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于德胜的名字也出现在此列中时,不禁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本来觉得他应该是个可造之材的......
老于,你命不好。
刘烨收敛心绪,将名册卷起,妥善收好。再抬眼看向唐义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老唐。”刘烨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有个事我倒一直想问。如今靖难军中,称呼颇杂,有叫我大帅的,有叫将军、侯爷的,都是旧日习气,倒也罢了。怎的惟独你,改口称我为‘上位’了?”
说实在的,这个称呼有点僭越了......
毕竟,咱现在还没篡......靖难成功不是?
唐义闻言,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混杂着无奈、郑重,还有一丝‘您何必明知故问’的意味。
“咱家往后,是要称您一声皇爷的。”
这番话说的倒是直接,算得上是投名状。
刘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惊怒,也无喜色,甚至连眼神都未波动分毫,只是静静地看了唐义片刻。
“老唐啊......”
“都是一起上了战场的兄弟,以后就跟着我吧。”
刘烨接过了唐义递过来的投名状。
唐义深深躬身,再无多言,只是默默的守候在刘烨身边。
当天晚上,一名哨骑飞速闯入营中,十万火急的传给刘烨一则天大的好消息。
杨国柱,虎大威,卢象升等人,已经响应靖难的号召,准备起兵讨伐弘光伪朝,拨乱反正。
杨国柱听说刘烨的白巾军已经和关宁铁骑交上手了,和虎大威立刻凑出两千精骑前来支援,由曾经和新垣毛衣并肩作战过的杨得志率领。
这支部队急行军两昼夜,马匹累的口吐白沫,骑手滚鞍下马,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刘烨帐前。
结果到地方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杨得志看着那尸山血海的战场,嘴巴张的老大。
他两天就到了!
他接到父帅杨国柱急令,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两千骑兵,一人双马,日夜兼程,生怕赶不上这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决战。
结果到了地方,只看到一片刚刚已经清理了一半,宛如地狱般的战场遗迹。
那个威震天下几十年的关宁铁骑......几天就被没了?被眼前这位昭武侯,在这片极其适合骑兵作战的平原上,硬生生打没了?
在庆功宴上,杨得志在大嘴巴董平的胡咧咧下,大致弄明白了战役经过。
他更震惊了。
啥,一天就打完了?
那......
放眼黄河以北,还有谁能挡刘侯爷的靖难兵锋?
第386章 重回京城
崇祯十五年五月十二日,距离刘烨在辛县誓师,正式起兵后,恰满一月。
弘光朝廷尚未从保定陷落的惊骇中回神,涿州已被攻克。尚未理清永定河畔的败报,关宁铁骑覆灭的噩耗又至,消息传递的速度,甚至追不上靖难军推进的锋!
一月前,刘烨麾下还只有一万大军。
一月后,刘烨已坐拥三十万兵马。
整个黄河以北,已再无任何力量,能阻挡白巾军兵临北京城下。
刘烨的声望也与日俱增,所到之处,百姓无不膳食壶浆以迎王师,各地各县都响应靖难号召,发布讨伐弘光朝廷的檄文,宣布脱离明廷统治。
甚至于江南一些士绅,也已经组织起家丁,为在新朝某得一个从龙之功,准备加入刘烨的靖难大军。
龙椅上,朱由崧瘫坐着,像一团发酵的面团。
他怀中紧抱一个酒坛,短短一月,他原本勉强算得端正的面容已浮肿得近乎狰狞,眼袋垂坠,面色是一种长期纵欲与惊惧交织出的惨白,偏偏身躯又虚胖了一圈,锦绣龙袍被撑得紧绷,勒出层层赘肉的轮廓。
一个月内,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似的,头发已花白大半。
“刘烨......”他喉咙里滚出浑浊的气音,眼珠子呆滞地转动,望向殿下那个同样面色难看的身影,“刘烨的大军......到、到哪儿了?”
马士英立在玉阶下,官袍依旧整齐。
“回陛下......探马最新报,已过......卢沟桥。”
“卢沟桥......卢沟桥......”朱由崧喃喃重复,抱着酒坛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
突然,他猛地将酒坛砸向玉阶!
瓷片混着残酒四溅,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蔓延开一片污渍。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挥舞着肥胖的手臂,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马士英。
“江北四镇是废物!关宁铁骑是废物!你们......你们也都是废物!一个月!就一个月!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就剩这北京城了吗!?”
