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勇则勇已，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迟早要为自己所擒。
荀有这个自信。
他手中并无令旗，但每一道指令都通过身边的传令官，精准的在战场上执行。
“弩阵前移，三轮齐射，覆盖敌阵。”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末将得令！”
坡顶，早已架设好的弩箭一根根攒射出去。
下一刻，黑压压的弩矢扑向凹地中央的荆州军！
“举盾！圆阵！”
关羽第一时间发现，随后大声厉喝，与张飞背靠着背，指挥着疲惫不堪的士卒迅速收缩。
盾牌层层叠起，在头顶勉强形成一片庇护。
“笃笃笃……”
弩矢钉入木盾的闷响传来，间杂着利器破甲入肉的噗嗤声和士卒的惨嚎。
第一轮齐射，圆阵边缘便倒下一片。
未等荆州军喘息，坡上战鼓节奏一变。
“步卒，锋矢阵，东南、西北两翼，突击。”荀的命令简洁明了。
曹军精锐步卒听到命令后，自两个方向压下，悍然撞击刚刚遭受远程打击、阵型动摇的圆阵。
关羽、张飞不得不分兵抵御，阵型被扯动变形。
就在双方短兵相接、厮杀正酣之际，曹军阵中鸣金之声遽然响起！
突击的曹军步卒听到撤退的命令，毫不恋战，迅速撤回坡上安全距离。
令行禁止，这是精锐中的精锐。
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箭雨覆盖！
“混蛋！这群没卵子的孬种！”
张飞挥矛打落几支流矢，气得破口大骂。
肋下伤口因用力再次崩裂，鲜血浸透布条。
他算是看明白了，荀根本不想和他们硬拼，就是要用这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一点把他们磨死！
关羽面沉似水，他何尝不知这是荀的奸计。
对方占据绝对地利、兵力优势和主动权，就是要用最小的代价，耗尽他们最后的气力和希望。
结阵固守是等死。
所以只能突围！
“翼德，不能坐以待毙。”
关羽凤目扫过四周坡地，迅速判断，“你率部向西，尝试冲击曹彰、乐进结合部，我向东，猛攻曹洪、李典！”
“曹军左右难以兼顾，若我们两人任何一人能撕开一道口子，便立刻派人返回樊城求援，或许尚有生机！”
“好！”张飞咬牙应道。
然而，荀对此早有预案。
每当关羽或张飞聚集力量，爆发出惊人战力向某一点发起决死冲锋时，那个方向的曹军便会稳守阵脚。
同时，至少有两到三名曹将从侧翼乃至后方率生力军夹击而来！
关羽向东冲杀，青龙刀所向披靡，就在曹洪、李典勉力支撑时，张辽的铁骑便从侧翼如同一柄铁锤砸来。
另一边。
张飞向西猛突，曹彰少年气盛，选择与之硬撼。
乐进便与张默契地自两翼压迫，用严密的枪阵和箭雨将其逼回。
每一次冲锋都只是做无用功，根本无法冲出合围。
关羽想得很好，可惜这一切早在荀的计划中。
凹地中，尸体逐渐堆积。
鲜血将土地浸成暗红色泥沼。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深夜，直至次日黎明。
五千余人的队伍，如今已不足两千。
然而却是人人带伤，饥渴交加，疲惫欲死。
他和张飞带了接近两万兵马，对于荆州兵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多的数目了。
然而现在却十不存一。
若非这些都是追随多年的荆州百战老卒，信念坚韧。
以这个伤亡比，恐怕早已崩溃哗变。
黎明时分，曹军中军大帐。
张辽卸下沾满血污的盔甲，走入帐中，对正在油灯下审视地图的荀拱手一礼。
“令君，关、张已是强弩之末，军心涣散。”
“末将……末将与云长曾有数面之缘，知其乃天下义士。可否让末将前去劝降？”
“若得此二人归顺丞相，胜斩十万兵。”
荀抬起头，灯光映照着他的面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辽的问题，而是缓缓问道：“文远将军，你觉得此二人可有投降的可能？”
张辽一怔，答道：“关、张二人追随刘备，信义方面自不用提，末将以为……很难！”
“的确如此。”荀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关、张二人便是投降，亦不会真心待主公！”
“令君的意思是……不要俘虏？”
荀摇了摇头。
“若能劝降，自是最好！”
“免了手下将士流血牺牲，还能用二人跟刘备换取一些利益，喜不自胜。”
“不过，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了！”
“诸葛诞诡诈如狐，诸葛孔明亦不是善茬，若是时间拖得久些，被此二人发现，我等便被动了。”
“不愿横生枝节，直接围杀最是保险！”
张辽抱拳，他理解荀的意思了。
这个时空里，诸葛诞横空出世。
关羽不曾有过五关斩六将，也没有华容道义释曹操，所以与曹操之间并无那份复杂的恩义羁绊。
在曹营将士眼中，关、张就是杀害曹仁、攻破樊城的元凶悍将，是必须用血来偿还的仇敌。
荀要的，要重振因樊城失守而可能动摇的军心士气。
所以他绝对不允许出岔子，必须要以最快速度拿下这两人。
若愿降，可以。
不降，阵斩敌军主将，同样可以！
“末将……明白了。”
张辽沉默片刻，抱拳低头。
“有劳文远将军继续督战。”荀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雅，“破晓之后，四面加压，不必再留余地。”
“午时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遵令。”张辽转身出帐，重新披上盔甲。
帐外，天色渐亮。
凹地之中，关羽拄着青龙刀。
望着四周再次开始蠕动的曹军大阵，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两千伤痕累累的将士。
最后，关羽与同样浑身浴血、却仍竭力挺直脊梁的张飞对视一眼。
“三弟，”关羽的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可还能战？”
张飞咧开满是血痂的嘴，嘶声道：“二哥，俺老张这辈子，就不知道‘降’字怎么写！”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好！”
关羽深吸一口气，横刀向前，“那便战至最后一刻！让天下人知道，吾兄弟二人……”
“不负大哥，不负荆州！”
第158章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晨光刺破血腥的薄雾，照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
关、张二人此时麾下仅仅不到五百人。
依旧选择死战不降。
张辽劝降过。
可惜失败了。
让关羽和张飞选择投降，不亚于直接打他们的脸。
士可杀不可辱。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荀站在坡顶，还是之前的位置。
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全军压上，不留活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凛冬般的寒意。
战鼓擂响，不再是试探与消耗的节奏，而是全面进攻的号角。
六员大将曹洪、曹彰、张辽、张、乐进、李典，各率本部精锐，从四面八方向凹地中央那仅存的五百荆州残兵狠狠捅去！
箭雨已停，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喊杀。
关羽、张飞背靠着背，互相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