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吹动战旗。
周瑜握了握拳,眼底流露出一丝战意。
诸葛诞已经做出了如此战绩,他作为江东美周郎,自然不肯屈居于人下。
就连他都没发觉,自己总是在拿那个少年做比较。
此一战,他也要一战而定!
...
樊城。
硝烟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尽,但秩序已在恢复。
破损的城墙处,大批荆州军民正在忙碌,用缴获的曹军工械和本地材料进行紧急修补加固,以防北面可能到来的反扑。
曹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不可能毫无作为。
城内街道上,一队队士卒正在清点和搬运战利品,喜悦与疲惫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中军府衙内,堆积如山的竹简与绢帛正在被书记官们紧张核算。
诸葛亮亲自监督,羽扇轻摇,眼中也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神色。
“报!”一名书记官捧着初步统计结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禀主公、军师!”
“目前已经初步清点完毕:此战共得……”
“粮草,计有粟米约四十万斛,麦三十万斛,豆料及杂粮约十万斛,总计近八十万斛!足支我十万大军两年之用!”
“甲胄兵器:完好铁铠八千余副,皮甲、札甲等约两万副!环首刀、长矛、戟、戈等各类兵器超过五万件!弓三万张,弩五千余具,箭矢……箭矢粗略估算,超过百万支!”
“战马虽不多,亦有良马千余匹,驮马、役畜三千余头!”
“另有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投石机等百余具,各类金鼓旗帜、营帐锅釜、药材布匹……不计其数!”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随即转化为狂喜。
刘备抚掌大笑:“天助我也!得此资储,我军如虎添翼矣!”
诸葛亮微微颔首,看向一旁安然品茶的诸葛诞:“此皆公休之功。不仅破城,更尽收敌积数年之蓄。曹孟德若知,怕是要再吐三升血。”
诸葛诞放下茶盏,淡然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曹仁善守,积储丰厚,正好为我所用。只是……”
他目光转向厅外某处,“曹子孝将军的遗体,已妥善装殓,派稳妥之人,护送北归许都了么?”
刘备正色道:“公休放心,已选精细之人,以将军之礼送还。”
“虽是敌将,然忠勇可嘉,不可辱之。”
确实,若是抛开两军立场不谈,其实他还蛮喜欢历史上的曹仁。
可惜了。
是夜,刘备设宴庆功。
虽在战时,菜肴不算奢靡,但酒水管够,气氛热烈。
众将连日苦战,终于得此大胜,无不放怀畅饮。
张飞喝得满面红光,一碗接一碗,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凑到相对安静的诸葛诞案前。
“诸葛小子,俺老张憋了好几天了,你快给俺说道说道!”
“那日……那日城墙底下,到底埋了啥玩意儿?轰隆一声,天崩地裂!乖乖,俺老张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般阵仗!”
他这一问,顿时吸引了满堂目光。
连一向矜持的关羽,也抚着长髯,丹凤眼微微睁开,露出探究之色。
诸葛诞抿了一口酒,看着张飞急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三哥真想知道?”
“想想想!快说快说!”张飞急得抓耳挠腮。
“那将军可还记得,”诸葛诞慢悠悠道,“半年之前,诞和小婵去玩爆竹之时,差点溅你一身牛粪,结果被满城追杀……”
张飞咬牙切齿道:“怎能不记得,你小子居然怂恿小婵干那种事,简直就是天怒人怨!”
“不过,这跟炸城墙有啥关系?”
诸葛诞笑道:“关系大了。既然那小小一包‘爆竹’,能炸得牛粪,那么自然可以炸城墙。”
张飞张大了嘴,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
“啊呀!原来就是那崩……崩那玩意儿的道理!放大喽!”
他恍然大悟,又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竟有这般毁天灭地的能耐?!”
“大道至简,万物同理。”
诸葛诞举杯,“不过是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而已。”
众人啧啧称奇,正议论间,忽然一名传令兵浑身尘土,疾奔入内,单膝跪地:
“报!”
