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约一里之外，出现了新的防御工事，看上去比第一道防线更加……奇怪。
那不是简单的第二道围墙或营寨。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错落有致、半埋入地下的土垒和掩体，它们彼此之间有壕沟相连，形成一片复杂的网状结构。
地面上的部分并不高，却异常坚固厚实，开有射击孔。
更让人疑惑的是，这片区域的地面上，散布着许多黑黢黢的洞口，大小不一，不知通向何处。
整个第二防线区域，静悄悄的，看不到多少旗帜，也看不到多少士兵走动。
只有一种莫名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是何物？莫非是疑兵之计？”曹操皱眉，问左右谋士将领。
贾诩仔细观察良久，摇头道：“不似疑兵。这些土垒掩体构建得极为扎实，射击孔”朝向皆有讲究，彼此呼应。
“那些洞口……倒像是地穴或通道。丞相，需谨慎，此等防御样式，前所未见。”
程昱也道：“诸葛诞善出奇谋，工械之术更是匪夷所思。此必是其新设之防御法，不可等闲视之。”
许褚冷哼一声：“管他鸟的诡计，丞相，给我一营兵马，某先踏平了这防线。”
“仲康莫急！”
曹操蹙眉，制止了许褚的请战。
面对未知，还是稳妥一些好。
“传令，休整一日，明日辰时，先以弓弩抛石试探，再派精兵，步步为营，碾了这片区域！”
“唯！”众将抱拳。
...
次日一早。
曹军再次发动进攻。
首先依旧是远程覆盖。
箭矢和石弹飞向那片寂静的土垒区域，大部分都被厚实的土墙挡住，只有少量落入壕沟或击中暴露的木质支撑，并未造成明显破坏，也没引出多少守军。
试探无果，曹操下令步兵推进。
数千曹军刀盾手结成紧密阵型，小心翼翼地越过第一道防线废墟，踏入第二防线的区域。
起初，一切正常。
曹军顺利靠近了最外围的土垒和掩体，甚至开始用工具破坏那些低矮的墙体。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守军可能已经撤退或龟缩不出时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从侧面、甚至从后方那些黑黢黢的洞口、从地面看似毫无异常的缝隙中射出！
那是诸葛连弩特有的密集箭雨！
猝不及防之下，正在作业的曹军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声四起。
他们惊慌地寻找箭矢来源，却只看到冰冷的射击孔和幽深的洞口。
“敌袭！在地道里！”有军官反应过来，厉声高呼。
曹军试图向洞口冲去，或用长矛向内捅刺，或用火箭向内发射。
但地道口往往狭窄，且内部似乎有弯折，效果甚微。
而当曹军聚集在某个洞口附近时，有时会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洞口或掩体后，扔出几个冒着烟的黑乎乎铁罐或陶罐
“轰！轰！”
小范围的爆炸再次响起，虽然威力不如第一防线埋设的大型炸药，但在人群密集处，依旧造成了可怕的杀伤和混乱。
地道之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并非黑暗狭窄难以通行。
重要的主干道经过了加固和拓宽，足够两人并行，并有通气孔引入光线和空气。
岔路众多，纵横交错，如同迷宫。
秦奋作为神弩营统领，此刻俨然成了地道战的总指挥。
“甲三区，曹军约百人，正在试图挖掘入口，连弩两轮齐射后撤离，通过丙二岔路转到其侧后‘七号出口’再袭扰！”
“丁五区发现曹军弓手小队，距离地道口三十步，准备‘掌心雷’，从‘九号观察孔’投出，投后立刻封闭隔板！”
“关将军所部伤员已通过‘戊字通道’撤至核心营区休整，关将军本人要求前往‘庚区’支援，是否准许？”
一道道命令通过传令兵和预设的铃铛绳索系统迅速传递。
诸葛诞为了便于指挥，采用天干计数法，将第二防线整个划分了九个区域。
每个区域又以数字划分为九个格子。
在地道中，能够让部队快速机动到达。
这就是诸葛诞在第二防线最大的杀招。
老祖宗的方法，肯定没错！
第192章 乱其‘耳目’，断其‘筋骨’
...
