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目标,建业!”
“孤要在孙权的主城里,用他江东子弟的血,来祭奠子孝!”
“要用整个江东,来弥补樊城的损失!”
“荀会替孤守住北面。而孤,要在这里,拿下整个南方!”
帐外,夜风呼啸。
曹操赤足立于地图前,背影坚定。
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
不撤。
绝不后撤。
...
江淮战场。
濡须口。
这座扼守长江咽喉的要塞,在曹军不计代价,前赴后继的狂攻下,仅仅支撑了五天。
当城门最终被巨木撞开,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曹操,亲自持剑踏入城中。
“杀!”
没有劝降,没有犹豫。
只有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一个字。
所有人都疯魔了。
“为子孝将军报仇!”
“屠尽江东鼠辈!”
曹军士卒被主将的情绪彻底点燃,压抑的怒火尽数化为对眼前敌人的虐杀欲望。
濡须口瞬间沦为血海地狱。
曹操亲自下令。
三日不封刀。
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建筑焚烧的爆裂声……
濡须口几乎成了炼狱。
街道被尸体堵塞,江水也都变红了。
曹操站在原先吴军的指挥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仿佛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才能稍稍浇熄他心中那团焚烧着五脏六腑的毒火。
“子孝,某让这些人给你陪葬……”
刘晔作为淮扬人士,此刻有些不忍,于是登上高台,亲自劝谏。
“丞相……”
“此举是否有些暴戾?”
曹操一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前来劝谏的刘晔。
在看到曹操那双赤红的眼眸时,刘晔闭上了嘴,怎么也没办法继续往下说。
他深知此举有伤天和,更恐激起江东军民更激烈的抵抗,但此刻他心中想好的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主公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了……
于是悄然退下,再不复劝谏。
贾诩垂手立于一旁,眼帘低垂,默然不语,谁也猜不透这位“毒士”心中所想。
程昱更是默不作声,对于他来说,这些百姓也不过是一个个牲畜罢了。
死了就死了。
其他随军文臣武将,同样噤若寒蝉。
此刻的曹操,如同一头受伤的暴龙,任何拂逆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刘晔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不过眼底里的失望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
建业,吴侯府。
孙权手中的战报微微颤抖。
濡须口失陷的消息已经足够骇人,紧随其后传来的“屠城三日”的细节,更是让他脸色煞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曹操……疯了不成?!”
“明明诸葛诞那小子杀的曹仁,他在我江东屠什么城?”
他失声低吼,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镇定。
樊城之失,曹仁之死,这则战报早就放在了他的床头。
按理来说,曹操应该退兵啊!
结果这非但没有让曹操后退,反而像是彻底点燃了这头北方雄狮所有的凶性。
这种不顾一切、甚至不惜自损声望也要毁灭江东的架势,超出了孙权最坏的预计。
他霍然转身,看向殿中那个自从上次诸葛诞逃走建业后,虽然依旧被倚重,但彼此间总隔着一层微妙谨慎的俊朗都督。
“公瑾!”
孙权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依赖。
“曹操来势汹汹,锐不可当,更兼行事酷烈,几近疯狂。濡须口已失,其兵锋顺江而下,直指建业!”
“江东存亡,系于此刻!”
“一切……一切就全拜托都督了!”
此前借助着诸葛诞清理江东世家的帮助,他收拢了相当一批主战派,并且还打压了很多投降派,手上握着前所未有的权力。
因此曹军大军来时,一开始他是亲自指挥麾下将士抗曹,坐拥大权的感觉让他沉浸其中。
这也解释了江东为何前期被疯狂碾压的原因。
他根本扛不住曹操的兵锋。
毕竟,他自己确实不是那个料啊!
直到这个时候,孙权这才想起来周瑜。
于是深深一揖,不再有任何保留与试探。
“自今日起,江东所有兵马、粮械、人员,皆听凭公瑾调遣!”
“凡有抗命者,如同叛我!”
“唯望公瑾,救我江东!”
第152章 江东急报
...
面对着孙权的托付,周瑜上前一步,扶住孙权。
他能感受到那双碧眼中深藏的惊惧。
他知道,这一刻,孙权才真正将身家性命和整个孙氏基业,毫无保留地压在了自己身上。
“主公放心。”
周瑜的声音依旧清朗沉稳,对于孙权此前的收权行为,他心里并没有太过责怪。
你若是能打赢,便打就是了。
主公有这个能力,他倒是省事了!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开疆扩土。
遵守和那个人的约定!
不过若是伯符还在的话……
周瑜摇了摇头,眼底漏出一丝怀念和感慨,随后连忙正了正脸色,亲自将孙权扶了起来。
“主公勿忧,曹操挟愤而来,其势虽猛,其心已乱。屠城泄愤,看似凶悍,实则失尽江淮人心,更坚定我江东军民死战之志。此乃取祸之道,非必胜之机。”
孙权听到周瑜这样说,眼神一亮,连忙问道:“公瑾可有退敌之策?”
周瑜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巨大的江防图前,手指精确地点在几个位置:
“曹操主力汇聚濡须,欲顺流直扑建业,其势虽顺,但其后方漫长,补给线脆弱。”
“可命子明率精锐水军一部,多树旌旗,伴攻历阳,做出截击其侧翼、阻其北岸援军之态,吸引曹操部分注意力。”
孙权看着地图,仔细思索。
他还没明白周瑜到底要做什么。
“真正杀招在此”见孙权迷惑,周瑜的手指重重点在居巢位置,“可命韩当、周泰二位将军,尽起巢湖精锐,并调集沿途可用之兵,水陆并进,疾趋居巢!”
“而后,从侧背猛攻濡须坞!”
“濡须坞乃其新得之立足点,亦是连接江北与后续部队的关键。”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曹操注意力尽在建业方向,其留守濡须坞兵力必不雄厚,且新经屠戮,坞内混乱,民心尽失。”
“韩、周二位将军勇冠三军,突然发力,必能破之!”
“一旦濡须坞被我夺回或重创,”
周瑜的手在长江航运线上狠狠一划,“曹操大军便如断线风筝,前有建业坚城与我水军,后路被截,粮道不通,纵有数十万之众,亦成釜底游鱼!”
战略清晰,胆大心细。
不仅看到了曹操锋芒之盛,更敏锐地抓住了其因愤怒而可能产生的部署漏洞和后方薄弱点。
孙权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慌乱被一丝希望取代。
“一切依公瑾之计!速去传令!”
周瑜拱手领命,大步走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