亢奋，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茫然，以及一种......被某种超越理解之物深深震慑后的失魂落魄。
就连吴三桂本人，也生出了一丝无力的情绪。
面对这种宛如钢铁一般的军队，他们不可能有胜算。
恰在此时，三支玩家军团，共计七千余骑兵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合围过来。
他看着那席卷天地的黑色狂潮，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家丁们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惶与动摇，再看了看那面屹立于尸山之上、仿佛象征着某种不可摧毁意志的残破【】字旗。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尊，在这一刻，被击的粉碎。
吴三桂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他异常僵硬地翻身下马。
经历了刚才那炼狱般的战斗，目睹了那不可思议的坚守，再面对这绝对优势的合围，关宁铁骑最后的战斗意志已然瓦解。
幸存的家丁们沉默着，跟着他们的主将，一个个翻身下马，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倒一片。
吴三桂降了。
中军战场，局势急转直下。
左翼崩溃、吴三桂投降的消息已经被玩家们传开，本就因玩家军团猛攻而摇摇欲坠的关宁军中军，士气瞬间雪崩。
Judy率领的骑兵援军如同烧红的尖刀，从侧翼狠狠捅入，关宁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迅速溃败下来。
刘烨一波All in，Npc和玩家全军顶上，朝着关宁军大本营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总攻！
刘烨骑着战马，亲自冲锋在第一线，一记重箭便射断了关宁军的号令旗。
而后，他只是喊了一句最简单的口号：“全军压上，不死不休！”
本就战意旺盛到极点的白巾军，被主帅这么一激励，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玩家的疯癫和滔天战意，就像瘟疫一般感染了白巾军，这一瞬间，他们都疯了。
“大帅威武！！！”
“万岁！！！”
“杀！！！”
“万胜！！！”
唐宁这个太监，竟然也提着刀，手刃数名敌军。
沈继安，这位在旧明军中沉浮二十载、惯看风云的老将，此刻胸腔里奔涌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血气。他手持马槊，冲杀在一线，甚至在乱军中斩杀了一员敌将，就宛如古之猛将附体。
董平与顾炎武同样身先士卒，激励着部下，作战极其英勇。
仅仅一个时辰。
失去了左翼屏障、士气彻底崩溃、指挥体系陷入混乱的关宁军，在白巾军的全力猛攻下，几乎未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全线溃败！
兵败如山倒，士卒丢弃盔甲兵器，四散奔逃，将领再也无法遏止，反而被溃兵卷着向后逃窜。
当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天际一抹凄艳的血红时，曾经威震天下的关宁铁骑，已然烟消云散。
广阔的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旌旗、损毁的火炮、倒毙的战马，以及蔓延无际的阵亡者遗体。
洪承畴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仅率两千残兵，向北仓皇逃窜，逃回了山海关，已再无威胁。
经此一战，吴三桂投降，祖大寿死于乱军之中，夏承德、刘肇基、孟乔芳等人成了玩家的荣誉称号。
刘烨立于战场中央，狂风将染血的大氅扬起。
他缓缓抬首。
那里是北京的方向。
第385章 已经结束力
当天夜里，刘烨勒令三千精骑追杀洪承畴残部。
将士们刚刚经历鏖战，虽然身体上略感疲惫，却个个都是神采奕奕，斗志昂扬。
在刚刚结束的全歼关宁铁骑之战中，他们身上打的鸡血还没有消退。
但由于他们出击的时机较晚，最艰难的仗都被玩家们给打了，因此那一战他们不是特别尽兴，打完仗还有种回味无穷的感觉，这满腔热血没处发泄了。
听说刘烨把追杀洪承畴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刘烨麾下这三员大将都是感到受宠若惊。
从任务一开始，他们就玩了命的追。
为提快追杀速度，他们一人双马，几乎抛弃了一切负重，每人除了几块干粮以外，就只带着武器，连盔甲都不穿了。
一边被追的丢盔弃甲，另一边则是赢的丢盔弃甲。
在追杀途中，他们又经历数次小规模阻击战，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然而，即便是这种极端的快速行军，他们却愣是连洪承畴的影子都没看到。
几日后，众人领着俘虏的两千多关宁军士卒，垂头丧气的回到大营找刘烨复命。
刘烨听完禀报，却只是淡淡颔首，并无多少意外与苛责之色。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区区一个洪承畴放在心上。
这三员大将能把这两千多关宁军俘虏带回来，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
什么放虎归山，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当初洪承畴向关外逃跑时，一个玩家拍来照片，很显然，跟随洪承畴的就只剩两千多兵力，如今，这两千关宁军尽数成了俘虏，一个光杆司令，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
刘烨迟早是要把整个东北拿回来的，时间不会太久，洪承畴死或不死，对大局毫无影响。
哪怕他像是历史那般，降了清，也只能跟着玩家去倭岛打工，这样反而帮了玩家的忙。
关宁军六万精锐，伤亡超过两万，余者三万余人尽数归降。
缴获的甲胄、兵械、钱粮堆积如山，俘获战马近三万匹，刘烨补齐了最后一个缺乏机动性的短板。
此战之后，无论从兵力、装备还是震慑力上，白巾军都已膨胀到一个全新的阶段。
而这一战，玩家阵亡人数不过八千次，除了左线战场比较惨烈以外，其他战线都是一路平推。
不过刘烨带出来的这批昭武镇军士和投降明军的伤亡较大，三千人死伤了一千二百余人。
当然了，更多的是伤者，占了三分之二的比例，阵亡人数也就三百八十九人。
然而，他们不少人都在这场战役中落下了终生残疾，未来不可能再踏足战场，甚至以后的生活都是一个问题。
刘烨安排唐义将伤残者和阵亡者的姓名一一造册，待到靖难结束后，自然要好生安顿这些靖难功臣，让他们后半生无忧。
刘烨一向不喜欢用本地人打仗，毕竟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仅平时要花钱粮养着他们，而且战死后还要给抚恤。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一个人背后就是一个家庭。
但这却是刘烨必须要做的。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心中早已算清利弊。
不能因为玩家好用，就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他们，这方世界，玩家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他不能留给后世一支废物一样的军队，否则玩家们打下来的这座江山，他们守不住。
一支军队的魂魄，不可能仅由一支外来的‘天兵’铸成。
它必须扎根于此，血脉相连，由鲜血和荣誉筑成。
用玩家，是为了赢得现在。
培养本土军队，是为了守住未来。
此时，刘烨眺望远处，只见战场上尸山血海。
战死三万人的惨烈战役，无论用何等言语来形容，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
“上位。”唐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战死者的名册统计出来了。”
刘烨拿起名册，大致扫了一眼。
阵亡者的姓名、籍贯、隶属，冰冷而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