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工兵在步兵掩护下，手持长杆、水囊、铲镐，以拉网式排查的方法，一寸寸地搜寻地面。
他们敲击地面听回声，泼水观察渗透速度，寻找任何可能的地下空洞迹象。
一旦发现可疑的通气孔、观察孔，立刻用混合了粘土和枯木的泥浆封死，或者点燃浸了毒药的湿柴，将刺鼻的浓烟鼓入。
更让地道内守军感到压力的是曹军的“断筋”之法。
在疑似地道主干线路的上方，曹军集中了数辆加固的冲车和巨型撞木，由力士推动，昼夜不停地反复撞击地面。
“咚！咚！咚！”
沉闷巨响透过土层传入地道，震得支撑的木梁簌簌落灰，一些结构薄弱的岔路甚至出现了塌陷。
曹军还从几处已占领的废弃土垒向下挖掘竖井。
虽然大多数竖井挖到一定深度就遇到岩石或坚硬土层，或是被守军从侧面地道以弓弩、炸药破坏，但仍有少数几处，成功穿透了地道顶部！
一旦竖井打通，曹军立刻向下倾倒滚烫的金汁、投放点燃的柴草，或是用长矛向下乱捅。
虽然地道内的守军凭借弯道和隔板大多能够规避，但活动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某些区域的通行变得危险而困难。
夏侯渊、徐晃、张麾下的袭扰部队也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大规模集结冲锋，而是分成更多、更灵活的二三十人小队。
装备强弓劲弩和盾牌，如同梳子般在地面反复梳理。
他们不轻易靠近已知的地道口，而是利用高橹的指引，专挑守军可能活动的区域，进行覆盖性的箭矢抛射。
或是用火箭点燃地面植被，制造烟尘和高温，干扰地道内的空气。
这些小股部队行踪飘忽，一击即走，让守军难以捕捉有效的反击机会。
曹军仿制的简易铁蒺藜和大量鹿角、陷坑也被布置在第二防线外围，进一步限制了守军从地道口突然出击的范围和速度。
这一步步稳扎稳打的策略，也确实让地道内的秦奋和魏延等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通风孔被大量封堵，地道内空气变得浑浊闷热。
头顶不时传来的撞击和挖掘声让人神经紧绷，不仅如此，来自地面的箭矢虽然穿透力有限，但持续不断的“叮当”声和心理威慑同样不容小觑。
他们能够出击袭扰的机会大大减少，且风险剧增。
神弩营的弩箭和预留的炸药在防御和有限的出击中不断消耗。
虽然凭借地道的复杂性和守军的顽强，曹军仍未取得突破性进展，但主动权正在一点点丧失。
秦奋随后连忙向诸葛诞汇报，脸上难掩疲惫。
“军师，曹军此法，甚为歹毒。甲三区、丙五区多处通气孔被封，兄弟们都感觉气闷，庚二区一段支道因上方撞击，已经塌陷，幸好无人伤亡。”
“敌军小股袭扰不断，我们出击几次，效果不大，反而折损了些人手。”
魏延也道：“曹军学乖了，不再冒进。我们故意露出的破绽，他们只派少量人马试探，大队远远用弓弩压制。地道内活动越来越受限制。”
关羽摸了摸胳膊上新添的伤口，随后开口。
“曹贼这是要耗尽我等气力。第二道防线，恐难久持啊。”
站在观察孔后的诸葛诞，望着外面曹军有条不紊、步步紧逼的作业场景，脸色凝重。
他预料到曹操会调整策略，但没想到对方执行得如此坚决，如此有章法。
程昱的方略，正一点点地将地道战的优势抵消。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
诸葛诞转身，对一直沉默旁听的刘备道，“主公，曹军已逐渐掌握应对之法，我军在地道内机动受阻，物资消耗日增，士气也会受影响。”
“第二道防线的使命已经完成”
“是时候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刘备看着沙盘上那片已被曹军蚕食近半的第二防线区域，又看了看身后核心营区以及更后方依托水的第三道防线，深吸一口气。
“公休是说……放弃第二道防线？”
“是战略性转移。”
诸葛诞指向沙盘，“将第二防线剩余的可战之兵、重要物资，尤其是神弩营和剩余火药，逐步、隐蔽地撤回第三道防线核心营区。”
“在撤退过程中，可以利用部分放弃的地道设置最后的陷阱和诡雷，再给曹操留点‘纪念’。”
“只是……”
刘备眉头紧锁，“退守第三道防线，空间更小，回旋余地更有限，几乎是背水一战。”
“而且，连弃两道防线，将士们心中恐生怯意……”
“所以撤退要有章法，要显出是主动选择，而非溃败。”
诸葛诞目光坚定，“而且，主公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后的杀器！”
似乎想到了什么，刘备眼里精光一闪，随后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好！就依公休！”
“传令各部，按计划，分批撤往第三道防线！”
“务求有序，尽量减少损失，并将能带走的、能破坏的，都处理好！”
撤退行动在夜幕和部分留守部队的掩护下悄然进行。
他们，要准备最后的决战了！
第197章 进攻!进攻!
