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揪着身旁工兵营把总的衣领,喝问道:“难道除了拿人去堵以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长官,我们已经试过所有的办法了!”
顾炎武向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董平的肩膀:“下令吧!”
董平及其艰难的点了点头,看向身后一众将士,嘶吼道:
“同僚们,幕府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家里是独苗,父母就指着你一个的,后退一步!这是军令!”
黑鸦鸦的人群纹丝不动,队列依旧整齐。
这是他们的战争,眼前的滔天洪水,在此地,它就是敌人,是必须被击退的敌阵!
董平再次大吼:“参军未满一年的,后退一步!”
依旧无人后退。几个脸庞稚嫩、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官兵,甚至把胸膛挺得更高,抿紧了嘴唇。
董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揪着一名年轻官兵的领子吼道:“叶小天,你他妈一个文职人员,还是独生子女,给我滚回去!”
“我不!”他梗着脖子喊道:“我是将军的兵!我也是人民子弟兵!”
董平甩了他一巴掌:“你读书读傻了?以为是闹着玩吗!?”
“我不!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兄弟们死一块!我叶小天绝不当逃兵!”
看着叶小天坚毅的目光,董平眼睛有些湿润,“别死了。”
他不再去看叶小天,转身面向所有人,发出了那道他不愿意发号的施令。
“军官出列,老兵上前,系上保险绳!跟老子一起下水!”
随着董平的号令,第一批官兵系着保险绳,跳进湍急的江水,他们将手臂紧紧挽在一起,用身体筑成第一道临时堤坝。
董平挽住了身旁叶小天和另一名营官的手臂,高声大喊:“兄弟们,抓紧身边的人!记住,你倒下了,你身边的兄弟就多一分危险,给我坚持住!人在,堤在!”
“人在,堤在!”数千道怒吼声响起。
水中漂浮着的断木和杂物不断的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很快,不少人的腿脚、腰腹就被划破,鲜血染红了身边的洪水。
但他们咬着牙,死死钉在原地,为后续投掷沙袋争取宝贵的时间。
一名军士被暗流下一段木刺扎中腹部,顿时失去平衡,差点被水流卷走,旁边两人死死拽住,硬是拉了回来。
他忍受着剧痛,两只手紧紧的抓在战友的腰带上,一声未吭。
直到第一轮沙包终于填下去,他的战友才发现,他已经牺牲了。
“快!把水里的兄弟们拉上来!换第二队!快,他们坚持不住了!”岸上的指挥官红着眼睛,嘶哑地喊着。
岸上官兵手忙脚乱地拉扯连接着水中人墙的绳索,试图将他们替换上来休息。
水中的官兵们,许多人已经力竭,脸色青紫,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意志和战友的拖拽才勉强移动。
然而天公不作美,正当幕府官兵的临时堤坝好不容易建好时,天空雷声大作,闪电四起,一场更加猛烈的暴风雨降临了。
狂风卷起更高的恶浪,狠狠拍向刚刚稳住的人墙和临时堤坝!
巨大的冲击力挣断了绳索,瞬间就有不少军士被江流冲走。
董平的眼睛都红了,这些可都是他的兵!
“第二队,跟我上!”
就在这时,顾炎武已经系好了保险绳,带着第二队官兵跳进了更加汹涌的水中。
这一幕,被远处高地上越来越多的获救百姓看在眼里。
起初,他们只是麻木地观望,心中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到打着【】字旗的北军在救人,惊讶和不安反倒多于感动。
在南方日报的描述中,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几个已经被南方日报洗脑了的年轻人,甚至朝那个方向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假仁假义!绝对是想收买人心!不知憋着什么坏呢!”
然而,当他们亲眼看见,那些被报纸描绘成‘以人肉充当军粮’的北军官兵,宛如下饺子一般,用身体去堵住那可怕的缺口时,纷纷沉默了。
“他们不是在演戏......是真的在拼命啊......!”
“那个兵......看着比我家狗儿还小,怕是才十六七......就那么没了......”
“老天爷啊......”
“娘的!”之前那个骂北军最凶的年轻人抹了把脸,闷不吭声地冲向堆积沙袋的地方,咬牙扛起一袋湿重的沙土,踉踉跄跄地走向堤边。
“哥!我也去!”一个少年挣脱母亲的手,也冲过去帮忙。
“乡亲们!还看什么看!当兵的为咱们把命都豁出去了!咱们能干看着吗?”一个老者嘶声喊道,“有力气的,跟我去扛沙包!”
“对,帮忙!”
“快动起来,人命关天,那些兵也是娃娃啊!”
很快,一条由百姓自发组成的人力运输链,迅速在堤岸后方形成。
他们流淌着汗水与泪水,用最朴实的行动,回应着江水中那堵血肉之躯筑成的长城。
稍远处,一队全副武装的南军官兵看着这样的景象,也不再隐藏自己,纷纷放下原本应该砍杀这些北军的兵刃,加入到抗洪救险的队伍里。
史可法如同雕像般矗立在一旁,沉默不言。
“反了!都反了不成?!”一名身着精良山文甲、显然是这群人首领的南军武官,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
他冲上前,试图拽住一个正要去扛木料的士兵,厉声喝骂:“站住!给老子站住!你们眼睛瞎了?忘了自己是朝廷的兵,吃的是大明的粮?那是北逆!是贼寇!这定是收买人心的诡计!都给老子回来!擅离职守,形同叛逆,老子现在就......”
