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24节

  这边,李纨见平儿进来,近前来,便问她:“来作什么?”

  平儿看了赵姨娘一眼,回身朝李纨笑道:“奶奶说:赵姨奶奶的兄弟没了,恐怕奶奶和姑娘不知有旧例。若照常例,只得二十两;如今请姑娘裁度着,再添些也使得。”

  这时,探春早已拭去泪痕,推开身边丫头。

  听罢,赌气说道:“又好好的添什么?谁又是二十四个月养的?不然,也是出兵放马、背着主子逃出命来过的人不成?

  你那主子真个倒巧,叫我开了例,偏她做好人,拿着太太不心疼的钱,乐得做人情!

  你且回去告诉他她;我不敢添减混出主意。她添她施恩,等她好了出来,爱怎么添怎么添!”

  平儿一进来时,已明白了对半,今听这话越发会意。

  她见探春有怒色,便不敢以往日喜乐之时相待,只一边垂手默侍。

  时值宝钗也从上房中来,探春等忙起身让坐。

  未及开言,又有一个媳妇进来回事,因探春才哭了,便有三四个小丫鬟捧了脸盆、巾帕、靶镜等物来。

  此时探春因盘膝坐在矮板榻上,那捧盆丫鬟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脸盆,那两个丫鬟也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并靶镜脂粉之饰。

  平儿见侍书不在这里,便忙上来与探春挽袖卸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探春面前衣襟掩了。

  至此,探春方伸手向脸盆中盥沐。

  见状,那媳妇便回道:“奶奶,姑娘:家学里支环爷和兰哥儿一年的公费。”

  没等探春说话,平儿回头便夺口先道:“你忙什么?你睁着眼看见姑娘洗脸,你不出去伺候着,倒先说话来!二奶奶跟前,你也这样没眼色来着?姑娘虽恩宽,我去回了二奶奶,只说你们眼里都没姑娘,你们都吃了亏可别怨我。”

  此一番话下来,直唬得那个媳妇忙陪笑,说:“我粗心了!”一面说,一面忙退出去不提。

第299章 “好平儿”连消带打帮立威!

  等那媳妇退去后,里边,探春一面匀着脸,一面斜看向平儿冷笑说道:

  “你却来迟了一步,没见还有可笑的。旁的不提,连吴姐姐这么个办老了事的,也不查清楚了就来混我们。

  幸亏我们问他,她竟有脸说‘忘了’!我当时便说说;她回二奶奶事也忘了再找去?我料着你主子未必有耐性儿等他去找!”

  平儿听了,半掩嘴道:“若她在二奶奶面前有这么一次,包管腿上的筋早折了两根。姑娘别信他们。那是她们瞅着大奶奶是个菩萨,姑娘又是腼腆小姐,固然是托懒来混哩。”

  说着,又扭头向门外高声骂道:“你们只管撒野,等二奶奶大安了,咱们再细细算说。”

  此言一出,门外一众媳妇都忙堆笑道:“姑娘,你是个最明白的人,俗语说:‘一人作罪一人当。’我们并不敢欺蔽主子。如今主子是娇客,若认真惹恼了,死无葬身之地!”

  平儿听了,只冷笑:“你们明白就好了。”

  这边警告完,平儿又陪笑向探春道:“姑娘知道,二奶奶本来事多,哪里照看得这些?保不住不忽略。

  俗语说:‘旁观者清。’

  这几年姑娘冷眼看着,或有该添该减的去处,二奶奶没想到,姑娘竟一添减:头一件,与太太有益;第二件,也不枉姑娘待我们奶奶的情义了。”

  却是她这边话还未说完呢,一旁的宝钗,李纨已经“啪啪”拍手起来,看着她不住点头笑道:

  “真好丫头,怨不得凤丫头那么偏疼她!本来无可添减之事,如今听你一说,倒要找出两件来斟酌斟酌,不辜负你这话。”

  探春听了,把毛巾递给丫头,也笑附和道:“说得对!二嫂子可是有福。刚才,我硬生憋了一肚子气,正要拿她奶奶出气去呢!偏偏她碰了来,又说了这些话,直叫我也没了主意了。”一面说,一面叫进方才那媳妇来问:“环爷和兰哥家学里这一年的银子,是做哪一项用的?”