神弩营的士卒都是老兵了，从一开始就跟着诸葛诞，这些新型的东西，每天诸葛诞都在教他们。
白天训练，晚上学习。
他们熟悉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口和射击孔。
利用连弩的速射优势，他们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袭击，射一轮便换一个位置，绝不纠缠。
遇到小股冒进的曹军试图深入地道，则会遭到近距离的弩箭攒射乃至短兵相接。
在地形狭窄的地道内，个人勇武受到限制，而熟悉地形的守军则占尽便宜。
魏延也带着一部份悍卒在地道中活跃，他胆大心细，有时甚至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曹军小部队深入一段地道，然后利用岔路绕后，配合预设的障碍物和炸药，将入彀之敌歼灭。
“他娘的，这怎么打？”
再一次无功而返，许褚恨恨的骂了出来。
憋屈，实在是憋屈。
这也是所有曹军心中共同的想法。
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曹操很快发现，正面强攻这片区域，如同拳头打跳蚤，无处着力。
部队散开搜索，容易被来自地下的冷箭和冷炮袭击；集中兵力攻击某一点，守军又会利用地道迅速转移，并从其他方向骚扰。
曹操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个劣势。
于是连忙下令。
“挖！给孤把这些老鼠洞都挖开！灌烟！灌水！”
曹操怒不可遏，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法。
不得不说，作为枭雄，曹操第一时间就做出来正确的判断。
曹军开始尝试用工具大规模挖掘破坏地道，或向洞口内鼓入浓烟，甚至试图引附近溪流之水灌注。
这些方法起到了一定效果，逼迫守军放弃了部分外围的地道节点，收缩防线。
但诸葛诞也不是傻子。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茬？
早就在地道中设置了排烟和排水设计。
就连排水沟都是顺着地道挖的。
地道体系错综复杂，想要彻底破坏或清除，进度缓慢，且在这个过程中，曹军不断遭受袭击，伤亡持续增加。
战斗从早间一直持续到日落，曹军付出了又数千人伤亡的代价，才勉强清理了第二防线最外围的部分区域，占领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土垒。
却连一个像样的歼灭战都没打成，守军的主力似乎仍在地下游弋，核心区域岿然不动。
曹操望着那片吞噬了他无数精锐的诡异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以为拿下第一道防线后便可长驱直入。
没想到这第二道防线，竟比第一道更加难缠，更加诡异！
“诸葛诞……好一个诸葛诞！”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就没打算在第二道防线与他正面决战。
而是要利用这复杂的地下工事，一点点放血，拖延时间，消耗他的兵力和士气！
“鸣金收兵！”曹操无奈下令。
“明日再战！多备柴草、火油，还有抓来的那些当地民夫，给孤仔细拷问，这地道到底是怎么修的，有没有图纸！”
他心中发狠，他就不信找不到这地道的命门！
...
曹军大营，中军帐内。
曹操高踞主位，面色沉郁，下方谋士将领分列左右，气氛压抑。
白日的挫败和诡异的地道战，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宿将谋臣也感到棘手。
“今日战况，诸位都看到了。”曹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诸葛诞小儿，竟以地鼠之法，阻我大军！我军空有雄兵，却有力难施，伤亡颇重。”
“长此以往，士气必堕，且迁延时日，于我军大为不利。”
“文和、仲德，你二人可有良策破此鬼蜮伎俩？”
程昱捻着胡须，缓缓道：“丞相，今日我军已尝试挖掘、烟熏、水灌，虽有效果，却难竟全功。”
“观贼军地道构筑，绝非仓促而成，必有完备之通风、排水、支撑设计，且内部岔路极多，宛如迷宫。”
“强攻硬取，正中其下怀，是以彼之长，耗我之力。”
曹操开口。
“仲德可有好的办法？”
程昱只是略作思索，便开口道：“地道战之要，在于隐蔽、机动、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