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听了,忙起身从奶子怀里抱来大姐,来到王大夫身侧,堆笑道;“王老爷,您给瞧瞧。”
王太医闻之,立刻起身笑着,就贾琏怀中,左手托着大姐儿的手,右手诊了一诊,又摸了一摸头,又叫伸出舌头来瞧瞧,沉思一番,大致有数,遂笑道:
“我要说了,妞儿该骂我了:只要清清净净的饿两顿就好了。也不必吃煎药,我送点丸药来,临睡用人参汤研开吃下去就好了。”
说毕,告辞而去。
送走御医,贾瑛等拿了药方来回贾母原故,又将药方放在案上后,贾珍三人才出去了。
这里,王夫人和李纨、凤姐儿、宝钗姐妹等,见大夫出去,方从厨后出来。
众人一番殷勤不提。
这边,见老太太无事,贾瑛夫妇便离开了。
王夫人也只是略坐一坐,也回房去了。
......
却说,贾瑛夫妇轿子走到半道,正好碰到平儿带着刘姥姥迎面过来。
见了他们后,平儿忙过来行礼。
贾瑛看了眼二人,下了轿,对平儿道;“这般晚了,平儿姐姐带姥姥何去?”
平儿回说道;“是这般,姥姥放心不下家里,明儿个便要走了,奶奶让我带姥姥拜见老太太告辞。”
这边话刚落,一旁刘姥姥便点头,笑着凑上来插话解释道;“姑娘说的不错,老婆子听说老太太病了,也想去看看。“
贾瑛点了点头,道;“莫担心,宫里刚请了太医把脉开了方子,说无大概,一两日便好。”
刘姥姥;“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说着,众人便要分别,临别之际,如烟忙叫住平儿;
“平儿姐姐,一会儿你到紫菱洲一遭,耙我们给姥姥准备的东西拿上。明日老爷便要上值,我也要回西边,却是不能送了。”
说完,她又扭头对刘姥姥笑了笑,展颜道;“姥姥海涵,我们府里便隔着一条街桑杨巷内,下次进城姥姥可来府里顽。”
刘姥姥自也知道人家是客气,不过还是千恩万谢,一顿作揖。
只看着贾瑛夫妇上了抬轿离去,刘姥姥方转过身来,对平儿道;“平儿姑娘,您别说。老婆子在乡下,时常听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往日,我只道投个好胎最重要,但这几日进了府里才晓得,这人与人呐,真不一样!”
说罢,她满是感慨摇摇头。
平儿一面作出歪头请的手势,一面眨眼说道;“哦?姥姥怎么说的?我在府里也有好些年了,怎么看不出来?”
刘姥姥摇摇头,叹口气道;“姑娘在这豪门公府呆久了,自然对外面的世道不知道。
在我们乡下,地主老爷见人眼睛都是朝天上看的,我等走他们家门前路都不行。每年下来差粮的差役更是鼻孔朝天,一脚下去,能抖全家一日米粮,狠着呢!
反倒是进了府里,无论是老太太,姑奶奶,太太小姐们,甚至刚才见到的侯爷,夫人,说话一个个都是客客气气的。
姑娘你说说,明明身份地位差那么多,对我们穷苦人的态度却不一样呢?”