“江东急报!”
第153章 打,还是要打!
...
听到传令兵来报,欢宴气氛顿时一凝。
“讲。”刘备放下酒杯,示意传令兵开口。
“曹操于五日前,攻破濡须口!”传令兵声音急促,“而后……而后下令屠城!三日不封刀!”
“如今,曹军主力正沿江西进,兵锋直指建业!江东震动!”
“屠城?”刘备霍然站起,面露惊怒。
关羽丹凤眼寒光一闪,张飞更是哇呀呀暴叫起来。
诸葛亮羽扇顿住,眉头紧锁:“曹孟德竟行此酷烈之事……看来曹仁之死,确已令他方寸大乱,行事近乎癫狂。”
听到这个消息,诸葛诞没有作声,而是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曹操没有回师,反而在江东变本加厉……
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屠城……
多少有些酷烈了啊!
也不知道孙权那小子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会让曹操这小子打的这么顺呢?
不应该啊!
诸葛诞心中疑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江东的战局却骤然升级了,如何应对,成为了诸葛诞这边亟待解决的问题。
刘备同样蹙着眉头,看向了下首的诸葛亮和诸葛诞。
“公休、孔明,曹军继续进攻江东,我等且为之奈何?”
刘备的问计,让厅内热烈的气氛骤然冷却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尚未开口的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此刻轻摇羽扇,帮刘备分析了局势,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曹操铁心东进,己方若贸然北攻,风险极大,樊城新得,根基未稳,极易得而复失。
所以,诸葛亮的建议是守!
不动一兵一卒,就只是死守樊城。
诸葛亮这一建议也让刘备蹙眉。
“难道就坐视曹操吞并江东,连成一片,从此更难制衡吗?”刘备不甘地长叹一声,眉头紧锁。
这同样是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
若曹操真的一鼓作气拿下江东,整合南方资源,北方基业又未受根本动摇,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巨患。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诸葛亮。
然而诸葛亮的眼神却投向了一直在蹙眉思考的诸葛诞。
他想听听自家堂弟的判断。
这家伙总是能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诸葛诞沉吟良久,仿佛在权衡着战局,指间那杯酒已经凉了。
终于,他将酒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二哥所言,老成持重,乃万全之虑。”
他先肯定了自家二哥的分析,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厅内诸将,最后与刘备对视,“然,今日之势,似有不同。”
“曹操因曹仁之死而狂怒,行事酷烈,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已露破绽。屠城泄愤,乃失人心、激死志之下策。”
“其心已乱,其行已偏。”
他站起身,走到方才悬挂起的地图前,手指先点樊城,再划向许都方向,最后重重落在代表曹操东进主力的箭头上。
“二哥顾虑的是,我若北攻,曹操可能回师,或令其他曹将反扑樊城,使我陷入两面受敌之境。”
“的确如此!”诸葛亮点头。
“二哥且细想,”诸葛诞转过身,看向诸葛亮,“曹操此刻,眼中还有我荆州吗?还有这新失的樊城吗?”
他自问自答:“没有。”
“他眼中只有江东!”
“他回不去的,也不想回去!”
“不然他带着的几十万曹军作何想?刚刚拿下的众多坚城的守军将士又做何想?”
“所以,”诸葛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打与不打,在曹操那,根本不重要。”
“他不会因我们暂时按兵不动而感激,放缓攻江东的脚步;同样,也不会因为我们此刻猛攻许都,就立刻放弃即将到口的肥肉回师”
“除非……”
“除非怎样?”刘备接过话茬。
“除非我们打到他不得不回!”
诸葛诞手指在“宛城”、“叶县”等豫州南部重镇上一一掠过。
“只有真正威胁到许都的安全,或者切断他与中原腹地的联系,他才会真正回援。”
“但以我军目前兵力,急切间难以达成此等战略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