朱由崧像是被抽掉了脊骨,肥胖的身躯顺着龙椅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臂死死抱住龙椅那雕着龙头的扶手,竟不管不顾地放声嚎啕起来。
“才两个月......朕才当了两个月的皇帝啊!两个月!早知今日......早知有今日!这皇位......谁爱坐谁坐!”
如今,刘烨已过卢沟桥,三十万白巾军兵临城下,他拿什么挡?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大殿下那个沉默的身影,所有的恐惧、无助、悔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怨毒,指向了那个将他推上这绝境的人:
“马世英!”
朱由崧的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无尽的恨意。
“是你!是你们这帮误国的奸佞!如今刘烨打过来了,三十万大军要来了!你们......你们害死了先帝,也害死了朕!你们把朕害死了!!!”
马士英依旧保持着垂首躬身的姿态,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是若有人能近看,便会发现他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并非涣散,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玉阶上的一道细微裂缝。
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此刻,满朝大臣鸦雀无声。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眼神飘忽,有人以袖掩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报”
一名盔歪甲斜、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入殿门,几乎是扑倒在御阶之下。
“白巾贼距京城已不足三十里......游骑已至朝阳门外!!!”
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群臣,此刻如同即将被捣毁巢穴的蚁群,彻底陷入了恐慌与混乱。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官帽滚落也浑然不觉。
有人转身就向殿外踉跄奔去,甚至在迈过高高的朱红门槛时狠狠摔了一跤,冠带歪斜,也顾不上扶正,连滚带爬的消失在殿外刺目的天光里。
更有几位年迈的老臣,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刺激,眼睛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奉天殿,此刻彻底乱了套,像一锅被煮沸的粥,翻滚着绝望的气泡。
马世英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朱由崧身侧,脸色同样苍白如纸,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还有寥寥数位他们的核心党羽,也未曾移动脚步,只是默默地聚拢过来,围站在马士英身后。
这不是忠贞,更像是一种知晓无处可逃的认命与抉择。
而此时,北京城外。
刘烨望着那熟悉的城墙,不禁回想起三年前初次入京的场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宿命感与近乎宣泄的冲动,在他胸腔中冲撞。
此时此刻,他真想对着那沉默的城墙,用尽全身力气长啸一声‘我刘烨又回来了’!
然而,这股激荡的心绪,在下一刻便被桥头的景象骤然打断。
黑星的马蹄踏过卢沟桥时,土木堡战神等玩家已经在两侧等着了。
都是一些老玩家,身上披着明晃晃的甲胄,看起来精锐到不能再精锐了。
Judy忽然拿出一个东西,刘烨定睛一看,他手里竟捧着一件明晃晃的龙袍。
Judy嬉皮笑脸的说道:“烨儿哥,瞧这天儿冷的,兄弟们给你准备了件新皮肤,加件衣裳吧?”
刘烨迅速环顾四周,万幸,此刻桥头周边,除了这些想要玩黄袍加身梗的玩家,并无一个本土军将或官员在场!
“你妈的混账!”
刘烨大骂一声,身形如猎豹般从马背上弹起,凌空就是一脚。
噗通一声,Judy跟着那件龙袍一起掉进了水里,溅起一个大水花。
刘烨拔出腰刀,恶狠狠的道:“莫要误我!”
玩家们面面相觑,见刘烨表情不善,几个想笑的也憋了回去。
这段时间,刘烨实在是有点累,对玩家的控制有些松懈。
其实如果刘烨昨天逛一下论坛,就能在帖子里看到玩家们今日计划的行动了。
刘烨现在要维持的,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形象。
哪怕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呢。
第387章 白甲军围城
北京城外。
三十万靖难大军静默肃立,绵延数十里,将京城九门围的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惟有一望无际的白。
在这片白色怒涛的最前沿,三千六百面素白招魂幡巍然矗立。
余下将士,人人披白袍,系白巾。
刘烨穿着那套崇祯赏给他的御赐盔甲,额上白巾在鬓边打了个死结,余梢在风中飘荡。
他登上土台,面向巍峨的北京城墙,噗通一声跪下。
这一跪,身后三十万将士,如同被无形的波浪推动,从近及远,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摩擦之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又迅速归于寂静。
“陛下啊!”
没有任何前戏,刘烨直接跪在地上开哭。
这是一个信号。
三十万人的痛哭,在这一瞬间,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三千六百面招魂幡在哭声中疯狂摇动,白浪翻卷。痛哭的音浪撞上北京城墙,又被弹回,在空旷的原野上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