...
三日后，曹军完全控制了第二道防线所有地面区域。
当斥候确认刘备军主力已收缩至最后背靠水的第三道防线营垒时，曹操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进行长时间的休整和详细侦查，直接发起了进攻。
他要毕其功于一役。
直接拿下刘备和诸葛诞。
雪耻！
曹操对聚集在身边的将领谋士们断言。
“刘备、诸葛诞已是穷途末路，退无可退！”
“彼辈连弃两道防线，士气已堕，无非倚仗最后营垒与水势，做困兽之斗。若再如先前般步步为营，徒然予其喘息之机，耗我军心士气！”
他猛地挥手指向第三道防线所在的高地：“传令全军！即刻整队，一鼓作气，拿下那片高地！”
“擒杀刘备、诸葛诞者，封侯赏万金！”
“怯战不前者，斩！”
曹操选择直接强攻。
别看他们曹军又是被刘备偷袭，又是被地道战埋伏，但实际上对面的刘备大军也不好过。
在连遭打击，以及退守绝地的情况下，刘备大军的心理和物资都濒临崩溃。
宜将剩勇追穷寇。
曹操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其实促使曹操进行决战的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安陆之战拖延日久，远超预期，他担心江夏方向或襄阳方面有变，必须速战速决。
更何况此时乃是冬季，将士们早有怠战之心。
没有人愿意大冬天拿着钢刀长矛去杀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香么？
其实曹操在攻打第二防线的时候也在纳闷，在冬天那么冷的情况下，地面如此坚硬，诸葛诞是怎么能够修出一条地道的呢？
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决战即将开始！
曹操需要做的只有一个
进攻！
进攻！
还是进攻！
贾诩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程昱也觉得有些冒险，但见曹操决心已定，且分析不无道理，便也未再强谏。
众将更是被“封侯赏万金”所激励，加之对刘备军的忿恨，纷纷摩拳擦掌。
午时刚过，曹军进攻的号角便响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试探，没有分散的袭扰。
曹操投入了手中绝大部分尚且可战的主力，近八万大军，分成数路，从第二防线出发，沿着并不算特别陡峭的坡地，向着刘备军最后的营垒发起了冲击！
刘备军第三道防线，背靠水，正面和两侧是经过简单加固的土石壁垒和木栅，比前两道防线更高、更厚，但范围也更小。
营垒内部，能够机动的空间已经不多。
所有残存的将士，包括轻伤员，都已登上壁垒或占据预设的射击位置。
箭矢、擂石、滚木所剩不多，火药更是仅余最后一批，被诸葛诞严令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当然，诸葛诞所说的大杀器。
不到最后时间，他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那是能够改变胜局的东西。
刘备自然看到了进攻上来的曹军，于是按剑立于中军旗下。
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脸上反而褪去了之前的忧虑，显出一种决死之战的平静。
“诸君，身后便是水，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方有生机！
“汉室存续，黎民希望，皆系此战！”
“备，与诸君同生共死！”
“愿随主公死战！”关羽、张飞、赵云、魏延、秦奋等将领及周围士卒齐声怒吼，声震营垒，一时间竟压过了曹军的鼓噪。
残酷至极的攻防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曹军仗着绝对兵力优势，采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车轮战”和“人海战术”。
一队队士卒扛着简陋的云梯、飞钩，在弓弩手的掩护下，悍不畏死地冲向壁垒。
守军则用尽一切手段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