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四天灾千里行 第267节

第471章 南明传统艺能

  南直隶爆发洪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北军大帐中。

  李自成气得一拳砸在沙盘上:“驴日的,在这节骨眼上发大水!”

  这对于渡江大演刚结束,大部分部队还没来得撤回长江以北的北军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原本是伺机而动的利箭,如今却因江水泛滥,成了滞留在南岸的一枚孤棋。若南军统帅稍有魄力,此刻集结主力不顾一切扑上来决战,北军背靠长江,补给不畅,处境将极度危险。

  大雨倾盆,北军的火器优势将荡然无存。

  但好在天灾面前人人平等,北军的处境糟糕,南军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众参谋讨论了许久,觉得南军只要脑子正常,应该就不会趁这个时候主动决战。

  然而,此时南方政局混乱,政出多门,各地军阀林立,就怕有那自以为是的蠢货和心怀鬼胎的枭雄,自以为窥得良机,行险一搏,把双方都拖入泥潭。

  毕竟不是谁都长了脑子的。

  孙思明没有太多犹豫,果断下达了军令:“传令各部,放弃一切进攻姿态,转入全面防守。加固营垒,疏通排水,将粮草辎重移至高处。水师船只加强巡逻,既防敌袭,也需留意接应可能被困的部队和百姓。”

  一连数日,暴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道路化为泥潭,江河湖汊水位暴涨,沟通几乎断绝。莫说打仗,寻常行军都容易造成非战斗减员,疫病也开始在潮湿的军营中悄悄滋生。

  距离刘烨的登基大典,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孙思明及他的参谋班子都是着急上火,他们本打算趁着陛下登基以前,再取得一些实质性进展,向天下彰显新朝武功,可如今看来,是没什么办法了。

  好在南军主力此时龟缩城内,并无大规模异动,这让孙思明感到稍安。

  虽然没立功,但也没有过不是?

  然而有趣的是,此时南方各地军头和当地大员,仍然在内斗不止,甚至是趁机吞并邻近受灾弱小的势力,自家人先打起来了。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北军都打过来了,这群蠢货竟然还在瞎搞,不知我大明社稷危如累卵吗?我要让他们都听我的,以免这群蠢货乱搞。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聪明人,都觉得只要自己掌握大权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如此一来,内斗就是不可避免的。

  孙思明端坐在帅案前,看着沙盘开口分析道:“这就是没有主心骨的原故了。一支势力,乃至一朝一国,若无共尊之信仰,无上下认同之纲领,便会如眼下南岸这般,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为争权夺利之乌合之众,大难临头,犹自互噬。”

  “去年,大将军于讲武堂授课,便曾剖析明季乱局。崇祯先帝在时,纵然天下大乱,终究有大明这个信仰,勉强维系人心。然先帝与太子暴毙,正统骤失,信仰崩塌,南方诸公并非不想再立一帝与北京朱由崧伪朝内耗,只是我白巾军入京,打断了这个进程。”

  “如今,南方诸公仍然有拥立宗室为傀儡,继续内耗的打算,只是惧我兵锋,恐立一傀儡,反予我口实,加速其亡,故而不敢明行废立,维持着如今的局面。”

  “但其本质仍然没有任何改变,即便是没有我幕府北军,他们也仍然会内斗不止。”

  “驴日的!”李自成猛地站起来:“咱老子早看透了,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事情?咱们必须得快!趁着这群王八蛋还没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还没把江南最后一点元气祸害完以前,打过去!一统了江南,这天下才能真正消停!”

  李岩点头道:“孙大帅说的不错,就他们那个德行,怕是等我幕府军统一江南后,他们仍然要在监牢里内斗不止。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都聚在奉天大将军领导的旗帜下。这面旗帜,指引的不是一家一姓之私利,而是为了全天下的人民而战。我们胸中所怀,也并非割据称雄之野心,而是再造太平、复兴华夏的信仰。”

  红娘子一脸懵懂的看着自家相公,虽然她有点不太能听明白,但总觉得......相公说这话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帅呢?

