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张飞、赵云、魏延、文聘、甘宁等所有将领,齐齐单膝跪地,抱拳向碑,声震云霄!
“誓报此仇!承继遗志!!”
下方所有新老兵将,无论受伤与否,全部单膝跪倒。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许多人朝着石碑的方向跪下,磕头,呼唤着亲人的名字。
诸葛诞站在刘备身侧稍后,望着眼前这一幕,望着那巍峨的忠魂碑,望着群情激昂的军民,眼中亦有泪光闪动。
他知道,这块碑,这场祭奠,不仅告慰了逝者,更彻底凝聚了生者之心。
...
襄阳城外,新兵大营。
冬日的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但训练场上的尘土与汗水,却比阳光更灼热。
自从安陆忠魂碑立起,给这座尚显稚嫩的军营注入了某种沉重的魂魄。
这种,一般在后世,我们叫做军魂。
午饭后的短暂歇息时间,新兵们不再像以往那样瘫倒就睡,或是嬉笑打闹。
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校场边的土坡上、兵器架旁,眼睛亮晶晶地围着几个身影
那是从安陆尸山血海中幸存下来,因伤暂时被调来担任教官的老兵。
这也是诸葛诞授意的。
以往的这些老兵,往往都会被退回原籍,重新耕田锄地。
由州牧府出资赡养。
然而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兵,让他们去务农,多少有些太可惜了。
于是诸葛诞大笔一挥,特设了一个教官职位。
老带新,用这些老兵训练新兵。
或许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尤其是安陆之战刚刚结束不久。
这些老兵身上大多带着伤疤,神情气质与新兵截然不同。
沉默时眼神里总带着一股不一样的煞气。
然而这些老兵一开口,尤其是说起安陆那场仗,那股劲儿就上来了。
“嘿,你们这些小崽子,知道啥叫打仗不?”
一个脸上有道新鲜刀疤,但是却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卒,人称“胡汉三”。
盘腿坐在一个石锁上,唾沫横飞。
“你们这些小崽子懂个屁的打仗!”
“安陆那仗,他娘的才叫打仗!曹贼的兵跟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眼睛都是红的!”
“那他娘的都杀疯了!”
“你觉得你强,老子比你更强!”
“娘的,用军师的话说,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比谁差?”
“大不了就是一死!”
新兵们听得入神,一个胆大的娃娃脸新兵忍不住问。
“胡爷,听说……听说军师诸葛先生,他一个读书人,最后也提着剑上阵了?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
胡汉三眼睛一瞪,拍着大腿,“老子亲眼看见的!军师那会儿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说到这,胡汉三按下声音,悄悄说道:“你别看军师那小白脸,动起手来可不含糊。”
“以前肯定是没杀过人,吐肯定是吐了,但曹狗的刀砍过来的时候,军师手里的剑‘唰’一下就出去了!”
“曹狗又不是铁做的,一剑下去,也得死!”
“然后,军师就拎着剑,振臂高呼”
“汉贼不两立!”
“说着又冲出去了!”
“啧啧啧,那气势!”
“到底是读书人,比我们强多了!”
周围新兵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和崇拜的抽气声。
军师诸葛诞在他们心中本就神秘而智慧。
单骑入江东,三日破樊城。
加上神臂弩和震天雷。
还能凭空让家里粮食多长三成,能够让受伤的将士多活三成
这些,都是神仙的本事。
本来以为他高高在上,如今听到胡汉三的描述,军师的形象仿佛更接地气了。
原来军师杀人也会吐啊……
“那关将军、张将军呢?还有赵将军!”另一个新兵急切地问。
这些是他的偶像,他当然想知道他们的表现。
“我听说那一战,关将军都差点死了。”
“关将军?”
胡汉三脸上露出由衷的敬畏,“那就是天神下凡!青龙刀一挥,七八个曹军大将都近不了身!”
“最后为了救张将军,硬抗了徐晃那厮一斧头……唉。”
他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了一瞬,又马上挺起胸,“不过说起张将军?那就是头活阎王!”
“吼一声都能吓死个人!丈八蛇矛一扫一片!”
“不过我最佩服的还是赵将军……”
“嘿,那才是真潇洒,白盔白甲,在万军丛里杀进杀出,身上连个血点子都难找,那枪法,跟活了一样!”
新兵们听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一个愣头青满脸崇拜地看着胡汉三:“胡爷,您当时在哪儿?”
“肯定也特别勇猛吧?”
“杀了多少曹狗?”
第211章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消亡
...
胡汉三愣了一瞬,随后胸膛一挺,脸上疤痕都仿佛发亮,大手一挥,开始“吹”起来。
“老子?”
“老子当时守着鹰嘴岩最险那段!”
“军师亲自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一定要守住!”
“就连主公都来看我了!”
“这叫什么?”
“你说这叫什么?”胡汉三指着一个新兵的鼻子问。
“叫什么?”
“这特娘的叫信任!”
“军师和主公既然信任咱,咱就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曹狗架着木幔往上冲,老子带着十几个弟兄,硬是顶了足足一个时辰!”
“老子这把环首刀,砍卷了刃!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个曹狗死在老子刀下!一个打十个?”
“那都是家常便饭!不是老子吹,当时要不是李麻子和刘瞎子……”
他正说到兴头上,眼神无意间瞥见了远处营房阴影下,一个沉默地打磨着箭镞的独臂老兵
那是从魏延将军麾下退下来的,左臂齐肘而断。
胡汉三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股“吹嘘”的劲头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算了算了!”
“说这些没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抓起脚边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种新兵们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
“……杀多少有啥用?那一场战斗,能活下来的都不多,剩下的兄弟,都在碑上刻着呢!”
提到安陆忠魂碑,一个新兵猛地站起来,眼神中漏出向往。
“我也要努力,以后也要让军师和主公给我名字刻上碑去,光宗耀祖!”
“屁话!”
胡汉三忽然伸手,用力敲了敲那个愣头青的脑袋,语气复杂。
“龟儿子的,名字刻上忠魂碑……很光荣吗?”
“那是他娘的没办法了!老子宁可不要那份‘光荣’,也想看着刘瞎子回来,跟老子抢酒喝。”
那愣头青捂着头,有些不服气,又有些懵懂,小声嘀咕。
“可……可要是能为兴复汉室战死,名字刻在碑上,被后人记住,那也值啊……”
“值你个头!”
胡汉三忽然有些烦躁,一巴掌再次不轻不重地拍在那新兵后脑勺上。
“你爹娘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去求个名字刻石头上的?”
“活着!活着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护的人护了,比什么都强!”
“你们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死得光荣,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多杀敌,怎么完成军令,怎么把身边的兄弟带回来!”
“咋了,活着军师就不赏赐你了?”
“后人就记不住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环视一圈听得有些发楞的新兵们,提高了声音,粗声粗气却异常清晰地说。
“看见没?魏将军麾下的兄弟,少条胳膊,照样能把箭磨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