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齐发,滚木擂石,沸油和金汁,带起一片片凄厉的惨嚎。
战斗最激烈处,其实是来自营垒正门偏东的一处突出部。
这里刘备大军将其称为“鹰嘴岩”,地势相对较高。
并且控制着一段重要的斜坡通道。
所以刘备在此布下了重兵。
曹操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此地关键,集中了夏侯渊和徐晃两部精锐,轮番猛攻。
“鹰嘴岩”的争夺,成了整个战场的拉扯焦点。
曹军先锋数百人在夏侯渊亲自督战下,冒着箭雨,以尸体为阶梯,硬生生冲上了“鹰嘴岩”边缘。
守在此处的是魏延及其麾下数百悍卒。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魏延身先士卒,刀法狠辣,连斩数名曹军屯长、队率。
但曹军源源不绝,魏延部伤亡惨重,眼看阵地就要失守。
关键时刻,张飞率一队生力军从侧翼支援而来,蛇矛挥舞,瞬间将突入的曹军势头打垮,与魏延合力将曹军赶下了“鹰嘴岩”。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徐晃调集重兵,以巨盾开道,再次强攻。
这一次,曹军甚至动用了少量简易的“木幔”掩护。
木幔其实就是带轮子的巨盾,大且坚固,中间开孔,以便武器能够捅人。
地形本来狭窄难行,但是也恰因为如此,一两面木幔便足以保护好身后的绝大多数曹军。
箭矢和擂石效果大减。
徐晃亲自抡起大斧,劈开木栅,率先登岩。
守军与之展开惨烈肉搏。
张飞与徐晃战在一处,矛斧相交,火花四溅,一时难分高下。
但曹军后续部队不断涌上,守军渐渐不支。
关羽见势不妙,不顾臂伤,率数十亲卫从另一侧杀入战团,青龙刀过处,曹军如割草般倒下,暂时稳住了阵线。
然而关羽旧伤被牵动,血流如注,不得不被亲兵强行拖回稍后包扎。
张飞独力难支,“鹰嘴岩”再次易手。
事实上,曹军刚刚在“鹰嘴岩”立稳脚跟,试图以此为支点扩大突破口。
还没高兴几分钟。
突然,岩体后方数个隐蔽的射击孔同时喷出致命的弩箭,将聚集的曹军射倒一片。
紧接着,秦奋率领最后两百神弩营精锐,从一条秘密通道突然杀出,近距离的连弩齐射。
与此同时,赵云的白军剩余骑兵也从营门内呼啸而出,一个短促的侧击,将“鹰嘴岩”与后续曹军的联系短暂切断。
魏延、张飞趁机率残部发起反冲锋。
曹军立足未稳,又遭此突袭,顿时大乱,被硬生生又赶了回去。
“鹰嘴岩”上,尸骸枕藉,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类似的反复拉锯,在防线的其他地段也在上演。
关羽包扎后再度出战,虽然左臂难以用力,但单凭右手舞刀,依旧威不可挡,牢牢扼守着一段关键墙体。
所有地方都在咬着牙坚守。
没有人选择后退一步!
第198章 开炮!开炮!
...
连续五天的进攻。
战线始终在进行拉扯。
曹军兵力占优,但地势不利,守军抵抗之顽强、意志之坚决超乎曹军的想象。
每一处垛口,每一段木栅,都要用数十甚至上百条性命去争夺。
夕阳西下时,曹军虽在多处取得了突破,甚至几次有少量兵力突入营内,但都被守军以命相搏,或用最后的火药制成的“震天雷”局部爆破,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战场上,尸横遍野,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燃烧的残骸随处可见。
水都被染红了一段。
曹操在中军望楼上,看着己方伤亡数字急剧上升,而那道看似摇摇欲坠的营垒却始终未被攻破,脸色铁青。
他估算了一下,这一下午的强攻,曹军又付出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伤亡代价!
而刘备军的伤亡同样惨重,据前方将领回报,估计能战之兵已不足五千,且多数带伤,物资几近枯竭。
但是依旧没有选择投降。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曹操喃喃道,不知是说刘备军,还是说自己。
双方的战损率,几乎都已经达到了最低线。
他知道,刘备军已到了极限,但自己的军队,经过如此惨烈的消耗,士气也开始出现波动。
尤其是看到同伴成片倒下,而那面“刘”字大旗依然挺立时。
“丞相,是否暂缓进攻,明日再……”程昱看着如血的残阳和惨烈的战场,忍不住劝道。
“不!”
