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诸葛诞顿了顿,眼神凌厉道:“诞倒是觉得,此刻去襄阳,反而会是一个契机!”
“一个名正言顺接管荆州的契机!”
“公休要做什么?!”刘备心惊,连忙问道。
诸葛诞抿嘴一笑,指了指北方曹操的方向。
“奉召讨贼,釜底抽薪!”
只八个字,如醍醐灌顶。
不仅刘备,就连其他众多谋士也都猜到了诸葛诞的用意,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钦佩。
若此事真的能做成,荆州便是敢有反对抗曹的,那便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计!
“先生……大才!”
“备何德何能,居然有如此大才不远千里来投!”
“备……”
说着说着,刘备居然喜极而泣,眼底都开始闪着泪花。
他现在才发现,身边有一个足智多谋的谋士是有多么重要。
这也让诸葛诞有点蒙,自己不过是献了个计策,怎么还把人整哭了呢?
等到刘备情绪平复,众人又开始商量起去襄阳的人选。
诸葛亮肯定是不会去的。
一来百姓迁移工作刚刚开始,还有很多百姓不愿意抛弃故土,这些人需要好生安置。
二来工字营那边还需要他去监督铸造,因此肯定离不开。
除了诸葛亮,关羽也必须留下。
新野需要一个镇守的大将,哪怕曹操此刻并没有南下的心思,但是一旦事情有变,总是需要有人总领事务。
思来想去,这个人选只能是关羽。
张飞是不愿意跟诸葛亮待在一起的,原因很简单,用他的话说,没劲!
他更想跟诸葛诞待在一起。
至于是不是想趁机喝酒,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此番前去襄阳的人选也基本上敲定。
刘备、张飞和诸葛诞,带着麾下三百将士前去襄阳。
赵云带两千将士埋伏在襄阳城外准备随时接应。
……
次日一早,三人轻装简从,便从新野出发,前往襄阳。
两地相隔不远,三日时间便已经赶到。
诸葛诞将唯一的一把神臂弩带了过来,随身带了二十发弩箭。
左右还挂了两把诸葛连弩,以防不测。
箭尖均被做成三棱箭簇,杀伤力大,血流的快。
张飞倒是大大咧咧,一把丈八蛇矛在手,仿佛天下皆可去得。
几人来到襄阳后,刘表是在州牧府内召见的三人。
除了刘琦和刘琮,蔡瑁、张允、蒯良、蒯越均分列左右。
刘表此刻半倚在床上,身上散发着英雄迟暮的气息,不过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这位孤胆英雄。
很多人都评价刘表“外宽内忌,优柔寡断”,就连曹操都说他“虚名无实,非英雄也”,但似乎大家都忘记了,当年他也是一个敢单枪匹马,单骑入荆州的狠人!
见到刘备来访,刘表大喜。
当即便要拖着病体,起身相迎。
“玄德肯来,兄长甚是欣喜……”
刘备连忙上前,将其扶在床边躺下。
“兄长说的这是哪里话,备若早些知晓兄长卧病在床,恐怕早早便来看望!”
见到刘表此刻虚弱的模样,刘备更加相信诸葛诞所说,蔡瑁、张允等人封锁消息,准备投靠曹操的事实。
就是不知道这次刘表召见他的用意是什么。
“让贤弟担心了,此次召玄德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见见贤弟……”
“不过……听闻新野百姓大批南渡,却不知所为何?”
听到这话,诸葛诞眼神微眯。
居然是因为这事么……
百姓南渡的事情确实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毕竟是数十万人的大迁徙,想做的悄无声息属实有些难为二哥了。
只是不知道刘表此刻提及,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备同样愣了,他也没想到刘表上来就会问这个事情。
斟酌良久,开口道:
“兄长且知,北方曹孟德枕戈待旦,时刻准备侵袭我荆州,然……备兵微将寡,恐难以抗衡!”
“所以你打算携百姓难逃?!”刘表眼神微眯,漏出一丝危险的信号。
“备怎敢吝惜此身!”刘备回答的很坚决。
“兄长大义,收留备于新野,怎敢不尽心用力?”
