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说像今天这种,刚来就被喊过去,先是以质问的语气,问询百姓大批南下是何意。
再然后在当着自己麾下所有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托孤的话。
这几乎不亚于,公司老板在年会上说,若非有你这样的员工存在,公司就要落魄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公司就是你的家,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
不用管他。
你信这个?
还是信秦始皇会打钱?
刘备不是傻子,诸葛诞稍一点拨,他便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
“公休,备……且为之奈何?”
诸葛诞笑道:“既然已经知道刘表并非诚心相让,那他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接下来,主公或许会有很多应酬和赏赐了!”
“哦,此话怎讲?”
“明公,岂不闻遗之好美,以荧其志?”
刘备开口:“你是说,景升想把备留在襄阳……”
诸葛诞点头。
“不错!”
“留我大哥在襄阳,做什么?!”张飞开口问道。
“若是诞猜测没错的话,刘表恐怕做好了两手打算!”
“留明公在襄阳,明为恩遇,实为软禁,如此,关将军在前线,必然尽心用力,若是能顺势阻曹军以北,那荆州之危自然可解!”
“若是一旦事有不逮,关将军饮恨败北……”
“主公的人头,便是最好的投名状!”
“什么?!”张飞听后大怒,“居然敢对大哥动手,俺现在就去砍了这厮……”
“翼德,回来!”
刘备拉住了盛怒的张飞,再次冷静的分析起诸葛诞的判断。
不得不说,诸葛诞猜测的很有道理。
这很符合刘表的性子,两边都有退路,两边都不得罪。
若是能阻曹军锋芒,那刘备便是荆州的座上宾;若是一旦阻拦不住,那刘备的人头便是最好的礼物!
只能说,不愧是刘景升!
直到现在,虽然刘备已经信了九成,但依旧对刘表心存幻想。
“景升他……应不至如此吧……”
诸葛诞不由得扶额,开口道:“明公既然不信,明日且跟刘表辞行,你且看他如何回复?”
见刘备陷入沉默,诸葛诞也没有继续开口。
张飞挠了挠头,开口问道:“那诸葛小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诸葛诞瞥了一眼张飞,开口道:“以你的武力,你觉得刘表能拦得住你吗?”
“哼,他若敢拦,我定拿矛戳他几个窟窿!”
“那他都拦不住你,你怕个什么?”
“所以,接下来,是我们表演的时间!”
诸葛诞撑起身子,小小的身影在烛火的倒影下显得格外高大。
“明日,三哥且去到市集,散播一些消息,便说……”
“曹操即将南下,明公贪生怕死,放弃新野百姓,现在已经只身逃到了襄阳。”
“荆州,即将不保!”
“诸葛小子,你……”
张飞刚想痛骂,看着诸葛诞似笑非笑的表情,心知诸葛诞有自己的打算。
随后闷声道:“虽然俺不知道你如此作为是何意,不过大抵不会害我大哥!”
“俺做便是,诸葛小子……然后呢?”
“然后?”诸葛诞笑了笑,“然后……就让子弹先飞一会~”
“嗯?什么子弹?”
诸葛诞抿嘴道:“没什么!”
“张三爷且拭目以待,看诞如何把襄阳搅个天翻地覆!”
第12章 这就是口碑
...
流言传的飞快。
几乎不到一日功夫,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此事。
更有好事者,甚至编出了谣言。
“枭雄南奔,弃民如尘;”
“鹿走襄阳,舟覆江深。”
“玄德失德,畏虎食人;”
“仁义虚设,岂护黎民?”
襄阳出了这样的大事,刘表和当地士族自然不会不知,却无一人出手阻拦,只作壁上观。
甚至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巴不得这流言愈传愈烈。
深夜。
馆驿内。
张飞一碗接一碗地灌着闷酒,目光如炬,怒视坐在对面的青衫少年诸葛诞。
刘备坐在一旁,眉头微锁,神色间满是困惑与忧虑。
“诸葛小子!”
张飞终于按捺不住,砰地一声将酒碗砸在案上,“俺照你说的做了,你现在必须给俺个交代!”
“俺现在恨不得活撕了那些人的嘴!”
就连刘备此刻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诸葛诞。
“公休,此举究竟何意?”
诸葛诞不慌不忙,反而看向张飞:“张将军,有人说你大哥抛弃百姓、独自逃命,你信么?”
“放屁!”张飞勃然大怒,“我大哥仁德之名天下皆知!岂容小人污蔑!”
“那为何百姓会信?”
“还不是你”张飞语塞,隐约察觉到什么。
不过以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诸葛诞顿了顿,声音压低,开口问道:“明公可曾想过为何诞会主动抹黑你的名誉?”
刘备摇了摇头,颇为不解。
“事实胜于雄辩,明公的品行世人皆知,我等便是默不作声,也自有‘大儒’替我们辩经。”
就好像射雕里的柯镇恶和天龙八部里的段王爷。
柯镇恶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段王爷说谁是他儿子谁就是他儿子。
这就是口碑。
刘备的仁德,亦是如此。
张飞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大儒?哪来的大儒?”
诸葛诞嘴角微扬:“新野至襄阳,快马三日可达,行脚商人哪怕慢些,大概五日也可到达。”
“算算时日,他们也该到了。”
“哎呀!诸葛小子,你就别神神秘秘的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吧!”
张飞对于这种弯弯绕绕最不擅长,一直蒙在鼓里。
哪怕诸葛诞告诉了他这里面的关窍,他依旧没有理解。
“很简单,”诸葛诞伸出两个手指,开口道:“造势!”
“明公仁德,百姓有目共睹,流言虽能诋毁一时,但是事实总归抹杀不了。”
“新野百姓南渡,明公留在新野力抗曹操大军,为百姓南渡争取时间,这是铁证!”
“然而明公刚来襄阳一天,流言便传遍了整个襄阳,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想陷害我大哥?”张飞此刻也反应过来,顺嘴接上。
“没错!”诸葛诞点头,“百姓不是傻子,他们互相印证之后,当然知道有人在故意抹黑刘皇叔。”
“那……谁最想抹黑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抹黑这个好官,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又会给幕后黑手带来什么好处?”
这些问题,直指人心的黑暗面。
茶余饭后,百姓免不了津津乐道,妄加猜测。
“一旦这些人知道自己冤枉了一个好人,还是一个能够保护他们的好人,你可知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张飞此刻已经被诸葛诞的话语给吸引,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情绪反扑!”
“而且是剧烈的情绪反扑!”
“这种巨大的内疚和羞愧,会使得百姓快速的寻找一个宣泄口!”
“如果恰在此时,有人指出,蔡瑁似乎跟曹操交好……”
张飞倒抽一口冷气,酒醒了大半:“好……好狠的计策!”
其实诸葛诞做的很简单。
百姓总是愚昧的、极端的,他们更倾向于把人做极端划分“好人”与“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