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130节

  贾瑛笑的看似很真诚,口中连连谦虚着。

  焦大年轻时候是一个厮杀汉,天然便瞧不上贾瑛表现出的这幅虚伪、油滑做派。

  若换成年轻那会儿,怕不是一连串口舌芬芳要喷到贾瑛脸上。不过,经历这些年的是非,人情冷暖,焦大也明白一些。

  若想在这个世道混得好,直来直去怕是会吃大亏。

  旁的不说,他焦大不就是一个活生生例子么?

  开局一手天胡王炸混到如今落魄境地。再瞧瞧人家赖氏兄弟,无论是出身,还是功劳哪个比得上他焦大?

  但就是会做人,能说好听的和主子们打成一片,才有现在的威风气候。

  故,听完贾瑛的话,赖大只是身体本能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移话题问道;“不知,大人此来,寻焦大是有何事?”

  对于焦大的不屑冷哼,贾瑛只是抽抽鼻子。

  听他问话,贾瑛便把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

  说完,又一脸真诚补充道;“小子也是斗胆,有振兴我贾氏的夙愿。此次北上,危险旁身,不得不请焦大太爷您出山,在旁协助方有底气。”

  “大人客气,焦大一身老朽,何谈给大人底气?不过.......”

  说及于此,焦大脸色变了变,他抬眼,极其认真盯着贾瑛直看。

  贾瑛不解其意,不过也依旧保持谦逊的笑容,以不变应万变。

  忽然,焦大深深吁口气,再次开口道;“不过,说起那辽东,大爷我当年确是走过两遭。早年间,高祖派大军两路,一出居庸关,一出辽东......“

  随着赖大的叙述,贾瑛眼前渐渐浮现出当年扫北的一幕幕;

  大军绵延,人马嘶鸣,旌旗如海,浩浩汤汤.......

  讲到当年宁国公诱敌深入,重伤坠马,被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背着逃跑几十里的事情时,焦大老泪纵横,声音不时哽咽;

  “你不知道,当时我们距离后方大营足足一百多里,大路上到处都是驰骋劫掠的鞑子骑兵。

  我不敢走大路,只敢一直往山里跑。后国公爷疼醒,直接强行从我背上跳下来,爬到崖壁准备跳崖,催我尽快回大营报信。

  若不是我手疾眼快,抱住国公爷的双腿,怕是.....怕是......

  后来,在我的恳求下,国公爷才绝了轻生的念头。我们搀扶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深山里看到一处茅草屋......

  最终,逃回大营,把信送了回去。可刚回大营,鞑子数千骑兵便倒了。”

  ......

  焦大叙述的断断续续,比起讲故事跌宕起伏的说书先生来,十分寡淡且没有条理。

  但,他讲的却很真实。

  过了几十年,当年的一幕幕,依旧深深烙印在这个老兵的心底。不禁让贾瑛想起后世那些为抵抗侵略者,百战余生的老兵们。他们也如同眼前的焦大一样。

  舍生忘死,在战争中的刀尖上与死神共舞。

  那些老兵们,眼前的焦大,以及过世的二公,在当年他们经历的战场上,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共同的信念,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千年传承。

  是的,虽然这些人之后的结局各不相同,但不可否认!

  当年,他们都曾用炽热的青春,稚嫩的肩膀,扛起过这个千百年屡经磨难民族的脊梁。

  谁能说,后世的盛世中华,现在的锦绣大周,没有这些老兵的一些功劳呢!

