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叙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陌生人,本能地有些害怕,但听到“父亲”二字,眼睛亮了一下,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诸葛诞眉头微皱,对那老者问道:“你是大夫?他病情如何?”
老者此时已镇定些,颤声道:“小老儿是城中的郎中,被太守唤来照看小公子。”
“公子这是沉疴旧疾,肺气虚弱,感了风寒,以致咳嗽不止,痰中带血丝。”
“需静养,用温和补益之药慢慢调理便可。”
“莫非是肺痨?”诸葛诞喃喃自语……
那就麻烦了!
“可能立刻移动?”诸葛诞问。
“这……若路途平稳,保暖得当,或有可为。但需药物随时备着。”老郎中犹豫道。
诸葛诞当机立断:“那就劳烦先生随我们走一遭。翼德,你背负黄叙,务必平稳。”
“先生,带上必要的药材和你的药箱,我们连夜出城。”
张飞小心翼翼地将瘦弱的黄叙用厚毯裹好,背在背上,动作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老郎中也连忙收拾了一个小药箱。
诸葛诞又扫视屋内,将几件黄叙的衣物和可能用到的物品包好。
临出门前,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银锭和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简短字条,放在屋内显眼的桌子上。
字条上只有两句话
“韩府‘厚意’,心领。人已接走,不劳费心。诸葛诞留。”
诸葛诞还是发挥了留字条的癖好。
想当初,给曹操留的字条,差点没把他气到半死。
而今又再次给韩玄留了字条,随后便快速撤出了长沙城。
第224章 偶遇结巴少年
...
一行人出了小院,按照事先探好的路线,避开巡逻队,悄然来到一段较为低矮偏僻的城墙下。
张飞将黄叙交给诸葛诞暂抱,自己深吸一口气,手足并用,如同猿猴般几下就攀上了墙头,垂下早就准备好的绳索。
诸葛诞将绳索在黄叙和自己身上绑好,张飞在上面用力,稳稳地将两人拉了上去。
接着又将药箱和老郎中拉上。
随后,几人再用绳索滑下城外。
城外早有庞统安排接应的两名神弩营精锐牵着马匹等候。
众人上马,诸葛诞亲自将黄叙护在身前,用大氅裹紧,张飞则带着老郎中,一行人趁着夜色,快马加鞭,向苍梧驿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黄叙虽仍咳嗽,但在诸葛诞的细心护持和老郎中随时的照看下,并未加重。
张飞更是尽量让马匹跑得平稳。
……
翌日清晨,韩玄宿醉方醒,还沉浸在拥有珍宝的美梦中,便有心腹连滚爬爬地来报。
“太守!不好了!黄……黄公子不见了!”
“看守的人都被打晕,屋里留了银子和字条!”
韩玄一个激灵,抢过字条一看,顿时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气得混身发抖,一把将字条撕得粉碎,咆哮道:“诸葛诞!安敢如此戏耍于我!!”
他这才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和安排,早被对方看穿,并且以更“无赖”的方式破解了!
虽然珍宝还在,但控制黄忠的打算彻底落空,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此刻,苍梧驿中,彻夜未眠在焦急等待的黄忠,看到诸葛诞和张飞带着安然无恙的儿子,以及随行郎中出现在面前时,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眼圈瞬间红了。
他疾步上前,先小心地查看了一下昏睡中但呼吸平稳的儿子,然后猛地转身,对着诸葛诞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军师大恩,忠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忠此身此命,尽付军师与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诸葛诞连忙将他扶起,温言道:“汉升将军言重了。既为同袍,自当祸福与共。”
“令郎之疾,到了襄阳,必延请名医,好生调养,将军不必再忧心。”
庞统在一旁捻须微笑,张飞则咧着嘴,看着黄忠真情流露的样子,觉得这趟“偷孩子”的活儿干得实在漂亮。
经此一事,黄忠再无半点隔阂与保留。
西川之行,文武班底也终于齐整,只待返回襄阳,便可正式启程去往西川。
...