“然,百姓何其无辜,曹孟德数伐徐州,十室九空,新野百姓闻之,皆心生畏惧,因此自发南渡,以此避祸。”
“备愿留在新野,誓与曹孟德抗争到底!”
听到刘备这样说,场上众人居然罕见的点了点头。
就连诸葛诞都不由自主的相信了刘备的言辞。
怎么说呢?
这就是口碑。
不过,接下来刘表的一句话,却让诸葛诞的心都揪了起来。
刘表此刻强撑着身子,抱拳道:“表自是知晓贤弟仁德,今吾年老多病,不能理事,贤弟可来襄阳助我,我若是病逝,贤弟可为荆州之主!”
言辞恳切,竟然不似作伪!
只有一旁一直看着刘表的诸葛诞,方能看到他眼底的那一抹精明。
此言,有诈!
第11章 信这个,还是信秦始皇会打钱?
...
刘备听到这话,自然不敢接,于是连连推诿。
“兄长这说的是哪里话,备何德何能,能接此重任?”
刘表依旧推让。
嘴里只说刘琦、刘琮二人德行浅薄,谋略不足,若曹操南下犯境,必无法与之抗衡,非让刘备统摄荆州不可。
刘备亦是不肯,只说尽力辅佐二位公子,决口不提接任荆州的话。
几番推辞,刘表这才勉强作罢。
诸葛诞见状,心知再待下去恐怕还会有变故,于是用眼神暗示刘备尽早脱身。
于是刘备略坐了坐,便连忙起身告辞。
等到三人回到馆驿,刘备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公休,今日景升执意要将荆州让与备,不知是何含义啊?”
诸葛诞还没开口,却听见张飞扯着嗓门,一脸惋惜。
“大哥,也就是你,换做是俺老张,他刘景升都这样说了,直接收下不好吗?”
“也免得我等如此辛劳!”
“翼德!”刘备皱眉说道:“景升待某不薄,患难之时亦留备一栖息之地,恩礼交至,备安忍夺其基业?!”
诸葛诞笑了笑,赞叹道:“幸亏明公仁德!”
“不然恐酿成大祸!”
“诸葛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飞大惊,问道。
“不知张将军可还记得陶恭祖三让徐州?”
张飞点头,开口道:“陶恭祖知道我大哥德才兼备,倒也算个识时务的!那时我大哥不一样接受了?”
诸葛诞摇了摇头,开口道:“刘景升和陶恭祖不同!”
“昔日徐州之祸,始于曹嵩,曹操尽起大军攻之,一为开疆扩土,二为报仇雪恨,若是徐州不保,陶恭祖沦为阶下囚,恐怕家族必将招到清算!”
“再加上陶谦垂垂老矣,周围诸侯虎视眈眈,以他的能力,守不住徐州,还不如顺势留给明公!”
“如此,不仅可以避免家族之祸,亦可留下美名!”
“但是!”诸葛诞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今荆州和徐州乃天壤之别!”
“刘表单骑入荆州,借助当地士族站稳了脚跟,所依仗的,无非便是蔡、张、蒯、王等各大家族。”
“荆州地大物博,乃天府之国,莫说曹操,便是东吴举兵来攻,荆州亦有一战之力!”
“所以,哪怕刘景升真心愿意把荆州让与明公,恐怕其他世家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最重要的是……”
“明公且知,蔡瑁等世家子弟就在现场!”
刘备也听懂了诸葛诞的潜台词,点了点头。
这个逻辑很好理解。
像这种托孤大事,若是他刘表真的是真心交付,应该是单独在病榻之侧,喊上刘备和自家的孩子。
声泪俱下的求着刘备,求他庇佑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
而后再拿根棍子,跟刘琦和刘琮说,这是你叔父,以后就要像对待亲爹这样对待他。
再然后就是三辞三让,顺势拿下荆州的大权。
并且跟他分析,哪些是他的死忠,哪些可以利用,哪些是敌对。
这才是正确的托孤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