平儿想想府里的一切,认同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没错,府里的主子有老太太作表,都是惯老爱贫的。我跟奶奶久了,出去也见识过一些人,府里上上下下也都看在眼里。
说来,话不中听,可事实便是,为难穷苦人的,永远都是穷苦人呢。”
刘姥姥点点头,便是十分赞同。
又道;“可姑娘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我哪里晓得?无怪乎便是命贱,生来低人一等罢了。”平儿摇摇头。
抬眼见快到垂花门处,对刘姥姥道;“到了,我去打个招呼,我们进去吧。”
刘姥姥只得压下涌到喉咙口的话,应下。
一番招呼,刘姥姥被平儿带进去。
到了正房,再通报,方上来和贾母告辞。
贾母听罢,振起精神道:“闲了再来。”
说完,又命鸳鸯来,对她交代:“好生打发刘姥姥出去。我身上不好,不能送你。”刘姥姥道了谢,又作辞,方同鸳鸯,平儿出来。
三人到了下房,鸳鸯指炕上一个包袱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几件衣裳,都是往年间生日节下众人孝敬的。老太太从不穿人家做的,收着也可惜,却是一次也没穿过的,昨日叫我拿出两套来送你带了去,或送人,或自己家里穿罢。
这盒子里头是你要的面果子。这包儿里头是你前儿说的药,梅花点舌丹也有,紫金锭也有,活络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每一样是一张方子包着,总包在里头了。这是两个荷包,带着玩罢。”
说着,又抽开系子,掏出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来给她瞧,又笑道:
“荷包你拿去,这个留下给我罢。”
第279章 “宝黛”单独审讯。
刘姥姥看的眼花缭乱,合不拢嘴,早已喜出望外,闻之,心里又念了几千佛。这番,听鸳鸯如此说,便忙说道:“姑娘只管留下罢。”
鸳鸯见她居然信以为真,遂笑着仍给她装上,说道:“哄你玩呢!我有好些呢。留着年下给小孩子们罢。”
说着话,便见一个小丫头拿着个成窑钟子来,递给刘姥姥,说:“这是宝二爷给你的。”刘姥姥道:“这是那里说起?我那一世修来的,今儿这样!”说着便接过来。鸳鸯道:“昨儿我叫你洗澡,换的衣裳是我的,你不弃嫌,我还有几件也送你罢。”刘姥姥又忙道谢。
接着,鸳鸯果然又拿出几件来,给他包好。
刘姥姥又要到园中辞谢宝玉和众姊妹王夫人等去,鸳鸯道:“不用去了。他们这会子也不见人,回来我替你说罢。闲了再来。”
说完,又命了一个老婆子,吩咐她:“二门上叫两个小厮来,帮着姥姥拿了东西送去。”
那婆子答应了。又和刘姥姥,平儿到了凤姐儿那边。
平儿让刘姥姥稍等,足足一个时辰后,带着一个活泼的小丫头回来,刘姥姥对这个小丫头没印象,便把目光转向平儿。
平儿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予刘姥姥介绍;“这位妹妹可了不得,乃是我们家侯爷的贴身大管家,晴雯。”
刘姥姥恍然,忙对着一身橘黄套裙的晴雯作礼道;“原来是晴雯姑娘。”
晴雯得了吩咐,知道对方,笑着上前虚扶道;“姥姥不必多礼,刚才夫人都交代过了,我也只是跑跑腿。”说罢,扭脸朝外间喊了两声,一阵,两名小丫鬟并几名婆子抱着一堆东西进来。
晴雯指着道;“听姥姥要走,侯爷和夫人说不能让姥姥空手而归,便让我们送了些土特产来。”说着,给刘姥姥介绍;“这是两块上好的皮子,是夫人给了,姥姥年下作件披风。这是两匹青色锦缎,可小哥儿作两身好衣裳。这套茶具和茶和姥姥那日庵内喝的一模一样,是我家老爷特意准备的。”
说罢,晴雯又指着其他东西介绍,有吃的,喝的,以及一些水果。最后,从袖口拿出一张兑票递给对方。
刘姥姥早千恩万谢不提,接过红纸,见上面花花绿绿,还印着字,露出不解之色。旁边平儿见状,掩嘴笑道;“姥姥好生收起来吧,这是一百两兑票,只要到各处商业银行便能即时即兑。”
刘姥姥恍然,想来人家那么大的官也不至于骗她个老婆子,便美滋滋藏起来拱手谢过。
晴雯摆摆手;“对了,出来时我家老爷特意交代,姥姥这次进府必然收获不少,望您谨慎持家,宽以待人,自立自强。还说,要让后辈读书奋进,跳出山窝窝报效朝廷,光耀门楣。若遇到什么难处,只管再进京到侯府求助即可。”
这番承诺让刘姥姥措不及防,喜得不能自已,忙拍着胸脯道;“请姑娘转告侯爷,老婆子句句听着哩。”
晴雯道;“如此便好,也不负姥姥上京一遭,我家老爷细细叮嘱。”
说完话,平儿和晴雯命人,一并拿了东西,在角门上命小厮们搬出去,直送刘姥姥上车去了,不在话下。
......
