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烈挨了骂,稍稍收敛怒气,试探着问道。
吴渊来回踱步,片刻后,驻足说道:
“你即刻遣吴修去郡守府,见了王希,直言告诉他。
陈敏是我吴氏女婿,是宛陵士林公认的能吏。
他王希无凭无据擅抓朝廷命官,便是藐视朝纲、欺压士族!
限他一日之内,放人赔罪,我吴家可以既往不咎,日后还有合作机会。
若敢拖延,便是与我整个宛陵吴氏,与丹阳所有世家大族为敌!
他如果还想再丹阳郡待下去,安安稳稳地做个太守,就好好掂量一下!”
“这……”
吴烈忍不住想劝阻,王希都骑到吴家脖子上了,凭什么还跟他讲和,直接干呗!
可吴渊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吴家做事向来讲规矩,要先礼后兵,给王希一个机会和解。
我料定王希不会答应,届时我们再对付他,出师有名,旁人也无话可说。”
“还是父亲想得周到。”
吴烈恍然大悟,点头应是,立刻去找吴修,一番叮嘱。
吴修是吴家的管事,虽是旁系,但在宛陵城也是一号人物。
他来到府衙前,大摇大摆地就想要闯进去。
守门的侍卫立刻拦住他,却引得吴修老大的不高兴。
“你们知道我是谁么?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也敢拦?”
吴修以为侍卫没看清他,还把脸昂起来,凑到侍卫面前。
可惜这些侍卫都是王希的亲兵,刚来宛陵,哪里认识吴修是老几。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再敢犬吠,就把你抓起来!”
“你们……哼!一群粗鄙武夫,大爷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快去告诉王希,就说吴家管事吴修有事前来找他,让他速来迎接。”
吴修本想喝骂侍卫两句,可看见对方手握刀柄,目光不善,立刻怂了。
不过,吴家在宛陵县横行霸道惯了,吴修的语气依然高高在上。
侍卫对吴修的无礼非常愤怒,但考虑到吴家在宛陵地位超然,不知王希是何态度。
他不敢误了王希的大事,只得忍住怒气,去像王希禀报。
“一个小小管事也敢让我去迎接他?”
王希听了禀报后,气乐了。
这吴家的人当真是骄横跋扈,连个小管事都如此嚣张,真是找死!
“把他赶走,有什么事让他们家主亲自来找我谈!”
“喏!”
侍卫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到了门口,立刻撵人。
“岂有此理!王希太过目中无人,竟敢……啊~”
吴修恼羞成怒,正要破口大骂,不料迎面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原来侍卫早就看他不爽,见他还敢对王希不敬,当即抡起巴掌赏了他一下。
吴修猝不及防,被打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冒金星。
“你们……你们等着,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偿还!”
吴修捂着脸颊,跌跌撞撞地离开,把王希和侍卫全部记恨上。
回到吴家后,吴修立刻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吴烈听完大怒,恨不得立刻带人冲进郡守府,把王希碎尸万段。
吴渊也暗怒王希的无礼,但能沉得住气,甚至有些得意。
这可是王希一而再的挑衅,不受规矩,那就别怪吴家不给面子。
“吴修,你去一趟朱家、蒋家、萧家,请三家家主晚上来府上议事!
王希今天敢动陈敏,明天就敢查吴、朱两家的隐田,后天就敢缴蒋氏的私兵、断萧氏的商路!
这不是我吴氏一家的事,关系到所有宛陵世家大族的利益!
王希小儿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就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喏!”
吴修心中一喜,立刻屁颠颠地离开,去请三大家族的家主。
吴渊顿了顿,等吴修走后,又对吴烈道:
“烈儿,你传迅郡府、县衙中所有吴氏门生故吏,即刻停办公务!
我倒要看看,王希麾下只有兵,没有吏,他怎么治理一郡之地!
再让郡内各县官吏都弹劾王希,告他庶民得志、专横跋扈、构陷官员、惊扰地方!
