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以政治手段安抚西凉,试图重新积累力量。
但经此一败,其“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光环黯淡了许多,内部不同声音开始隐约浮现。
刘备方面,残部在文聘、甘宁接应下,放弃已是焦土的安陆,缓缓向南撤回江夏,并进而退往更为稳固的江陵、公安一线。
诸葛亮在成功吓退曹操后,亦迅速回师,与庞统一道稳定襄阳、樊城防务,同时全力救治伤员,安抚军心民心。
他们将未来数年的战略定为“深根固本,西图巴蜀”,利用这段难得的喘息期,依托荆州较为富庶的南部和西部,恢复生产,招募流民,训练新军。
同时积极与孙权巩固联盟,尽管双方都心存芥蒂,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仅如此,诸葛亮还派遣得力人手密切关注益州刘璋的动向。
昏迷的诸葛诞被严密保护起来,成为集团内部最高机密,他的健康状况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孙权则退回江东,继续消化之前夺取的江淮部分领土,全力镇压山越,发展水军。
同时与刘备方面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盟关系,但重心已完全转向自保和内部发展。
安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因一场尸山血海的大战而被载入史册。
夕阳如血,照在这片修罗场上。
看起来多了几分悲壮和伤感。
活下来的人们都知道,这暂时的宁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建安十四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也格外漫长。
回顾这一年,战争几乎没有停歇。
快过年了。
临近年尾,总算是稍微消停了些。
第208章 我想给他们立一块碑
...
建安十四年,腊月,襄阳。
年关将近,空气中本该弥漫着腊肉的咸香,糍粑的甜糯和孩童迫不及待的嬉闹。
然而,此刻的襄阳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与一抹悲戚之中。
战争,总归不是愉快的。
战争的结果,更不是愉快的。
街道比往年空旷了许多,仅有的几个小摊贩也无精打彩,叫卖声有气无力。
货架上多是些粗糙的日用之物,少见往年的红纸、年画、糖果等喜庆物件。
偶有行人匆匆而过,也多是面色凝重,少有笑意。
许多人家门前没有挂上象征吉庆的桃符,反而悬着刺眼的白幡,门扉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啜泣。
孩童们似乎也懂事了许多,不再追逐打闹,只是依偎在神色哀伤的母亲或祖母身边,睁着懵懂而又不安的眼睛,看着这个仿佛失去颜色的新年。
去年的襄阳,和今年完全不同。
那时大军新胜,刘备集团站稳荆州,上下欢腾,充满希望。
街市摩肩接踵,酒肆茶楼人声鼎沸,孩童拿着新得的玩具穿梭嬉戏,家家户户忙着洒扫庭除,准备丰盛的年货。
空气中满是“又要大一岁”的喜庆与对未来的憧憬。
尤其是得知刘备成为荆州的主人,都期盼着能够给他们带来好生活。
然而今年,安陆一场尸山血海的大战,几乎抽干了这座城市的活力与欢笑。
太多父亲、儿子、丈夫没能回来,他们的名字变成了阵亡名册上冰冷的墨迹。
战争留下的,不仅仅是城墙上的刀痕箭孔,更是深深刻在每个幸存者心头的悲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在严密保护的州牧府深处一间静室中,榻上的诸葛诞眼睫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意识有些混沌,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写满担忧与惊喜的绝美面容。
“公子,你醒了!”一个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婉与激动。
“公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另一个声音同样悦耳,却似乎多了几分清灵与书卷气。
诸葛诞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怀疑自己是不是昏迷太久出现了幻觉,或者……脑壳被震坏了?
怎么……有两个婵儿?
还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裙?
“婵……儿?”
他声音沙哑干涩,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移动,充满了困惑,
“我……我这是……还没醒?”
“还是……眼花了?”
刘钰身着鹅黄衣衫,眉宇间更显沉稳持重,见状,眼眶一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端过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旁边穿着水绿衣裙、气质更显灵动的刘婵则掩嘴轻笑,眼中也含着泪光。
“公子,你看清楚了,”
刘钰放下水杯,握住他一只手,柔声道,“我是钰儿。”
她又指了指刘婵,“这是我的双生姐姐刘婵。以前……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刘婵也上前一步,眨了眨眼,开口道:“公子昏迷时,可是把我和妹妹认错了好几回呢。”
诸葛诞愣愣地看着她们,记忆的碎片逐渐拼接。
昏迷前战场上那模糊的重影、温软的怀抱、带着哭腔的“我是钰儿”……原来不是幻觉!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双胞胎?
刘婵还有个妹妹?
那自己之前娶的……
不对,这事好像有点乱。
难怪自己之前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俩姐妹性格迥异。
姐姐反而更加活泼,喜好武艺。
妹妹却更愿意耕读诗书,喜欢书籍。
两姐妹都很不错。
但是对诸葛诞来说,一个巨大的、现实的问题随之出现
刘婵、刘钰……
两姐妹容貌相似,性情虽有别却都对他情深义重,尤其是在安陆之战中。
一个冒险求援江东,一个率女兵亲赴战场救援……
这份情谊,重若千钧。
那……他诸葛诞,该如何自处?
娶谁?
或者说……
总不能都娶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本就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更痛了。
他下意识想找个人商量,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主公刘备。
毕竟是两姐妹的父亲。
他应该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为何没跟自己说?
“主公……何在?”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刘钰连忙按住他:“公子莫急,你身体还虚得很。父亲他……此刻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这小年夜……”诸葛诞疑惑。
刘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父亲自安陆回来,几乎一刻未停。他带着简雍先生等人,一家一户,亲自去慰问阵亡将士的遗属了。”
“发放抚恤,询问困难,聆听哭诉……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天。许多人家,父亲都是亲自上门,躬身致歉。”
“这几日,父亲几乎走遍了襄阳城内外的阵亡者之家,人也瘦了一圈,眼里的血丝就没消过。”
诸葛诞闻言,动作顿住了。
他仿佛能看到刘备那并不高大的身影,穿梭在一户户挂着白幡的门前,承受着失去亲人的家属的悲泣甚至怨怼,一次次弯下腰,将沉重的抚恤和更沉重的歉意送上。
这不是作秀,这是刘备的心病。
是他身为仁主无法推卸的责任,也是战争胜利背后必须直面的惨痛代价。
诸葛诞心中那点关于儿女情长的纠结,瞬间被一股悲伤与责任感淹没了。
他靠在榻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安陆战场上那层层叠叠的尸体,断折的兵器,染血的土地。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喃喃自语,以前在书上看过这句话,只是单纯的觉得悲壮,却很难有切肤之痛。
如今亲身经历,他才真正明白,那“万骨”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有父母妻儿,有喜怒哀乐,有未实现的梦想,却最终化为战场上残缺不全的遗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痛和愧疚攫住了他。
作为谋主,他运筹帷幄,算计的是大势、是胜负、是战机。
可那些在最前线搏杀的将士,他们付出的,是生命。
沉默良久,诸葛诞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坚定。
他看向刘婵和刘钰,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晰而郑重:
“婵儿,钰儿,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