他的威胁在这情景下,却是显得有些可笑。
被他拽住的士兵用力一挣,坚定地脱开了他的手,转身继续奔向水边。
那武官踉跄半步,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茫然取代。
他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命令。
他的军队,好像哗变了。
史可法看向洪水中的血肉城墙,以及那些被洪水冲走,生死不明的北军官兵,缓缓的摘掉了乌纱帽。
“大明......或许该亡了。”
第474章 登基大典
刘烨得知了抗洪救险的经过,心中暗暗为孙思明竖起一根大拇指。
不愧是跟在自己身边最久的人,思想觉悟就是高,这场‘淮海战役’打的极其漂亮。
但心疼也是真的,救灾才第一天,就已经有超过三百名烈士了,其中军官和政治委员占到了七成比例。
这支军队,已经逐渐有后世那支军队的影子了,军队的文化课没白上。
这些人都是优秀典型,他们事迹必须被发扬光大。
刘烨下达了登基前的最后一条命令。
“所有牺牲官兵,一律追认为抗洪烈士,抚恤三倍发放。须当查明烈士籍贯,葬入烈士陵园,由当地官府立碑纪功,事迹载入《英烈录》,其直系烈士亲属,终身免役,子弟优先入学、录用。”
“命幕府日报集中版面,详实报导此次抗洪事迹。不要空话,也不要瞎编乱造,就写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抚恤必须要做到位,不能让烈士家属和士兵寒心,这不仅仅是给烈士家属看的,更是给前线万千将士看的。
军队要强大,光靠思想上的加持可不行,若不给他们解决后顾之忧,谁还肯卖命?
救灾是个一顶一的苦差事,风险系数没比打仗小到哪里去,照样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当,刘烨手里有玩家这种顶级牛马,自然是要好好利用。
刘烨思索片刻,撰写了一篇文案,然后发布了抗洪救险的限时活动任务。
【江淮水患,百姓倒悬。我军民奋勇,共抗天灾。然人力时有穷,天威不可测。急需四方勇士,仗义援手!】
【限时活动抗洪救险开启。】
活动一经发布,立马吸引了一大批没什么发育机会的新手玩家,荣耀称号也吸引了一批咸鱼老玩家。
有了玩家的帮忙,官兵的伤亡就能大幅减少了。
处理完这件事,群臣的第三次劝进如约而至,刘烨已经走完了这个国际惯例,接下来便是登基了。
真到了能当皇帝的时候了,刘烨的心情反而有些激动,躺在床上一宿没睡着觉。
天还未亮之时,刘烨就被唐义喊了起来。
今天就是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他要提前沐浴更衣,做好万全的准备。
虽然是一夜未眠,但刘烨精神抖擞,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扪心自问,自己算不得什么雄主,战略眼光没有,脑子大概也不大灵光,唯一的强项大概就是打架比较厉害,不过这对于当皇帝而言没太大意义。
尚未得到这些第四天灾的助力时,他有幻想过,自己或许能成为一员猛将,替小朱征战沙场,把建奴赶回老家,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真能黄袍加身。
上一世他找人算命,那人说他未来会黄袍加身,顿顿有大鱼大肉相伴,后来他果然当了一个外卖小哥。
重活一世,自己也挺给穿越众丢脸的,混了那么久,人际关系玩不明白,才混上一个小旗......
若是没有玩家的话,他说不定已经死在了戊寅之变中,但玩家们硬是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他便只能竭力向前。
刘烨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此时,一众宫人已经侍奉他穿上那件准备了许久的明黄色衮服了。
换上这套代表着至高权力的服装,刘烨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缓缓走到特意安置的宽大座椅前,转身,慢慢坐下。
从今天开始,他是皇帝了。
我不是我,而是朕。
殿外响起一阵的脚步声,唐义走了过来,轻声道:“皇爷,吉时将至,銮仪已备。”
“嗯。”
钟鼓声已经鸣了三响,排铳也放了九轮,这意味着礼部的官员已经结束了祭祀天地的仪式,登基仪式即将拉开序幕。
刘烨吸了口气,迈步走向殿外。
宫门大开,视野豁然开朗。
门外广场,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冠带俨然,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至于说其中混着的一些玩家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正经,就当没看见好了。
庞大的天子仪仗从宫门一直排列出去,旌旗、伞盖、斧钺、金瓜......彰显着无上权威。
唯一遗憾的是,刘烨有许多亲信仍然在出差中,没法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刘烨稳步向前。
一名礼官双手捧过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金盘,盘中是一只盛满清水的金碗。刘烨双手接过金盘,捧于胸前。
随即,刘烨转过身,一步步的攀登台阶。
终于,他登上了最高处,面向东方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深深一揖,然后,开始了他的告天即位之辞:
“臣,刘烨,谨以诚惶诚恐之心,叩告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历代圣王先哲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