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军借地道四通八达，可聚可散，攻守自如。欲破之，需先乱其‘耳目’，断其‘筋骨’，迫其‘现身’。”
“哦？具体何为？”曹操身体微微前倾。
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
程昱道：“所谓‘耳目’，乃是其通风孔、观察孔及传递消息之渠道。”
“贼军藏于地下，必赖孔洞窥探我军动向，传递指令，呼吸换气。”
“白日我军集中攻击地道口，却忽略了对地面细微之处的搜查。可遣精细士卒，携带水囊、烟饼，于那片区域仔细搜寻，但凡地面有异常孔隙、草色不同、或冬日无雪处，皆可能是其通气观察之所。”
“发现后，或以沙袋封堵，或以毒烟灌入，或埋伏弓弩手守株待兔。断其耳目，则地道内如盲如聋，机动必滞。”
“还可多立高橹，上置眼力锐利之哨兵，日夜监视那片区域。”
“贼军若大规模调动或出入，地面或有痕迹，或烟尘有异，皆可窥得端倪，预作防备。”
曹操点头：“此计甚善，可令士卒明日仔细搜寻，多立高橹。那‘断其筋骨’又是何意？”
程昱继续道：“地道虽固，终究是土木结构，需有支撑，尤忌震动与下方挖掘。”
“可于疑似地道主干线路之上方，集中重型冲车、巨木，反复撞击地面，或以巨石从高处滚落砸击。”
“更可挑选精锐工兵，从已占领的无关紧要土垒或壕沟处，向下深挖竖井，若能挖穿其地道顶部，则可直接投入兵力短兵相接，或灌入更多烟、水、火油。”
“甚至……可尝试挖掘更深，至其地道下方，破坏其地基！”
“挖掘至其下方？”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程昱肯定道，“地道必有其挖掘之深度。”
“若我军能探明其大致走向与深度，选准要害地段，从其下方挖空或破坏，则上方地道极易坍塌。”
“此乃釜底抽薪之法，不过耗费工时人力颇巨，且需精准判断。”
贾诩沉吟道：“或可从抓获的民夫中，分离出曾参与挖掘者，严加拷问，看能否获知地道大致布局、关键节点，尤其是其指挥中枢、粮秣囤积、伤员安置之所。”
“若有图纸或口供，则事半功倍。”
“至于‘迫其现身’，”程昱最后道，“乃是在断其耳目、扰其筋骨之后，外加强大压力。”
“可调集更多弓弩，不分昼夜，对那片区域进行无差别、覆盖性的箭矢抛射，尤其是夜间，以火箭扰之，使其不得安眠，疲于奔命。”
“同时，在外围广设鹿角、绊索、陷坑，甚至埋设我方仿制的简易铁蒺藜，限制其从地道口出击的范围和突然性。”
“再以精锐部队，分成数十百人一队的小股兵力，不间断地进行试探性攻击和骚扰，专挑疑似薄弱或新发现的地道口，迫使其守军不断应对、暴露火力点和机动路线。”
“待其疲敝、混乱、补给困难之时，或许……其主力便不得不放弃部分地道，甚至被迫冲出地面，与我决战。”
“好！”曹操听后大悦。
这样详尽的计策，可行性极高。
然而曹操一抬头，见贾诩似乎有话要讲。
于是开口问道：“某见文和似有话讲？”
第193章 连贾诩都觉得有些伤人和
...