  而前世今生,他贾瑛,不过都是站在这些先辈英烈肩膀上,过着没有战火,没有离乱的太平日子而已。

  等焦大讲述完,贾瑛神色已经变得异常严肃。

  只见他缓缓起身,在焦大愕然的注视下,端起手中的那碗“烧刀子“,与刚才焦大动作如出一辙般,“咕咚、咕咚”灌入喉咙。

  当浑浊发黄的酒水与贾瑛敏感的口腔接触的时候;虽然,这碗酒依旧在无时不刻遭到身体的强烈排斥,但贾瑛的心灵,却在这一碗劣质的酒水中,仿佛喝到了老兵的一生。

  它是那么酸涩,又是那般的灼热。当酒水灌入喉咙的时候,仿若一条条狂暴的火龙,要把整个喉管揉碎。等其进入胃中的瞬间,更是肆意在其中翻江倒海。

  直至,带着一股股暖流,化入四肢百骸。

  后世有句经典的话;“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当贾瑛放下酒碗,咧开嘴大笑的时候,对此一句话,有了一番更深刻的领悟。

  “老兵虽老,不甘凋零呐!”

第149章 得“乌骓”宝驹

  贾瑛的一番举动,让焦大因回忆过往而生出伤感,潮水一般迅速消失。只见他他面色愕然,就那么直直站在原地,看向贾瑛。

  或许,焦大不会明白,贾瑛把刚才难喝吐的烧刀子一口饮下的动机,或许,他也不能明白,贾瑛此时心中的感慨。

  但,谁在乎呢?真么那么重要吗?

  贾瑛只是做了一件自认为该做的事情,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在向这些老兵

  致敬!

  而已。

  ......

  随后,和焦大一番许诺和交谈下来,贾瑛以优厚待遇,说服了焦大和自己一起前往辽东。

  又带着焦大回去向贾珍辞别,贾瑛出府,把焦大带到了自己宅子中。

  路上,当焦大得知贾瑛东边宅子的东跨院,还有一个大演武场时,便自告奋勇要求住进了东跨院内。

  并且还要求贾瑛采购战马,兵器,招募一些人供他训练。

  焦大的这个要求让贾瑛很不解,当时便向焦大说明了;

  此次北上,朝廷派了神枢营的两营三千精兵一同前往,保证这次榷场贸易的安全。

  不料,焦大听完却哈哈大笑。

  他只用一句话,便驳斥的贾瑛哑口无言;

  “生死大战之际,亲兄弟都有可能背后捅刀,何况不令管束的营兵乎?怕是真若出现意外,到了战局不利,大人这个文官,怕是会成为那帮大头兵第一个抛弃的对象。”

  见贾瑛面色难看,焦大再次语重心长说出一番话后,方才让贾瑛的脸色好看了些;

  “莫说文官,便是先宁国在世之时,若不是手底有一支骠勇亲兵能弹压各部,令大概率也出不了大营。组建一支小型的精锐部队,无论是战场自保,亦或是威慑各部,都会有出奇的效果。”

  贾瑛顿了顿,反问道;“贾瑛一介文官,既没有朝廷编制,亦没有上头公文,贸然组建亲卫是否不妥?”

  焦大回道;“莫非大人忘了自己身上还挂着武值勋爵?

  旁说一般千户手底都有三千兵,大人辅国中尉招募一百家丁亲兵,还是为朝廷办差,谁有调的出错去?”

