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起初没有一个人敢信。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东西，官府会先拿来给自己这些老百姓用？
那帮官老爷，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捞到自己怀里。
他们有这么好心？
可一说是那位“定荆州”、“败曹军”、“救江夏”的诸葛诞所造，疑虑便消了大半。
许多从新野、江夏迁来的百姓更是激动。
他们中不少人亲历过诸葛诞化解的危难，对他有种近乎盲目的信赖。
于是，这些百姓扶老携幼，田埂上很快围得水泄不通。
田垄间，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诸葛诞一身简便的葛布衣衫，卷着袖口，亲自扶着一架造型奇特、弯曲如弓的木犁。
刘备、庞统、魏延等人站在近处，身后是无数翘首以盼的乡民。
“诸位乡亲父老，”诸葛诞声音清朗，现场的嘈杂瞬间空了。
“此物名为‘曲辕犁’，与旧式长直辕犁相比，辕头弯曲，犁铲入土角度可调，操作更为省力灵活，尤其适于深耕和碎土。”
他说罢，示意牵牛的士卒前行。
牛只平缓拉动，诸葛诞扶犁。
看起来诸葛诞并不怎么费力，犁头便深深切入板结的土中。
随着前行，翻起一道道匀称的泥浪，与旧式犁浅耕硬翻的景象截然不同。
“看！翻得好深！”
“诸葛先生一个读书人，扶着都这般轻省！”
“这泥浪子，多匀净！”
百姓中发出阵阵惊叹。
许多老农眼睛发亮，他们是识货的，深知深耕对作物根系和产量的意义。
演示了一段，诸葛诞停住。
随后擦了擦额角细汗，面对众人，详细解释。
“旧犁笨重，转弯不便，费力而耕浅。
此犁曲辕回转灵便，可调节深浅，一人一牛即可操作，省时省力。”
“深耕能保墒、除虫、助根系下扎，作物长得壮实，耐旱抗倒，亩产增收三成，绝非虚言。”
他的话简单明了，却句句说在农耕要害上。
跟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介绍，诸葛诞也不需要讲的太深奥。
他只需要实际行动告诉这帮人
这东西，有用！
人群沸腾了，交头接耳，满是兴奋与期待。
此时，刘备走上前，环视着那一张张的脸，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诸位乡亲！备，在此立誓！”
“此等利民之物，必尽快推广至荆州各地！”
“备不敢说立时让天下人丰衣足食，但在我治下，必竭尽全力，让每一个肯出力、肯流汗的百姓，都能吃上饭，吃饱饭！”
“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与感激之声。
“使君仁义！”
“左将军万岁！”
许多百姓眼眶泛红，他们听惯了官吏的盘剥命令，何曾听过一位主公如此郑重地承诺让他们“吃饱饭”？
以至于“万岁”的称呼都出来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也居然没人反对。
也是，
这个年代，能够让人吃饱饭的主公，别说是百姓，就算是很多世家恐怕都会倾力追随。
当初张角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随后振臂一呼，赢粮景从。
大家所图的，不就是一个吃饱饭这最简单的愿望。
刘备作为荆州实权的人物，本就仁义无双。
而今亲口承诺让百姓吃饱饭，这可不是简单的说说就行的。
人无信不立。
他是要真的去用行动去践行的。
庞统站在刘备侧后方，望着主公挺拔的背影，听着那掷地有声的誓言，再看向周围百姓发自肺腑的激动。
只觉得鼻尖一酸，眼前竟有些模糊了。
他一生寻觅的，不正是这样一位心系黎庶、有仁有义的明主吗？
昨日堂上被赏识的是他的“才”，今日垄间触动他心的，是刘备的“德”与“志”。
他悄悄侧过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热逼了回去，心中某个地方变得无比塌实滚烫。
我庞统，追随定这主公了！
诸葛诞也暗暗点头。
这就是他为啥会坚定选择刘备的原因。
说实话，以他的能力，自己单拉出去一支队伍也不是不行。
但是诸葛诞了解自己，他是个耽于享受的性子。
但凡自己要是把基业做大，百分之八十抵制不住诱惑，选择沉湎安逸。
换言之，他连江东孙权可能都比不过。
最多和刘璋一个货色。
打天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个事情。
他可不是那开局一个碗的狠角色。
所以，跟随一个明主很重要。
有他在前面把舵持桨。
自己也能功成身退，好好享受生活，不必费力操持。
如此才是诸葛诞的目标和追求。
演示结束。
人群在官吏疏导下依依不舍地散去，议论声仍久久不绝。
刘备心情大好，与诸葛诞、庞统、魏延一同返回县寺。
刚入府坐定，没等诸葛诞和刘备喘口气。
庞统便整理衣袖，上前一步，面色转为凝重：“主公，公休，统有一虑，不得不陈。”
庞统自从看过曲辕犁的威力，心中纠结了许久，直到此刻才犹豫着想禀告。
“士元但说无妨。”刘备示意。
“曲辕犁的利害，今日已经彻底传开。”
“然，”庞统顿了顿，“此物构造原理，一经示人，仿制并非难事。”
“若我荆州大力推广，百姓竞相使用，增产固然可喜。”
“可虑者，此物极易流传至北面曹操、东面孙权之地。若彼等得其法，亦大增粮产，则其国势愈强，军粮愈足，岂非资敌？”
庞统的意思很简单。
你会做，曹操也会做。
这玩意仿制又不难，更何况还是要普及给百姓用。
这就代表根本不可控，极容易泄密。
刘备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光顾着为百姓高兴，倒未曾深想此节。
庞统所言，确是从大局出发的现实考量。
“这……士元所虑，不无道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第180章 我要天下人心向背
...
面对刘备的提问。
庞统显然已思忖过，立刻答道：“统以为，此等关乎国本之利器，不可如寻常农具般放任民间自造自有。”
“可由官府统一监造，或控制关键部件。百姓欲用，需向官府租借，订立凭据，限期归还，并严令不得私拆、仿制、外传。”
“或可于租借时，约定按增产部份多缴少许粮食，以充公用及监管之费。”
“如此，既可惠及百姓，又能将利器掌控在手，延缓外流。”
这套方案听起来颇有条理，既考虑了推广，又试图设置壁垒。
魏延在旁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微微点头。
刘备却沉吟起来。
他直觉感到哪里有些不对，租借、订约、多收粮……
但是这个政策似乎又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不由地看向了诸葛诞，想听听这位发明者的意见。
诸葛诞一直安静听着，此时见刘备目光投来，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士元兄思虑周详，为国家计，其心可鉴。”
“然，此法看似周密，实则……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