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本领没丢!想活着,想赢,就得把本事练到骨头里!”
“军师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少他娘的给忠魂碑添名字!听明白没有?!”
“明白!”新兵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齐声回答。
虽然挨了巴掌的愣头青还有点委屈,但胡汉三最后那番话,却像锤子一样敲进了他们心里。
“明白就都给老子动起来!”
胡汉三一脚踢在旁边一个偷懒新兵的屁股上。
“下午操练,谁敢偷奸耍滑,老子让他绕着校场跑一百圈!”
“是!”
“……”
从那天起,新兵大营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训练时的哀嚎和抱怨少了,咬着牙坚持,主动加练的人多了。
摔跤时被撂倒,爬起来揉揉痛处,眼睛却更亮。
练队列站军姿,汗水流进眼睛也不眨一下。
挥舞环首刀,练习突刺的呼喝声,更加整齐有力。
老兵们骂得更凶,要求更严,但私下里,也会多指点一两招保命的诀窍,说说安陆战场上那些因为训练有素而活下来的例子。
每当疲惫不堪,想要松懈时,新兵们总会下意识地望向安陆的方向,想起那块刻满名字的巍峨石碑,想起胡汉三那些糙话里藏着的东西
活着,练好本领,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字过早刻上那冰冷的石头。
更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为石头上那些名字,讨回血债,告慰英灵。
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一些新生力量也在缓缓增长。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消亡。
...
建安十五年,春。
经历了安陆之战后,荆州大地正在艰难地恢复生机。
万物复苏。
一位来自江东的客人,打破了刘备集团高层暂时的宁静。
来人是顾邵,字孝则,乃江东名士,重臣顾雍的长子,也是顾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此人以风度翩翩、学识渊博著称。
他的到来,让刚刚从伤痛中缓过气来的刘备、诸葛亮、庞统等人颇感意外。
毕竟,安陆之战虽勉强算是联盟抗曹,但战后双方关系微妙。
江东此时派遣核心世家子弟前来,用意颇耐人寻味。
唯有卧病休养,已能下地缓慢行走的诸葛诞,听闻顾邵之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屏退左右,对前来探视并告知此事的诸葛亮和庞统轻声道:“孔明兄,士元兄,不必多虑。”
“此乃诞在江东之时,和顾雍做的……交易!”
见二人疑惑,诸葛诞简单解释了一下。
诸葛诞只道自己曾将纸张在江东的部分销售与代理权,“半卖半送”地交给了以顾雍为首的吴郡顾氏。
当时顾雍深感其“厚意”,曾主动提出派遣其长子顾邵前来荆州“游学交流,以报雅谊”。
只不过后来孙刘联盟波澜起伏,战事频繁,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如今局面稍稳,顾邵便来了。
说是履约,实则也是观察风向的意味更浓。
应该说,对于这些世家,见风使舵的本事相当厉害。
若是安陆之战诸葛诞打输,想必这个交易也就作废了。
没想到,诸葛诞居然扛过来了!
因此顾家派人也就合情合理了。
“原来如此。”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公休布局,果然深远。顾元叹乃江东清流领袖,其长子来访,无论公私,皆当妥善接待。”
“亮这就回禀主公!”
第212章 那是我内人……
...
次日。
州牧府设下宴席。
不算奢华,却也足够郑重。
刘备亲自主持,诸葛亮、庞统、简雍、孙乾等文臣,以及伤势初愈、勉强能出席的张飞、赵云等武将作陪。
关羽重伤未愈,因此没能到场。
可以说,刘备给了顾邵最大的尊重。
诸葛诞也被搀扶着到场,坐在刘备下首不远处。
宴席开始,气氛略显矜持。
顾邵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淡青色儒衫,头戴进贤冠,举止优雅,谈吐不俗。
先是对刘备执礼甚恭,称颂其仁德与抗曹大义,又对诸葛亮、庞统的才学表示仰慕,言辞得体。
怎么说,这种士族出来的长子。
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张飞起初对这等文绉绉的江东小子不太感冒,但见其态度恭敬,说话也在理,哼哼两声也就自顾饮酒了。
毕竟他能来,就是冲着这酒席去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
刘备温和询问江东风物以及顾雍的近况,顾邵都一一作答。
言辞间既维护江东体面,也不乏对刘备集团的尊重。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安陆之战时,顾邵神色一肃,举杯道:“安陆一战,刘豫州与诸位将军、先生浴血奋战,力抗曹贼倾国之师,保全荆襄,震动天下。”
“邵虽在江东,闻之亦心驰神往,敬仰不已。尤闻诸葛军师于万军之中,亲执剑履,智勇双全,更令江东士林赞叹。”
“邵谨以此杯,敬此战所有忠勇将士,敬刘豫州与诸葛军师!”说罢,一饮而尽。
这番话既抬高了刘备集团,还将诸葛诞单独提出赞扬,显然做足了功课。
刘备连忙举杯回敬,感慨道:“孝则过誉了。安陆之胜,来之不易,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更有江东孙将军遣兵相助之情,备不敢或忘。”
他主动提及孙权援手,既是事实,也是给双方台阶。
到这个地步,两人依旧在互相恭惟。
不痛不痒,很场面话。
诸葛诞此时轻轻咳嗽一声,微笑道:“顾兄远来是客,不必如此拘礼。”
“昔日与元叹公纸上往来,谈及江东人物,元叹公便盛赞孝则兄‘风仪粹雅,有乃父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算是开了个头。
顾邵见诸葛诞主动提及自家父亲,态度亲切,心中一定,笑道:“军师谬赞了。邵愚钝,不过略识之无。”
“倒是军师所创之新纸,光滑坚韧,价廉物美,如今在江东已是士子案头必备之物,家叔每每提及,皆感佩军师惠及士林之德。”
顾邵是个聪明人。
不然也不会被他父亲派来荆州了。
只是听到诸葛诞提及纸张的事情,便主动引出这个话题。
诸葛诞笑着开口:“顾家倒是因此深受士林赞誉……”
张飞嗡声嗡气接了一句。
“恐怕也赚的盆满钵满吧!”
“三弟!”
刘备连忙按下,“顾先生乃是文人雅客,谈此金银之物,有些过于俗套了!”
听着这几人一唱一和,顾邵哪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略一抱拳,直言道:
“翼德将军倒是没说错,纸张利润确实不小,这也是邵此来之原因。”
“我父深感公休先生的惠泽,今后纸张生意,二八分成,我们占两成,公休先生占八成!”
此话一出,饶是刘备都惊了。
顾家如此大手笔嘛?
倒显得他们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还没完。
顾邵继续开口。
“我父知晓,大战之后,荆州亟待恢复元气,因此提前预支未来一年的收成,不日即将运来,以供玄德公安置百姓,抚恤士卒,若是一年后的收成多于这些,我顾家还会再添补进去。”
“此外,我父还带来足够大军一年的粮草、物资,作为我顾家的诚意!”
这些实打实的好处,直接落地。
这个举动是真的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诸葛诞都愣了。
顾家这是下重注了。
要知道,江东那边也损失不少,顾家在这个当口,还能把这样的东西分润给刘备。
几乎不亚于资敌!
听到这,刘备连忙起身,“顾家厚礼,备莫敢相忘!”
诸葛诞听后,也有些惊讶。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明白。
顾家乃是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