  话倒是这个理,但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不察。

  最终,贾瑛还是没拿主意,只囫囵说自己需要考虑一番,便暂时先把事情揭过。

  二人回到府中后,贾瑛命人给焦大梳洗换衣,又命人,把东跨院北边房间打扫出一间,供焦大住宿。

  次日。

  虽是放假,不过贾瑛并没有像往常休假一般睡到自然醒。而是天刚亮便起床,又草草吃了东西,揣着贾政昨日交给他的信,提着礼物,直奔镇国公府去。

  镇国公牛清当年也是太祖打天下的功勋之一,后大周定鼎,被高祖封为与当年荣国公平级的镇国公。

  在当年,四王八公一系中,镇国公府虽然不如几家郡王,以及宁荣二公一门双公显赫。但几十年过去,世事变迁,除去几家郡王外,在八公之中,镇国公一系的爵位排序是最高的。

  作为牛清的孙子,牛继宗现仍旧承袭着一等伯。

  他往下,其余七公府后人,要不当家人承袭的是一等子,要不承袭的是一等将军。甚至如宁国公,齐国公之类,承袭至今,现任家主都降到了三等将军。

  另外,镇国公不像荣国公一般,在大周开国之后被高祖调到工部掌管工部,而是如宁国公一般,仍旧被留在军队之中。

  宁国公当年控制着京营,镇国公则是在五军都督府中担任要职,占据着较大的话语权。

  如今,府里也不像荣宁二府一般工部,京营掌控逐年丧失。

  镇国公府在五军都督府中的影响力,虽不似当年那般强劲,但目前,依旧还是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因此,在四王八公这群开国勋贵,肉眼可见没落的大背景下。始终在军队中保持影响力,存在感,爵位最高的镇国公府。逐渐从当年中上游的位置开始冒头,到近些年,更是成为几家在军中势力的最大代言人。

  军队,军权。

  那是这些开国老勋贵们的基本盘。

  若是在这地方彻底被挤出去,怕是覆灭之日不远矣。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镇国公府在西城的东北方向,位置有些偏僻。

  贾瑛出门后,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镇国公府外。

  上前让门子一番通报之后,贾瑛被府里的管家接进府内,被其带到正堂偏厅处。

  牛继宗和家里几名男丁已经在厅里等着啦。

  贾瑛被请进来后。不敢怠慢,忙快步上前朝牛继宗以及几位牛家男丁分别行礼。

  众人互相见礼过后,贾瑛被侍女引着落座。

  上首的牛继宗先是和贾瑛说些家常,又介绍屋内男丁和贾瑛认识一番,这才问及贾瑛今日的来意。

  贾瑛闻,遂从胸口拿出昨日贾政交给他的信,双手承托交给牛继宗,口道;“伯爷,这是荣府政老爷给您的信。”

  牛继宗年过五十,眉毛白了一半。

  闻之,他眉毛微微皱起。不过,手脚还挺利索,接过贾瑛的信后,手脚麻利的开始拆开阅读。

  过了一刻钟后,牛继宗把信放在一旁,睁开双眼,看向贾瑛。

  不过,自始至终,好一会儿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坐在侧边的其子牛奔上前,在其耳边吩咐一番。

  那牛奔听罢,点点头,走过来对与贾瑛抱拳说道;“瑛哥儿跟吾来吧,我带你去见家叔父。”

  贾瑛听罢,脸上露出喜色,忙向牛氏父子道谢。

  不过,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把自己准备带些亲卫一起北上的想法,说与牛继宗听,并询问自己带多少合适。

  牛继宗闻之,略微诧异,要知道,这种军中的弯弯绕,不是贾瑛这般文官能这么快想到的才对。不过,又想起他们贾家也是军勋世家,便瞬间释然了。

  不禁暗笑;宁荣二府这些年在军中影响日小,自己居然下意识忽略了这茬。

  同时,他心中也很是感触;荣宁二府尚且如此,其余几家境况也都不那么妙啊!

  想及此处,牛继宗不觉有些意兴阑珊,张口道;“瑛哥儿身上担着辅国中尉爵,乃是武勋。按道理讲,家里豢养些家丁亲卫不值当什么,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一会儿,让你牛奔叔父,带你到西军都督府做下报备。”

  “人数么?不宜过多,也不宜过少。便暂定八十。”

  “八十”

  贾瑛点点头,觉得这个数字合适。若像焦大说的,弄得一百往上便有些张扬了,八十,不多不少,刚刚够用。

  “多谢伯父。”贾瑛拜谢。

  牛继宗忽然想起贾瑛当日在西山学驭的一幕,便扭头对牛奔吩咐道;“我后院那匹乌骓你一会儿去牵来,交给瑛哥儿,也算还了当年宁公对你祖父的赠马之意。”

  说罢,又压压手,转头对欲言的贾瑛道;“瑛哥儿不必推脱,你即将北行,有一匹上好的军马代步才方便。

  你们府里几个脂粉公子上不得马,这份旧荫落在你头上也算落到了实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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