次日。
宝钗等吃过早饭,又往贾母处问安。
回园至分路之处,宝钗便叫住黛玉道:“颦儿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
黛玉没当回事,便笑着跟了来。
二人至蘅芜院中,刚进了房,宝钗便大马金刀坐下,唬着脸道:“你还不给我跪下!我要审你呢。”
黛玉微诧,不解其何故,因笑说道:“瞧瞧,这宝丫头疯了!居然要审我,又审我什么?”
说话间,阴阳怪气,故作鄙夷色。
这边,宝钗听罢,遂嘿嘿冷笑说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屋门的女孩儿!满嘴里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罢。”
黛玉不解,只管咯咯发笑。
同时,心里也不免疑惑,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咧。你倒说出来我听听。”
宝钗只到她装,嗤笑道:“你还装憨儿呢!昨儿行酒令儿,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是哪里来的。”
黛玉一想,脑子中一阵过电,方想起昨儿失于检点,那《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不觉红了脸。
随即,便是一阵羞恼,上来搂着宝钗。眼睛咕噜咕噜央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说了。”
宝钗侧头,看着待遇,故作不解:“我也不知道呢!这不,昨儿听你说的怪好的,所以才请教你。”
黛玉直觉得脸上火辣辣,无地自容。
道:“好姐姐!你别说给别人,我再不说了!”
宝钗见她羞的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问。
因拉她坐下吃茶,款款的告诉他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儿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姐妹弟兄也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
家里那些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
他们背着我们偷看,我们也背着他们偷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连做诗写字等事,这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
依我看来,这男人们读书明理,像瑛大哥那般,辅国治民,这才是好。只是如今很少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并不是书误了他,可惜他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
至于你我,只该做些针线纺绩的事才是;偏又认得几个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书看也罢了,最怕见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
宝钗这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里暗服,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第280章 惜春告假!众人主意。
说起这《西厢记》一事情也是话长。那日宝玉让茗烟买些书回来,岂料老板却把这本书夹杂在其中。并且,宝玉在偷看的时候又被黛玉发现了,当时还闹了一番小小风波。又因黛玉聪明伶俐,把书中的那句诗顺嘴说了出来,才有这时窘境。
可以说,一切的一切,都是一桩桩巧合。
但话又说回来,不管怎么个缘由,看了便是看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宝钗避着人单独挑出来,也是为她好,她也豁不开脸否认。
黛玉瞧了宝钗一眼,难得露出讨好的笑容,央道;“好姐姐,这件事可不许说出去,不然妹妹可真没脸见人啦!”说罢,用手帕掩面作羞怯状。
宝钗笑嘻嘻给她吃了定心丸道;“放心吧,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说出去。不过是单独把你叫过来,提醒一下。”
“嗯”黛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不过,很快的脸色一变,“呀!”惊叫一声。
宝钗诧然,因问道;“怎么了?”
黛玉急切道;“坏了,当时席上那么多人,不定,不止宝姐姐发现了呢。”说完,起身焦虑走来走去,不时拍手懊恼不已。
宝钗掩嘴道;“现在知道怕了?”
“你还取笑我!快予我出个主意方是正经。”黛玉娇嗔道。
宝钗再笑,笑一阵后,方才止住,摆手道;“也不必太过忧虑,便是有人发现了,也不会乱传的。”
“为何?”黛玉蹙眉。
“真笨!且过来,姐姐与你说说道道。”宝钗向黛玉勾勾手,在她耳旁嘀咕一番。
说罢,大有深意道;“这下明白了吧!”
“嘘------如此,我便放心了。”黛玉拍拍小胸脯,长吁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正待此时,忽见素云进来说:“我们奶奶请二位姑娘商议要紧的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宝二爷,都等着呢。”
宝钗因问:“又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