我这就修书两封,你遣人去一趟会稽和吴郡,交给我吴氏分支。
我会写明王希在宛陵苛政虐民、贪赃枉法、构陷世家种种罪状。
请他们各自串联郡县官吏、士绅父老,一同联名上告,将王希的恶行捅上去。
我吴氏同宗,在扬州各郡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岂有见亲族受辱而坐视之理?
只要我们内外呼应,闹得民怨沸腾,他王希再怎么狡辩,也架不住天下悠悠之口,难逃朝廷罪责。
此事事关家族安危,你亲自挑选心腹,暗中送去,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吴烈连连点头,神色凝重,当即躬身应道:
“孩儿谨记父亲嘱托,定当办妥此事,绝不让父亲失望!”
说罢,便转身下去安排心腹,不敢有丝毫耽搁。
吴渊走到案前,取过笔墨竹简,落笔如飞。
转眼两封信写好,封缄妥当,交给吴烈的心腹送去。
待一切做完后,吴渊稍稍出了口气,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倒要看看,一个庶民出身的太守,能不能扛得住州府弹劾、士林声讨、全城施压?
第181章 风波
宛陵县,太守府内。
王希与郭嘉悠闲地喝着小酒,谈论着宛陵的局势。
“主公,你赶走吴修,吴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整个丹阳郡的官吏都要和你对着干了。”
“这不是正好,徐立已经在各县做好布置,届时那些人主动跳出来,正好清理掉。”
王希不在意地喝了口酒,咂吧下嘴,感觉寡淡无味。
这年代的酒水度数太低,杂质又多,改天有空得把蒸馏酒给弄出来。
“吴家在丹阳郡的影响力再大,也不可能令所有人惟命是从。
经此一事,我们也好筛选出一批当地的可用之人,拉拢分化,为主公效力。”
郭嘉笑嘻嘻地陪了王希一杯,又夹起一个大鸡腿。
与王希相处几日,他已经混得很熟,两人独处时,毫不拘束。
“丹阳郡的世家豪强用以往对付官员的那套来对付我,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们哪里知道,我为了顺利接管丹阳,从汝南、梁国等地带来了大批人手。
他们不想干,有的是人愿意干,若是他们不跳出来,我反倒不好替换他们。”
王希颇为自得地笑道,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他既然早知自己要来丹阳郡赴任,怎会不做准备。
这次大迁徙,王希运送来的十万人口里,不仅有普通百姓、能工巧匠,还有不少识文断字的读书人。
他们有的是因为黄巾动乱流离失所,被王希收留、提拔。
有的是看好王希,愿意举族投靠、迁移来的小家族子弟。
还有的是王希在各地招揽的当地官吏,例如宁陵、鄢县、己吾、襄邑等县的各级官吏。
像骆衡、秦烈等人都在此列。
因此王希根本不怕丹阳郡的世家豪强跟他撂挑子。
相反,如果这帮人个个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王希反倒难办。
他手下这么一大帮人若是不安排下去,时间长了,反而出问题。
在摸清宛陵的实际情况后,吴氏就被王希列入必须扳倒的名单之中。
吴氏越愤怒越反抗,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越容易收拾。
当天晚上,朱家、蒋家、萧家的家主就去了吴家,秘密会晤。
直到深夜,他们才悄然离去,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王希的掌握中。
徐立早在吴家外布置了眼线,几位家主一到,消息就被送去了王希那里。
王希对此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次日,吴家的报复就正式开始。
宛陵县的县丞、县尉、各级曹掾纷纷向王希托病告假、请辞,响应者占了八成以上。
这里面有主导者,有跟风者,也有不少被迫加入者。
对此,王希也不甄别,凡是不想干的,一律批准。
这些辞职的人前脚刚走,顶替的官吏后脚就上任。
大批的护明军士兵护送新官吏上任,并强制旧官吏们完成交接。
凡是交接不清不楚的,当场就被带走,软禁起来。
若是查出文书账目有问题的,很快就有士兵将其抓捕入狱,严加审问,落实罪证。
一时间,宛陵城内气氛紧张,不少官吏忧心忡忡,行事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