数日后。
车队即将靠近襄阳。
宽敞的马车内,爆发出一阵阵的争吵。
两个声音互不相让,似乎谁也说服不了谁。
车厢内部,诸葛诞与庞统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摊开着益州的粗略舆图。
庞统的手指重重落在汉中与成都之间的位置上,语气带着一贯的锐利与急切。
“公休,既入西川,当以雷霆之势,先助刘璋击破张鲁,收取其军民之心,掌控汉中要地。”
“然后挟大胜之威,顺势南下,刘璋暗弱,其麾下必有明智者望风归附,则益州可传檄而定!”
“此方为上策,若逡巡犹豫,恐生变数。”
诸葛诞轻轻摇头,手指在舆图上从永安、江州到成都缓缓划过。
“士元兄所言,是堂堂正正之师,若能速胜张鲁,自是最好。”
“然张鲁据汉中多年,根深蒂固,米贼道众狂热,岂是易与?”
“一旦战事迁延,我客军深入,粮草转运艰难,刘璋及其部下是否始终如一供给支持?届时进退维谷,反为不美。”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成都。
“愚意以为,入川之后,当以‘稳’字为先。名为助刘璋,实则以永安、江州等要地为基,广布恩信,结交益州俊杰,洞察其山川险要、人物忠奸、府库虚实。”
“同时对张鲁,可助刘璋守御,小规模出击以练兵并示好,但绝不倾力决战,待其与刘璋互相消耗。”
“待我根基稳固,益州人心渐附,或刘璋内部生变求助,或张鲁力衰露出破绽,再以精锐一击而定全局。”
“此看似缓慢,实则稳妥,风险最小。”
庞统眉头紧锁:“太缓!天下大势瞬息万变,曹操、孙权岂会坐视我等从容经营西川?”
“一旦北方或东方有变,我军主力被牵制,则西川之事必成画饼!”
“当以快打慢,以奇制胜!”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渐趋激烈。
车厢内充满了火花。
这两人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谋士。
一个拥有着几千年以来的见识,加上这些年的历练,对这些事情不说信手拈来,至少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庞统则是熟读经书要义,更加上本就是世家子弟,这些可以说是他信手拈来的东西。
两人都对自己的判断笃信不疑。
就在这时,行进的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些许骚动。
也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何事停车?”诸葛诞掀开车帘问道。
一名传令兵快步跑到车旁,禀报道:“启禀军师,庞参军,前方道上有些麻烦,没法往前走了。”
“什么麻烦?”
“像是……几个地痞无赖,正在纠缠一对母子。那孩子挡在母亲前面,但就是不让那些人碰他母亲。”
“围观的人不少,路堵住了。”
诸葛诞眉头微皱。
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之上,竟有此事?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听到孩子护母,心中微微一动。
倒是个有孝心的。
庞统也停止了争论,冷哼一声:“些许泼皮,驱散了便是,何须耽搁行程?”
张飞早已耐不住,在另一辆车上听到动静,此刻策马过来,浓眉倒竖。
“哪来的撮鸟敢挡道?待俺老张去收拾了他们!”说着就要催马上前。
“翼德且慢。”诸葛诞出声拦住,
“先看看情形,问明缘由,勿要鲁莽。”
他并非迂腐,而是深知民情复杂,有时眼见未必为实。
更何况,他心中那股莫名的触动让他决定亲自过问。
诸葛诞与庞统下了马车,在几名亲卫陪同下向前走去。
张飞虽不情愿,也嘟囔着跟在一旁。
只见前方官道旁,果然围了十余人。
中心处,三个衣衫不整、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指着一名荆钗布裙、面容憔悴的妇人喝骂。
妇人将一个个头不高,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身形瘦削的男孩紧紧护在身后,脸上满是惊恐与哀求。
那男孩果然如传令兵所说,挡在母亲身前,虽然面对凶神恶煞的成人显得十分弱小,却倔强地昂着头。
这少年小脸涨得通红,努力想说什么,却因口吃而断断续续。
“你……你们……不……不许……动我……母亲!”
一个疤脸汉子狞笑道:“小结巴,滚开!你娘欠了王老爷的印子钱,白纸黑字,到期不还!今天要么还钱,要么……”
“嘿嘿,拿你娘去抵债也行!”
“不……不行!”
男孩更急了,张开双臂,如护住他妈妈,“钱……钱我们会还!不……不能抓我娘!”
妇人泪流满面,哀求道:“几位大爷,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先夫去世,家中实在艰难,田里的收成还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