  孙思明做了一个总结:“这信仰与纲领,便是我军之主心骨,是新朝之魂魄,它让我们知道为何而战,往何处去。而南岸,缺的正是这个。他们或许仍有忠义之士如史可法,但已是一盘无魂的散沙,我等该时刻谨记,不忘初心。”

  紧接着,孙思明拿出一份当地的受灾文件,传递给其余人,面色郑重起来。

  “南直隶受灾情况严重,待到大将军一统天下,这江南便是大将军的江南,这百姓便是大将军的子民......在建军那日,大将军便说过,我等之军,自人民中来,乃人民之子弟。保境安民,赴汤蹈火,系我等天职......”

  孙思明重重一掌拍在沙盘上:“如今,人民正在洪水之中挣扎求生!南岸官府无能,军阀掣肘,视民命如草芥!我等可能坐视不管?”

  李自成低吼出声:“不能!”

  孙思明重重点头:“不错,不能!无论南岸官僚如何腐朽,军队如何麻木,百姓何其无辜?这救灾,不止是救同胞,更是践行我军建军之誓言,彰显我新朝与旧朝之别!”

  “我提议,我军各部,立即转入战时抢险状态!暂停一切非必要的军事对抗准备,集中舟船、器械、粮秣、医官,抽调精锐,组成抢险救生之师,不惜代价,援救南岸灾民,协助堵塞决口!”

  “现在。”孙思明举起右手:“对救灾一事进行举手表决。”

  李自成没有任何犹豫的就举起了手。

  “老子当年造反,就是活不下去!见不得当官的不把百姓当人!”

  紧接着,一只只手臂接连举起,没有丝毫拖沓。

  帐内所有军官,无论他们曾出身于草莽还是白巾军,又或是原明降将,此刻他们都坚定的举起了右手。

  他们没有窃窃私语,也没有权衡利弊,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孙思明扫过营帐内的一张张面孔,胸膛之中,一股炽热而澎湃的力量在激荡。

  “表决通过,传我军令,以我为总指挥,成立前线抗洪抢险指挥部!”

第472章 抗洪救险

  孙思明下达了一条条指令。

  “自成兄,你负责统筹所有舟船等救援物资,给你两个时辰,我要看到江边列队的运输筏、冲锋舟!”

  “李参谋,你立即草拟安民告示,并负责与南岸残存官府、乡绅联络,明确我部救灾意图,划定救援区域,尽量避免误会冲突!但记住,救人优先,遇有阻挠救灾者,无论何人,可临机处置!”

  “董平,顾炎武,辛仲,命你三人抽调精锐,组建抢险突击队!即刻进行简短动员和抢险操练,目标是堵决口、固堤防、救人!”

  “红娘子,立即清点所有库存粮秣、药品、帐篷、衣物!除保留最低限度战备储粮,其余全部启用!开设临时粥棚、医护所!我们的粮食,先紧着孩子、老人和伤员!我们的医官,要第一时间出现在受灾最重的地方!”

  “其余作战部队,转入战备,同时作为抢险预备队!既要防南军狗急跳墙,也要随时准备投入最危险的抢险任务!各部队政治军官立即下到一线,讲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去救‘敌人’的百姓!”

  救灾如救火,此时由于南方官府的不作为,灾情已经开始糜烂,孙思明这时候也顾不得说些提气的话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幕府军抗洪抢险各部,立即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援救南岸受灾同胞!”

  没有更多话语,各部将领红着眼睛,撞开帐帘,冲入瓢泼大雨之中。

  一道道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营地,原本针对南军的火铳刀枪被暂时收起,战船开始卸下火炮,装上沙袋和粮食。

  士兵们脱下沉重的甲胄,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扛起木桩、沙袋,奔向江边,军医们则是忙碌地整理药箱,随军一同出发。

  董平亲率麾下骑兵团奔赴抗洪前线。

  这时雨已经停了,正是救人的好时候,然而天空依然乌云密布,仿佛在酝酿下一轮更疯狂的倾泻。

  此刻,先锋部队已经冲在第一线。

  管队官赵大虎招呼着手,大声喊道:“快!再快一点!磨蹭个驴球!咱们是骑兵团,就算没有马,坐的是船,我们也该比步兵快!”

