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诞果然不是个善茬。
在面临着如此境地的情况下，居然还敢设计埋伏，果然不愧是“诡狐”。
丞相说的确实没错，跟他交手，留再多心眼也不算多。
“传令，后队变前队，全军转向，速往新野！”
荀不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他心中警铃大作，诸葛诞既能无声夺城，必有所恃。
留在此地，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大军仓促转向，一路疾行，终于在入夜时分赶至白河一处平缓岸边。
士卒已露疲态，再加上白日鏖战了一整天，结果却无功而返，士气颇为低迷。
荀严令扎营，营盘不求精良，但求严谨。
他几乎将能动用的兵力都撒了出去
三倍于常规的斥候与巡逻队，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严密的警戒网。
篝火通明，照得营地周边亮如白昼，河面粼光都清晰可见。
“今夜，怕是难熬。”
中军帐内，荀并无睡意，对侍立一旁的张辽、乐进低语。
“诸葛公休用兵，奇诡难测。今日未能毕其功于一役，他岂会善罢甘休？”
“我敢料定，这家伙必来寻衅。诸君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以说，荀说的没错。
诸葛诞自出山以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本以为比阳、舞阴乃是小城，加之关羽、张飞乃是大将，应当不成问题。
或许新野、宛城和洛城才会是主战场。
谁曾想，荀早早就来到樊城附近埋伏，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这才吃了个闷亏。
两员大将身负重伤，数万将士战死。
这仇要是不报，就不是他诸葛诞了。
午夜，万籁俱寂。
大多数曹军士卒在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
突然
“轰！！！”
一声绝非自然雷霆的巨响，猛然在营地上空炸裂。
其声之暴烈，震得地面微颤，许多营帐簌簌发抖。
无数士兵从梦中惊跳起来，耳中嗡鸣不止！
“敌袭？！”
“在哪？！”
“雷……打雷了？”
惊惶未定。
“轰隆！！！”
第二声爆响紧接着传来，位置似乎就在营地边缘。
这一次，伴随着耀眼的火光和冲天而起的泥土草屑，还有……许多凄厉惨叫！
“不是雷！有东西砸过来了！”
有眼尖的军官骇然指向爆炸处，只见那里一个浅浅的土坑还在冒烟。
附近几名巡夜士兵已倒在血泊中，肢体残缺！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士卒们惊慌四顾，刀枪在手，却不知敌在何方。
所有人背靠背聚集，试图缓解他们心中的恐惧。
或许同伴的后背，才能让他们多一些安心。
然而头顶是星空，四周是火光映照的旷野和河流，除了自己人慌乱的身影，哪有半个敌人的踪迹？
“妖法！是妖法！”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樊城！樊城的妖法！”
“诸葛诞的妖法来了！”
曹仁在樊城败于“妖法”的传言早已在军中扩散，此刻这无形无影却威力骇人的打击，瞬间与那恐怖的传言重合！
“轰！轰！”
又是两声间隔不久的爆响，分别落在营地中部和靠近河岸的辎重堆放处。
这一次，火光更盛，一座帐篷被直接撕碎点燃，附近的粮车也被波及，火焰升腾。
惨叫声、哭喊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骤然加剧！
“稳住！不许乱！”
荀已披甲出帐，厉声高呼，试图压住阵脚。
他大概明白了，和自家工匠制造的霹雳车类似，诸葛诞也用了相似的手法。
于是果断大喊。
“是霹雳车！敌军在远处用霹雳车抛射火器！”
“斥候，向爆响来处搜寻！”
“弓弩手，戒备！”
然而，他的命令却显得苍白无力。
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中，根本没几个人听到荀的命令。
这就是炸营的可怕之处。
出于生理的本能，这帮军营的汉子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每一次爆响，伴随着火光、烟尘和死亡。
然而却根本看不到敌人。
终于，许多普通士卒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
“天罚！这是上天降罚啊！”
“我们屠了濡须口……触怒上天了！”
“快跑啊！躲到帐篷里去！”
有人丢下兵器，抱头鼠窜，试图躲进看似安全的帐篷。然而
“轰！！！”
一枚火药恰好落在几座密集的帐篷中间，猛烈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数顶帐篷撕成碎片。
里面的士卒非死即伤，火光引燃了布料，火势开始蔓延！
“鬼！有鬼啊！”
目睹同伴在帐篷里被莫名炸得血肉横飞，终于有人彻底崩溃，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丢盔弃甲，没头没脑地向营地外黑暗中逃去。
一人逃，十人效，百人从！
恐慌席卷了整个营地。
军官喝止不住，甚至有些低级军官自己也加入了逃亡的行列。
曾经令行禁止的曹军精锐，在这一夜，竟然出现了大规模“炸营”！
荀被亲兵死死护在中央，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混乱景象，面色苍白如纸。
他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猜到了夜袭，加强了警戒，却万万没料到，袭击会以这种完全超越他认知的方式进行。
诸葛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令君！此处危险，末将护您先退！”
张辽浑身烟尘，提刀赶来，急声道。
连他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震得心神不宁。
荀望着乱成一锅粥的营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夜已无法挽回。
“传令……张辽、乐进，收拢还能控制的部队，不要试图救火或整顿，立刻向新野方向交替撤退！”
“曹洪、曹彰，带骑兵在外围游弋警戒，但不可远离大队！”
“李典、张，带着麾下亲卫营断后！”
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苦涩与无力。
“丢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行！快！”
“诸葛诞……”荀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四处奔忙的曹军，诸葛诞冷冷一笑。
这才哪到哪。
恐惧吧，荀令君！
接下来，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第160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白河至新野的驿道上。
荀在张辽、乐进等将领的拼死护卫下，终于勉强收拢了一部分溃军，脱离了战场。
他们一路疾奔，直到天色微明，身后再无那催命的爆炸声传来，才敢在一片丘陵后暂时停驻，收容残兵。
清点人数时，荀不由得暗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