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刀染血，两人身上又添无数新伤，脚下堆积的敌尸成了他们最后的屏障。
但人力终有尽时，包围圈越缩越小，曹军悍卒踩着同袍的尸体不断涌上。
两人的动作开始迟滞。
人海战术，哪怕是当年的项羽也不得不饮恨。
“二哥……看来……就到这儿了……”
张飞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开始模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将刀握得更紧，凤目死死盯着前方再次扑来的敌将曹洪。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多杀一个，为大哥多除一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凹地东南方向的坡地外，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一面“刘”字大旗，猛地撞入曹军外围阵地！
“二弟！三弟！大哥来了！！！”
刘备双目赤红，亲自挥动双股剑，身先士卒。
在他身后，秦奋率领的神弩营展现出恐怖的战力
他们并非密集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彼此掩护。
弩箭精准点名曹军军官与弓手，刀盾手则如猛虎般突进，所过之处，曹军精心布置的防线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越来越大的口子。
这些神弩营士卒，皆是诸葛诞从军中千挑万选的尖兵，装备精良，配合默契。
而曹军围攻关张数日，已是人困马乏，骤然遭遇这支生力军的冲击，竟有些抵挡不住。
“拦住他们！不惜代价！”
坡上的荀脸色微变。
该死，怎么来的这么快！
不应该啊！
不过他也没有慌，而是立刻调整部署，命令张辽、张分兵阻截刘备。
他必须抢在刘备与关张汇合前，完成最后的斩杀！
战场瞬间被分割成内外两个血腥的漩涡。
内侧，曹洪、曹彰、乐进、李典四将攻势更急，誓要尽快结果关张；外侧，张辽、张拼死阻击刘备，双方在狭窄的坡地通道上展开惨烈肉搏。
秦奋的神弩营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以精准的弩射压制曹军反扑，为刘备的主力步卒开路。
刘备救弟心切，攻势狂猛，竟一步步向凹地中心逼近！
荀看着战局，眉头紧锁。
他算到了诸葛诞可能察觉，也算到了可能有援军。
但没算到这支“神弩营”的战斗力如此强悍，更没算到刘备亲自前来救援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时间，正在向不利于他的方向流逝。
“令君！刘备军锋甚锐，张辽将军请求增援！”传令兵疾奔来报。
荀望向凹地中心，那里，关羽、张飞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在四将围攻下死战不退。
身边最后几十名亲卫状若疯虎。
显然，他们也知道，只要能够撑过这一波，接下来就能活！
荀也清楚的知道，也许再加一把劲就能拿下，但外围防线一旦被刘备彻底突破，己方同样可能陷入混乱，甚至被反包围。
功败垂成！
荀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但理智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是荀文若，不是赌徒。
“鸣金！收兵！”
他果断下令，“各部交替掩护，向舞阴城方向有序撤退！快！”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曹军令行禁止。
虽然不解，但依然迅速脱离战斗，开始集结后撤。
曹洪等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关张，恨恨地啐了一口血沫，也只能遵命退走。
刘备见曹军撤退，恐有埋伏，亦下令停止追击。
随后全军收缩，迅速冲向凹地中心。
“二弟！三弟！”
刘备扑到近前，只见关羽以刀拄地，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
张飞更是直接瘫倒在地，面色如纸，嘴唇干裂发白，已然因失血和力竭陷入半昏迷。
“大哥……你……来了……”
关羽看到刘备，紧绷的心神一松，眼前一黑，也向前栽倒，被旁边亲卫慌忙扶住。
“快！医护！水！伤药！”
刘备急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看着两位生死兄弟如此惨状，他心痛如绞，更是后怕不已再晚片刻，便是天人永隔！
好在赶上了。
...
舞阴城方向。
荀坐在车驾中，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大好机会，竟被刘备亲自率一支奇兵搅局。
关张未除，后患无穷。
经此一役，诸葛诞恐怕就会提高警惕，再想设下如此完美的围杀之局，难如登天。
忽然，想到诸葛诞，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停车。”他轻声吩咐。
车队停下。
荀掀开车帘，望向远处暮色中轮廓渐显的舞阴城。
城头上，“曹”字大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一切似乎如常。
留守的副将早已接到信使通报，想必已做好接应准备。
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荀的心头。太安静了。
这次来援，诸葛诞怎么不在？
只有刘备？
那他去了哪？
荀心中疑惑，再次看向了舞阴城。
虽然距离尚远，但按照常理，看到大军归来，城头应有更多的灯火、更频繁的旗号示意才对。
诸葛诞……此人用兵，鬼神莫测。
若是趁自己主力尽出、城池空虚之际，行那“偷梁换柱”之计。
想到这，荀不由得蹙眉。
出于稳妥，荀还是打算派一支斥候前去查看。
“传令前军，”荀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放缓速度。派一队斥候，持我手令，先行入城接洽，查验关防印信，并登上城楼，以三盏红灯为号，确认城中无虞后，大军再入。”
“令君，是否过于谨慎了？留守的吴校尉是可靠之人。”张辽有些不解。
“执行命令。”荀没有解释。
谨慎？
面对诸葛诞，再谨慎都不为过。
舞阴城头，阴影中。
诸葛诞一身轻甲，伏在垛口之后，看着远处停驻的曹军大队，以及那一小队谨慎靠近城门的斥候，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没坑到他。”
他低声对身旁的魏延道，“荀文若之能，名不虚传。这份警觉，连一些军中宿将都比不得。”
对于曹操来说，几乎很少会让文人领军，一般都是家族独掌一军，比如夏侯渊、夏侯、曹仁等等，像这种让谋士领军，至少目前还是独一份。
不过现在从效果来看，倒是出奇的好。
魏延此刻也盯着那队斥候，手按刀柄。
“军师，要不要吃掉这队斥候？然后趁其疑惑，突袭其大队？”
“没用了。”
诸葛诞摇头，“荀既然派了斥候，就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强攻这支撤退有序的大军，得不偿失。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大半重创关张将军之围已解，舞阴城也已落袋为安。”
“传令，按另一计划执行，等那队斥候进来，关起门来‘招待’。”
“至于城外的大军……让他们在城外扎营吹一夜冷风吧。”
“明日，再送荀令君一份‘大礼’。”
他最后望了一眼暮色中荀车驾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59章 恐惧吧，荀令君！
...
舞阴城外。
那队斥候入城后便如石沉大海，约定的三盏红灯始终未亮。
荀立于车辕之上，望着漆黑寂静的舞阴城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