  他原来是关宁军的精锐家丁兵,后来被收编入董平的麾下,入伍也有大半年了。

  在距离主堤溃口下游的一处名为七里圩的地方,已经成为人间地狱。

  这段江堤年久失修,在洪峰持续冲击下终于崩塌,决口迅速扩大到十余丈,这里地势低洼,村庄密集,洪水瞬间淹没了田野,屋顶上、树梢上,挤满了绝望呼救的百姓,水面漂浮着杂物、牲畜,甚至偶尔可见顺流而下的浮尸。

  第一批北军抢险队的小船强行突入了这片死亡水域,船头上随风飘扬的【】字大旗,瞬间抓住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兵!是兵来了!”

  “有船!有船过来了!”

  “救命啊!这里,这里还有人!”

  哭喊声、求救声骤然变得激烈,被困已有两天,灾民们绝望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微光。

  赵大虎的小船在旋涡中极速前行,靠近了一栋摇摇欲坠的茅屋,此时洪水已接近淹没屋顶。

  屋顶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几乎衣不蔽体,她大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里,死死抱着怀里一个七八岁的女童。

  那妇人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来,眼神迷离。

  “抓住绳子!”赵大虎高声喊道,顺势将救援绳抛过去。

  缆绳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妇人手边。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冻得不听使唤的手,将绳子牢牢捆在女儿腰间。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浑浊的眼里满是哀求与感激。

  小姑娘哭着被拽向小船。就在她小小的身体刚刚离屋,扑入水中的刹那

  不堪重负的茅屋彻底散架,瞬间将妇人单薄的身影吞没在翻滚的断木和浊浪之中。

  “娘!”女孩凄厉的哭喊撕心裂肺。

  电光石火间,赵大虎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他猛地将绳子丢给后面的战友,自己一头跳进了浊水。

  “虎哥!”

  船上几名军士眼眶欲裂,用尽全力把女孩拖上船,目光随即疯狂扫向翻腾的水面。

  然后,看到了赵大虎正死死抓着一根房梁,另一只手紧紧扯着那妇人。

  小船终于靠了过来,几只青筋暴起的手臂探出船舷,死死抓住了赵大虎的胳膊、衣领,甚至是头发。

  “一、二、起!!”

  众人怒吼着,总算是将两个泥人般的身影硬生生拽离水面,拖进船舱。

  “咳咳!呕!”赵大虎瘫在船舱里,剧烈地咳嗽。

  他脸色青白,混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手臂和脸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模样凄惨。

  “赵大虎!你他娘的不要命了?!”刚才拉他上来的年轻军士,自己也是一身水,此刻红着眼睛,劈头盖脸地吼道:“那是能随便跳的吗!水底下全是烂木头、断墙,还有死人!你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赵大虎一瞪眼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他妈的,老子是你长官,你怎么和长官说话呢?”

  他没再理会,目光有些涣散地移向船舱角落。那妇人已醒过来,正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

  一个军士递过件半干的旧号衣,裹住了孩子。

  看着母女俩劫后余生的模样,一种极度的疲惫与后怕,此刻才如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赵大虎的心头。

  他靠在湿冷的船舷上,感受着体力流失带来的虚脱和寒冷,意识飘忽起来。

  “疯了......我真是疯了......”

  从前,他是关宁军的人,是从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自认杀人无数,将来必定是要下地狱的。

  但当兵吃粮,上头让杀谁就杀谁,不一直是这样么?

  若是关宁军时的赵大虎,绝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命是拿来搏富贵、换前程的,金贵得很。

  可如今......他却为了一对不认识的母女,两个一穷二白、毫无价值的灾民,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一时也有些想不通,自己图个什么?大将军麾下是仁义,饷银也厚,可再厚,能厚过一条命去?

  难道是因为人民子弟兵那五个字?还是因为董将军常说兵民一家?

  难不成是因为......看到那对母女,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乱世中失散多年、生死不知的自家妻女?

第473章 血肉长城

  在一处更加危险的溃口,董平看着下方湍急的江水,脖子上青筋暴起。

  决口处水流极快,投下去的沙袋和石块就如同玩具般被瞬间冲走。

  董平咬了咬牙,这缺口得拿人去堵。

  可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水流湍急且寒冷刺骨,激流中的杂物极为致命,谁也不知道下面有着什么,一旦被杂物伤到,引发感染,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更何况,水温寒冷,哪怕是幸存下来,也容易被风寒要了性命。

首节上一节267/35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