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剑,扫荡胡尘,开大明三百年基业。至先帝崇祯皇帝,夙夜焦劳,励精图治,本怀尧舜之志,欲致天下于太平。奈何权奸蔽塞于内,天灾频仍,人祸相寻,终致神州板荡,天子蒙尘,宗庙倾危......”
“臣本起于行伍,身世微末。幸蒙先帝不弃,拔于卒伍,委以腹心。此知遇之恩,虽肝脑涂地,未能报万一。”
“先帝蒙难之际,臣于乱军之中得奉血诏,泣受靖难讨逆之重托。自此,日夜泣血,枕戈待旦,唯以诛除奸佞,廓清寰宇,雪君父之仇,解黎民之倒悬为念......”
“仰赖将士效命,万众同心,忠义之士云集影从,天下百姓箪食壶浆。数次血战,奸逆渐次削平,丑类稍得肃清。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神器不可久虚......”
“当此之时,文武将吏、四海军民,咸以臣粗安宗社,稍定危疑,天命人心,有所归向。臣虽再三固辞,而众志难违,群情难却。诚惧再拒,反失臣民之望,有负先烈之托!”
“谨于今日,昭告昊天,即皇帝位。”
“定有天下之号曰【汉】,承继炎黄道统,续接大明正朔。”
“建元【昭武】!”
诏书宣读完毕,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轰然响起。
“吾皇万岁!!!”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投映在明黄色的衮服上。
刘烨有些陶醉了。
第475章 普通皇后的一天
冗长的册封大典终于结束,走完了最后一道程序,董晴回到重新布置过的坤宁宫,她屏退左右,独自对镜卸下那满头的饰品,看着铜镜中那个被华服宝冠衬得有些陌生的女人,恍惚间竟有些出神。
从今天起,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这后宫之主了。
这个认知让她肩头莫名一沉,可转念一想,刘烨的后宫......没有。
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她这个皇后,平日里要操心的,大抵还是如以往一般,为他打理衣食,照顾孩儿,侍奉婆母......哦,如今该称太后了。
她原是这么想的,以为这深宫日子,不过是大一些、规矩多一些的家而已。
然而,她的皇后生涯却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宫内人多眼杂。
宫女、女官,这些必要的侍奉之人依旧各司其职,刘烨并未因节俭而尽数裁撤,人为的制造一波失业潮。
前朝崇祯皇帝的妃嫔,以及留下的几位帝女,刘烨也妥善安置,该尊奉的尊奉,该册封的册封,给与她们应有的体面与安宁。
至于崇祯临终前硬给刘烨塞来的二媳妇、周皇后所出的长平公主朱,已经被刘烨册封为了皇贵妃。
如今,她们也都住在这宫里。
董晴感到一阵头大,宫中礼仪繁琐,每日晨昏,各司女官、有品级的宫人,乃至那些身份特殊、需她额外照拂的前朝宫眷,流水般前来问安禀事,应酬不断。
她们恭谨行礼,姿态无可挑剔,眼神中却大多是敬畏,那种距离感让她心累。
加之宫中大小用度,事无巨细,最终都需呈报至她面前过目裁定,看得她眼花缭乱。
好在不用和其他妃嫔勾心斗角,毕竟刘烨就她这么一个媳妇儿,朱倒也算是个二房,但她今年才十二岁,说起来和自己闺女还玩的很好,平时以姐妹相称,对自己也像长辈一样十分尊敬。
董晴秉承着持家节俭的原则,在开支预算中删掉了一大堆奢侈的用度。
什么胭脂水粉、时新绸缎、珍奇玩物、节庆宴飨......董晴看的目瞪口呆。
她是吃过苦、从艰难日子里熬出来的人,曾几何时,一顿热腾腾的汤面便是无上享受,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都值得珍惜,如今这种奢靡的生活她自然看不惯。
虽然她不太懂政事,但也知道如今北方在打仗,南方爆发洪灾,国内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钱,她恨不得把宫中伙食的预算削成四菜一汤。
哪怕是每顿四菜一汤,她都觉得有种可耻的负罪感。
董晴心一横,把那些纯为排场面子的用度果断划去,那些过于奢华的规矩,也被她大幅削减。
因为她对宫人都亲近,也没什么皇后娘娘该有的架子,在宫中口碑相当不错,搬来宫中的第一日,倒也算安稳。
次日,用过早膳,她一大早就赶到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孙氏出身寻常农户,早年丧夫,一个人吃尽苦头才将刘烨拉扯成人,性子最是朴实勤快,也最不习惯被人伺候。
果然,董晴到的时候,正看见老太太拿着个大扫帚,在庭院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几个宫女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孙氏住在这偌大的慈宁宫,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是躺着腰酸,坐着心慌,不找点事情做实在是无趣的紧。
平日,孙氏和董晴最大的乐趣就是和街坊邻居唠唠嗑,如今可好,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街坊都没了,周围的人要么是恭敬万分,要么是溜须拍马。
婆媳二人坐在雍容华贵的内殿,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两人屏退了宫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鸡毛蒜皮的小事。
正说着,外头通传,昭宁公主来了。
所谓昭宁公主就是刘烨的五妹,刘烨的年号是昭武,妹妹是昭宁,主打的就是一个对称。
昭宁迈着端庄的步子走了进来,待到屏退了宫女,她一甩脚上缀着珍珠的软缎鞋子:“这烂怂玩意儿,夹得人脚生疼!哎呦额滴神,乏塌咧!娘,嫂子,这怂地方额真真是蹲不下去咧!”
