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给他提醒,他猛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传令,”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大型楼船、艨艟,以铁索、粗绳相连!”
“十艘一队,或五艘一列,首尾相接,左右并联!如此,则船体稳如平地,士卒可奔走其上,如履陆战!弓弩手、长枪兵亦可列阵齐进!”
曹操也被自己的“妙计”所震撼。
自己果然是天授之人!
第171章 水,水,水
...
当曹操的命令一下,匠营和士卒立刻忙碌起来。
沉重的铁链和浸过桐油的粗麻绳被运上各船。
随后船上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左右的战船,船头和船尾紧密相连。
果然稳了许多。
闻讯赶来的蔡瑁几乎是扑到曹操面前,脸色惨白。
“丞相!不可啊!”
“铁索连舟,虽可稳船,然……”
“然若敌军以火攻,或以其他手段毁我一船,则众船牵连,难以机动,避无可避,必将酿成大祸!”
“放肆!”
许褚立刻怒目而视,“休要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丞相的妙计,岂是你能置喙的?”
曹操抬手制止许褚,看着蔡瑁,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看似宽和的笑意。
“德多虑了。如今已是秋日,北风渐起,我居西北,周瑜在东南,纵有火攻,亦是自焚其军。”
“此乃天助我也,岂会反受其害?”
“至于其他手段……哼,周瑜水寨动静,皆在我监视之下,他能有何手段?”
他走到营帐门口,指着浩荡东流的长江。
“待舟船连妥,士卒习惯了晕眩,我便亲率这水上城寨,顺流而下,直扑周瑜水寨,以堂堂之阵,碾碎江东鼠辈!”
“德且安心练军便是!”
蔡瑁还想再劝,却被曹操的目光逼退,只能惨然一揖,踉跄退下。
他能不知道这个方法能稳定战船嘛?
为何不用?
因为危险!
但是既然丞相如此笃定,蔡瑁也不好多说什么。
此刻,许褚等人脸上则露出跃跃欲试之色,仿佛已看到连环战船碾压吴军的壮观景象。
严格意义上来说,曹操说的也并不算太错。
世上没那么多东风可借,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够运用火攻的。
针对蔡瑁提出的隐患,曹操也并非完全没有预案。
他将数十艘楼船置于整个大军的正前方,并没有用铁锁相连。
这几万兵马是一开始就训练好了的,已经克服了晕船的症状。
用这些楼船作为屏障,就算周瑜释放火攻,他们也有的抵挡,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
蔡瑁见曹操有所布置,虽然心中依旧担忧,但是也只能作罢。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
铁锁横江的弊端,不仅仅在火。
水同样也可以!
数日过去,庞大的“连环船阵”已经初步成型。
数百艘大小战船被铁索粗绳联结成一片片移动的“水上陆地”,虽显笨拙,但甲板上士卒行走奔跑果然平稳许多。
弓弩,枪矛的演练也像模像样起来。
曹操心中大慰。
定于三日后,全军举行誓师。
而后便以此大军,正式发起对建业的总攻!
第三日,清晨。
濡须口至襄安一线的曹军大营。
连环船阵已在江心列队。
曹操金盔金甲,在众将簇拥下登上一艘最大的楼船。
随后准备誓师出发。
曹操极目远眺南岸,仿佛已看到建业城头变换王旗。
建业,必须拿下!
就在此时
“呜!!!”
一阵低沉绵长的闷响,隐隐从上游巢湖方向传来。
一开始还比较细微,曹操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是随后又变得清晰可闻。
像是战鼓,又像是号角。
什么情况?
周瑜派兵跑到上游去了?
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许褚!”
“末将在!”
“速去查看上游情况,若是周瑜偷袭,速歼之!”
“唯!”许褚抱拳。
然而当许褚刚走没多久。
曹操就听见哨船上士卒撕心裂肺的惊呼:
“水!好大的水!”
“山洪!”
“是山洪暴发了!”
“快跑!”
所有人惊骇地抬眼望去,就连曹操也不例外。
只见西北方向,巢湖与长江连接的河道尽头,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正以顺着河道奔腾而下!
“不好!”
“仲康危险!”
没等曹操担心许褚的安危,他这边连环战船就已经受到了重创。
“轰隆隆!!!”
第一波洪峰狠狠撞入相对狭窄的濡须水道!
首当其冲的,便是密密麻麻联结在一起的曹军“连环船阵”!
“咔嚓!咔嚓!”
“哗!”
粗大的铁索在狂暴的水流冲击和船只互相拉扯下,瞬间崩断数根。
巨大的楼船、艨艟失去了平衡,互相猛烈碰撞、倾覆。
许多船只甚至被直接冲离了锚地,直接被卷入洪流!
“稳住!砍断铁索!散开!散开!”有军官嘶声厉吼。
然而,在自然伟力面前,一切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洪水不仅冲击船只,更以惊人的速度漫过堤岸,灌入地势较低的曹军营垒。
濡须坞。
这座曹操寄予厚望的前进堡垒,此刻成了巨大的“蓄水池”。
浑浊的江水疯狂涌入坞内,码头瞬间被淹,低处的营房、仓库、工坊迅速没顶。
无数曹军士卒来不及反应,便被卷入水中。
应该说,幸亏有这铁锁相连。
在第一波洪水的冲击下,洪水泄了相当一部分力,所以进入濡须坞的洪水,不管是体量还是威力,相对来说减少了几分。
若非如此,濡须坞此刻根本不可能还有一个活口。
此刻,曹操站在楼船高处,被亲兵死死扶住才未摔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他精心打造的水上雄师,在这滔天洪水面前,竟如此脆弱不堪!
“周瑜……周瑜!”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丞相,快撤吧,水势渐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贾诩和程昱,双双跪地,请求撤退。
贾诩担忧的不仅仅是洪水,而是洪水之后的周瑜水军的进攻。
换做是他,精心布置了一个那么大的水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