贾诩在一旁沉思许久，始终默不作声。
听到曹操问询，这才抬起头。
“主公，仲德所说，甚有道理，不过颇为费时费力！”
曹操双眼冒出一阵精光。
“莫非文和有更有效的方法？”
贾诩点了点头。
“其实要破这地道战，倒也不难……”
“只是有些伤人和……”
连贾诩都说有点伤人和，场上众人都有些陷入沉默了。
就连曹操都咽了咽口水。
“文和且试讲……”
贾诩开口道：“仲德所说，有一点诩很是赞同，所谓地道战，最重要的便是出其不意。”
“只要我们限制了其机动性，地道战不过是更狭窄的巷战罢了，不足为奇！”
说着，贾诩眼神中透出一丝凌厉。
“他刘玄德不是最爱民如子嘛？”
“那我们便驱逐俘虏和百姓钻入地道，挡在我们前面，一来可以消耗他们的弩箭数目，二来也可以利用百姓的数目，延缓敌军的机动性。”
“若是下令射杀，就违背了刘备为国为民的仁德形象，若是不动手，每隔一段距离，便下令在百姓之后驻扎一些兵马。”
“分段驻守，直至将刘备大军可以活动的空间全部压缩殆尽。”
“如此，防线轻易可破！”
贾诩这话一出，场上众人皆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计策……
很可行！
曹操没有开口，而是仔细对比程昱和贾诩两人的方案。
程昱的方案中规中矩，基本上算是应对地道战的最合适的战争方案，只可惜需要些时间部署，更遑论去做一些攻城的器械了。
这些都需要时间。
至于贾诩……
确实时间上节省很多，就是有些不道德。
贾诩见众人沉默，随后开口。
“若只是如此，诩也就不说伤人和了。”
“其实，在这之后，诩还有一策”
“若是主公狠心一些。”
“占据地道战之后，将百姓和俘虏全部射杀……”
“然后将其嫁祸给刘玄德，他既以仁义之名立世，那便彻底断了他的名声……”
“不可！”贾诩的话还没说完，刘晔就站了出来，连连否决。
姑且不说能不能用百姓当挡箭牌。
就只说后面的杀俘和屠杀百姓。
此乃酷吏才能做得出来的。
当初曹操屠戮濡须口，他就一再的反对。
虽然没有改变曹操的想法，但是曹操在世人眼中，已经是一个狠厉的形象。
但那毕竟还情有可原。
倘若此时，为了故意抹黑名声而做出此事，恐怕不仅仅是世人，就连史书上都会狠狠地记上一笔。
曹操也摇了摇头。
“此法确实不妥。”
贾诩献计被拒，于是也闭嘴不谈，默默退下。
许褚在一旁听得不耐，嚷道：“军师说得要么忒麻烦，要么就忒不道德！”
“要俺说，不如子和和褚带着虎豹骑，身披重甲，管他什么孔洞地道，直接冲过去！”
曹操瞪了许褚一眼，这莽夫……
还不如不说。
他随后将目光扫向众将：“诸公以为如何？”
夏侯渊抱拳道：“未将以为，仲德先生之策可行。尤其搜寻通气孔与挖掘竖井之法，当立刻着手。”
“末将愿领本部人马，负责清剿搜索与竖井挖掘！”
徐晃也道：“未将附议。贼军依仗地利，我军便反其道而行之，化整为零，以小队不断袭扰，使其疲于应付，再寻其破绽猛击之！”
曹操见众谋士将领意见渐趋统一，心中稍定，决断道。
“好！便依此议行事！”
“明日，妙才，你率本部并增调五千工兵辅兵，仔细搜寻地面孔隙，凡有可疑，立刻标记，或封堵或灌烟。”
“同时，挑选机敏者，于东西两区尝试挖掘竖井，探明贼道虚实！”
“公明、俊，你二人各领精兵五千，分成百人队，轮番对贼军防线进行不间断袭扰，专攻其边缘及新发现之洞口，以弓弩为主，避免近战胶着，务必使其不得安宁！”
“仲康，你督调后勤，多备柴草、火油、毒烟材料，待发现其重要节点，便给孤狠狠地烧！”
听到自己的命令，许褚立刻站出来。
“主公，因何要让末将督调后勤？”
“末将愿为先锋！”
曹操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仲康莫急，非是不让你当先锋，此处地窄难行，需将其破出地道，方可发起进攻，既如此，你的任务便尤为关键。”
“只要除了地道，先锋的差事，还是你的！”
听到曹操承诺，许褚这才面色稍稳于是欣然允诺。
曹操随后又看向了贾诩和程昱。
“文和、仲德，你们二人继续审讯民夫，绘制地图，分析贼军可能之指挥中枢与粮秣所在！”
“其余诸将，整肃部伍，轮番休整，保持战力，随时听候调遣！”
“孤倒要看看，这个乌龟壳能撑多久！！”
一连串命令下达，曹军这台战争机器再次开始高速运转，针对安陆地道的战斗也即将展开。
...
安陆，第二防线核心营区，一处加固的土垒观察所内。
刘备与诸葛诞并肩而立，通过隐蔽的观察孔，凝望着远处曹军大营的动向。
斥候来报。
曹操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新一轮的攻势。
“曹操麾下，果有能人。”
刘备看着曹军有条不紊地分派部队，有的开始在地面仔细搜寻，有的在搬运柴草火油等物，还有大队工兵在集结，不由轻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