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士,进去搜!”
“仔细查看,有无违禁货物、私下契约、不法钱资!”
他手一挥,身后甲士便要强行闯入。
“且慢!”
诸葛诞提高了声音,但并未硬拦,只是侧身让开,目光却锐利地看向黄权,“黄主簿要搜,可以。”
“但请约束部下,勿要惊扰了在座的诸位老先生,更勿要损坏了园中器物。”
“否则,今日之事,诞必要讨个说法!”
第253章 我让你走了吗?
......
黄权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催促兵士赶紧检查。
甲士们直接闯入亭台楼阁,翻检案几坐席,检查宾客随身物品,甚至撬开了几处可能存放物品的厢房门锁。
场面顿时变得乌烟瘴气,桌案倾倒,诗稿零落,方才的风雅荡然无存。
任安老先生气得混身发抖,在弟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指着黄权怒道:“黄公衡!尔欲何为?!”
“老朽与诸位文友在此饮酒赋诗,赏花论道,何曾见过什么非法交易?!”
“尔带兵擅闯私园,惊扰士林,践踏风雅,眼中可还有礼法,心中可还有主公礼贤下士之德?!”
“莫非这益州,已成了你黄权可以随意带兵搜查士人雅集之地了?!”
其他宾客也纷纷露出愤慨之色,低声议论,指责黄权行事粗暴,毫无体统。
不过受限于身份地位,很多没敢太过大声。
黄权被任安当面斥责,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是强撑道:“任公息怒,权亦是奉命行事,为保益州安宁……”
搜查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将整个园林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负责搜查的军官满头大汗地回来禀报:“启禀黄主簿,属下等仔细搜查,并未发现任何违禁货物、大宗钱资或可疑契约文书。”
“园中所见,唯有诗稿、书籍、寻常酒食、以及一些琉璃玉石玩器,均系寻常雅集之物。”
“宾客身上,亦无非议之物。”
“什么?”黄权脸色一变,“可曾查仔细了?有无密室、夹层?”
“均已查过,并无发现。”
黄权的心沉了下去。
他接到线报,说诸葛诞今日在此有大动作。
本以为能抓个正着,没想到竟然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诗酒之会?
难道线报有误?
或者……诸葛诞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
此时,任安的怒火更盛:“黄公衡!你可查清楚了?!”
“若无发现,还不速速退去,向诸位赔罪!”
“难道要老朽拖着这把骨头,去主公面前告你一个‘诬良为盗、惊扰士林’之罪吗?!”
面对任安的怒斥和周围宾客越来越明显的敌意,黄权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
他心中恨极,却不得不低头。
他勉强对任安拱了拱手,咬牙道:“任公息怒,是权……鲁莽了。”
“惊扰雅集,权……在此赔罪。”
“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欲带着兵士灰溜溜离开。
“站住。”
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我让你走了吗?”
诸葛诞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到了通往园门的路径中央,挡住了黄权的去路。
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惊讶与不解,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淡漠。
“黄主簿,”诸葛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园林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来就来,说搜就搜,说走就走……把我这文酒之会,当成了哪了?”
他一步步走向黄权,眼神锐利如刀:“惊扰了任公,搅乱了盛会,败坏了诸位雅兴,一句轻飘飘的‘赔罪’,就想一走了之?”
黄权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色厉内荏道:“你……你想怎样?本官乃是奉主公之命监察!”
“监察?”
诸葛诞冷笑,“监察便是让你不问青红皂白,带兵冲击士人雅集?”
“监察便是让你凭莫须有的猜测,将益州半城名士当作贼人盘查?”
“黄公衡,你今日之行径,非但未能尽监察之责,反而是在滥用职权,践踏士林体面,损害主公声誉!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更何况……我那损失,总得有人赔偿吧……”
他猛地提高声音,喝道:
“汉升!”
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黄忠,从一旁闪出,抱拳沉声:“末将在!”
“给我‘请’黄主簿,还有他带来的这些‘客人’,到旁边厢房‘稍坐’!”
诸葛诞一字一顿,目光冰冷地扫过黄权和他身后的甲士。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离开!”
“士元!”
“立刻派人去州牧府,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报刘益州!”
“我倒要问问刘益州,他赋予黄主簿的‘监察’之权,是不是包括了可以随时带兵搜查,羞辱他亲自请来的客人和益州的文人名士!”
“邓艾!”
一直站在诸葛诞身后的少年,没想到诸葛诞居然喊了他的名字。
于是愣了一瞬,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在……在……”
“统计一下今日诗会的损失,之后交给黄主簿看,签字画押!”
“在此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若有违抗者,”
诸葛诞的目光落在那些甲士身上,虽未明言,但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这些普通州兵心头一寒,“以搅乱治安、冲击私宅论处!”
黄忠虎目圆睁,手按刀柄,声如洪钟:“遵命!”
黄权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诸葛诞竟然如此强硬,直接要扣人,还要上报刘璋!
他知道,今天这事闹到刘璋面前,自己绝对占不到理,甚至可能因为行事鲁莽、激怒士林而受责罚!
“诸葛诞!你……你敢?!”黄权又惊又怒。
诸葛诞没有说话。
黄忠一挥手,数名早已准备好的精锐护卫立刻上前,虽未动兵刃,但气势汹汹,不容抗拒地将黄权及其亲兵“请”向了旁边的厢房看管起来。
其余州兵面面相觑。
见主官被制,又慑于黄忠威势和诸葛诞的强硬态度,竟无人敢动。
园中众宾客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一方面觉得黄权确实过分,诸葛诞此举大快人心。
另一方面,又震惊于诸葛诞的胆魄与强势,竟敢直接扣押刘璋亲命的监察官员!
任安老先生看着被带走的黄权,又看看挺身而立、神色冷峻的诸葛诞,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但最终没有出言阻止。
今日之事,黄权确实理亏太甚。
诸葛诞转向众人,拱手朗声道:“诸位受惊了。诞在此向诸位致歉。”
“风雅之会,竟被如此粗鄙之事搅扰,实乃诞之过。”
“然,公道不可废,体统不可失!今日之事,诞必向刘益州讨个明白说法!还请诸位稍安!”
“至于这诗会,便推迟几日,再重新举办。”
“诞过几日定将亲自登门,再次邀请各位前来,共赴雅会!”
第254章 签字画押
...
诸葛诞接过邓艾统计的损失清单,目光快速扫过。
看到“琉璃缠枝莲纹盏一只,估价五千钱”时,诸葛诞眉头微蹙,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五千钱?”
他低声自语,随即抬眼看向紧张等待指示的邓艾,
“士载,格局小了。”
“这等珍玩,岂是五千钱能衡量的?”
“后面,加个零。”
邓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和局促,连忙点头。
“是……是!”他接过清单,又听诸葛诞继续道:
“还有那些被踩踏污损的荆川纸,那是上品‘云涛笺’。”
“一张按一千钱算。”
“泼洒的‘醉刘伶’烈酒,一坛作价两万钱。”
“被撞倒损坏的紫檀木案几、钧窑笔洗、蜀锦坐垫……价格统统翻十倍。”
“哦,任公受惊,需上品山参、灵芝压惊,折价五万钱。”
“其他宾客的‘精神损耗’,每人……暂计一万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