说着,她脱掉鞋子,双腿一盘,坐到了暖炕上,然后抓起一把瓜子大倒苦水。
这个崭新帝国中最为尊贵的三个女人,此时看起来和农家妇女没两样。
事实上,也确实都是农家妇女。
太后孙氏是地地道道的村妇,皇后董晴是军眷,昭宁公主是童养媳。
此时,刘莺已被封为长公主,一早便有先生来授课,养女刘英同样被册封为公主,跟着刘莺一同学习。二胎小茉莉,此时也有专门的宫女负责看护,她们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生活的重心与奔头。
临近晌午的时候,三人按照往日的习惯,准备做午饭,结果迷路了,压根没找到御膳房,好悬没回去。
下午时分,课毕的刘莺和刘英被嬷嬷领着回来了,小茉儿也被乳母抱了回来。
两个大孩子像模像样地走到董晴面前,齐齐敛衽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看着女儿们那副努力想做出端庄模样的小脸,董晴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暖意填满了。
她笑着将两个女儿揽到身边:“你们两个小丫头,跟娘亲还来这套虚礼?”
孩子们一回来,宫殿里顿时充满了生气。刘莺叽叽喳喳说着今日先生讲了什么,刘英也细声细气地补充。
孙氏抱着小茉儿,昭宁则是扮鬼脸逗她开心。
晚膳时,刘烨有公务在身,没法回来吃。董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停下了筷子,总觉得有些反胃,惹得太后一阵担心。
太后托一个宫女唤来了御医,御医把了脉。
“娘娘您这是有喜了啊!”
帝王家没有私事,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喜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帝国即将迎来新的血脉,这在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之时,无疑是天大的祥瑞。
“咱要有三胎了!”
刘烨心里自然是高兴,赶紧把工作交待下去,回来照顾媳妇儿。
他现在十分需要一个继承人,当然希望董晴肚子里的三胎是个男孩,但他不想给董晴太大压力,更心疼她接连生育的辛苦。
就在刚才,还有不少官员和刘烨谈起国本的事情,他还打算今天晚上努力耕耘一番。
上次的猫耳女郎很香,这次他想要兔女郎,衣服都托玩家带回来了......
看着眼前的人儿,刘烨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那个......皇后娘娘?”
董晴有些茫然的看向刘烨:“烨儿哥,你怎么也这样叫我?怎么了吗?”
“张嘴。”
第476章 朱由崧出狱!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天牢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朱由崧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他踉了一下,被门外过于明亮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刻钟前,那个靖安司狱警打开他的牢门,他本以为最后的时刻到了,心头一片凄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肮脏的囚衣,打算慷慨赴死。
然而,对方只是利落地解了他的镣铐,在他茫然跨出牢门时,抬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出来了,就好好做人,安生过日子。”
朱由崧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那干员转身离去,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放了?
那个刘烨的走狗......莫非不知道我是谁么?
听说刘烨已经登基了,他可从未听说过改朝换代以后,还有留前朝皇帝一命的先例啊......
刘烨那厮,竟然不杀朕......我?
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无论是城破之日,还是之后漫长的囚禁与劳作中。
他是前朝天子,是新朝最大的隐患。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凌迟、鸩杀、幽禁至死......唯独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活着被放出来......
阳光真实地晒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微寒和暖意。
靖难一役,距今为止已经过去一年了,他这一年都在监狱和劳改中度过。
此刻他真想大喊:我自由了!
不过他有点拉不下脸。
经过为期一年的思想教育和劳动改造,他那身养尊处优的肥膘几乎消磨殆尽,连带着似乎也磨掉了一些浑浊的暮气,这幅曾经被酒色掏空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健康,眼神也清澈了许多。
他像个孤魂野鬼一般,踉踉跄跄地走入了街道。
然后,他张大了嘴巴,彻底僵在了原地。
短短一年时间,京城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街道平整的不像话,他看向自己脚下的路,是一种灰黑色的‘硬壳’,严丝合缝。更诡异的是,这光滑的‘硬壳’上,竟用醒目的白漆和黄漆,画着笔直的线条、整齐的方格和奇怪的箭头符号。
道路两侧,则是稍高一些的台子,铺着色彩统一、形状规则的砖块,台子边缘,隔不多远便栽着一棵树,树种似乎都一样,修剪得高低一致。
关押他的天牢处于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平常根本没有人经过,如今也不见半个人影。
朱由崧不禁生出疑问,刘烨那厮,莫非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这么好的路作甚?
朱由崧沿着人行道继续向前,忽然看到几个盒子矗立在那里。
那东西约莫半人高,方方正正,铁皮制成,雕刻工艺精美,上面还开着个圆形的口。
他伸手上去摸了摸。
“铁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上面写着【可腐】【不腐】,旁边还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标记。
“可腐?不腐?”朱由崧拧紧了眉头,喃喃念出这两个词,完全不得其解。
这像是某种箴言?训诫?还是道家的玄虚说法?意指某种东西可以腐烂,某种东西不会腐烂?
立在这人来人往的路边,是何用意?劝人惜物?警示世人万物有朽?刘烨莫不是信了什么新奇的教门,到处设立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