曹操断然拒绝,眼中凶光闪烁。
“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传令,点燃火把,夜战!”
“车轮战不停!”
“孤就不信,他们真的是铁打的!”
“耗,也要把他们耗死在这山头上!”
安陆最后的高地,在夜幕降临后,继续被战火和鲜血涂抹。
双方都杀红了眼,疲惫、伤痛都被求生的本能和决死的意志压过。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阵地反复易手,战线模糊不清。
营垒内,刘备拄着剑,望着周围越来越少的将士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知道最后时刻即将来临。
他看向身旁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立的诸葛诞,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公休,”刘备嘶哑着嗓子,“看来,真要在此地与曹贼玉石俱焚了。”
诸葛诞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烟灰,低声道:“主公,还未到最后一刻。”
“我们的‘秘密武器’也是时候该拿出来了!”
...
当天晚上。
曹操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不顾夜色和惨重伤亡,严令各部持续猛攻,连许褚也亲自带领虎豹骑下马步战,加入了对“鹰嘴岩”的冲锋。
火把将战场照得忽明忽暗。
营垒内的刘备军,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箭矢早已用尽,滚木擂石所剩无几,连沸油和金汁都告罄。
士卒们挥舞着卷刃的刀剑、折断的长矛,甚至用石块、用牙齿,与突破缺口的曹军搏杀。
防线多处被撕开,小股曹军不断渗入营内,与守军展开争夺。
“主公!军师!曹军攻得太猛,弟兄们快撑不住了!鹰嘴岩又丢了!”
“张将军和魏将军都被逼退到第二道土垒了!”一名满身是血的校尉踉着奔到中军旗下禀报。
就连刘备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可见形势的危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诸葛诞,眼中带着询问,也带着决断:“公休……”
诸葛诞此刻却异常平静,嘴角竟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是时候了。”
他轻声自语,随即对身边待命的秦奋断然下令,“秦奋!执行‘惊雷’计划!所有人,按预定方案,向核心阵地且战且退!快!”
“唯!”秦奋眼中闪过激动与决绝,转身疾奔而去。
很快,一种奇特的号角声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响起,穿透了喊杀声。
这是事先约定的、最高级别的信号。
仍在各处苦战的刘备军将士,无论是关羽、张飞、魏延,还是赵云的白步兵,闻声后立刻爆发出一阵最后的猛攻,将当面之敌稍稍逼退。
随即毫不恋战,转身便朝着营垒最核心的台地撤退。
撤退并非溃散,而是有组织的交替掩护,行动迅速。
曹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贼军败了!他们撑不住了!”
“杀啊!别让刘备跑了!”
“先登之功是我的!”
胜利在望的狂热瞬间席卷了曹军。
无数曹军士卒丢下盾牌,争先恐后地越过残破的工事,向着刘备军撤退的方向狂追猛冲。
尤其是“鹰嘴岩”方向,许褚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踏着满地尸体,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冲上了那片他们付出巨大代价才最终完全控制的高地。
然而,冲上高地的曹军,包括许褚在内,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隐隐的不安。
预想中刘备军残部狼狈逃窜做最后抵抗的场景并未出现。
前方那片相对平坦的核心台地上,确实聚集着刘备军最后的人马,但人数远比想象中少,而且阵型……很奇怪。
他们并没有面向追兵严阵以待,反而是背对着冲上来的曹军,面朝台地中央某个被简易掩体围起来的区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掩体后方,露出了十几个黑黝黝的粗如大腿,并且形状奇特的金属管子,斜斜地指向天空,指向……曹军涌来的方向!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曹军屯长,是个悍勇的老兵,他第一个踏上这片染血的高地,正幻想着擒杀刘备的封侯美梦,却一眼看到了那些从未见过的物事。
“这……这是何物?莫非是新的守城弩?怎地如此粗短?”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好奇地眯起眼睛。
借着四周火把和远处营火的光芒,他能看到那些金属管子泛着冷冽的幽光,管子尾部似乎还连接着复杂的支架和某些看不明白的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