  那媳妇进来回说:“一年学里吃点心或者买纸笔,每位有八两银子的使用。”

  探春道:“凡爷们的使用,都是各屋里月钱之内:环哥的是姨娘领二两;宝玉的,老太太屋里袭人领二两;兰哥儿是大奶奶屋里领:怎么学里每人多这八两?原来上学去的是为这八两银子!从今日起,把这一项蠲了。”

  说罢,扭头看向平儿道;“平儿姑娘回去,只管告诉你奶奶,说我的话,把这一条务必免了。”

  平儿闻之,遂拍手笑道:“早就该免。旧年奶奶原说要免来着,因年下忙,就忘了。”

  那媳妇无奈,只得悻悻答应着去了。

  这边正说话间,到了时辰,就有大观园中媳妇捧了饭盒子来,侍书素云早已抬过一张小饭桌来,平儿也忙着上菜。

  探春见状,对她笑道:“你说完了话,干你的去罢,在这里又忙什么?”

  平儿笑道:“我原没事,二奶奶打发了我来,一则说话,二则怕这里的人不方便,叫我帮着妹妹们服侍奶奶姑娘来了。”

  探春点点头,回头因问:“宝姑娘的怎么不端来一处吃?”

  丫鬟们听说,忙出至檐外,命媳妇们去说:“宝姑娘如今在厅上一处吃,叫她们把饭送了这里来。”

  探春听说,顿时不满,便高声说道:“你别混支使人!那都是办大事的管家娘子们,你们支使他要饭要茶的?连个高低都不知道!平儿这里站着,只叫她叫去。”

  平儿忙答应了一声出来,那些媳妇们都悄悄的拉住,尴尬笑道:“哪里用姑娘去叫?我们已有人叫去了。”一面说,一面用绢子掸台阶的土,又堆笑说:“姑娘站了半天,乏了,这太阳地里歇歇儿罢。”

  平儿才便坐下,又有茶房里的两个婆子拿了个坐褥铺下,说:“石头冷,这是极干净的,姑娘将就坐一坐儿罢。”平儿点头笑道:“多谢。”

  一个又捧了一碗精致新茶出来,也悄悄笑说:“这不是我们常用的茶,原是伺候姑娘们的,姑娘且润一润罢。”

  平儿遂欠身接了,因指众媳妇悄悄说道:“你们太闹的不像话了。她是个姑娘家,不肯发威动怒,这是她矜持尊重。若这般,你们就藐视于她,看见了吧,果然招她动了大气。旁人不过说她一个粗糙就完了,你们可就吃了现成的亏!

  你们也不想想,她撒个娇儿,平日太太也得让她一二分,二奶奶也不敢怎么着。你们倒好,就这么大胆子小看于她,惹了她,可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能有个好体面??”

  众人闻之,都忙摆手道:“我们何尝敢大胆了?都是那赵姨娘闹的。”

  平儿心里嗤笑,这些人真有油惯了,便悄悄说道:

  “罢了!好奶奶们,常言‘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那赵姨娘原有些颠倒,着三不着两,有了事就都赖她身上。

  你们素日那眼里没人,心术利害,当我这几年还不知道?二奶奶要是略差一点儿的,早叫你们这些奶奶们治倒了。饶这么着,得一点空儿,还要难她一难,好几次没落了你们的口声。

  唉,便是二奶奶,众人都说她利害,你们都怕她!唯我知道,她心里也就不算不怕你们的。

  旁的不说,打前儿,我们还议论到这里:再不能依头顺尾,必有两场气生。

  说来,那三姑娘虽是个姑娘,你们倒是都横看了他!连二奶奶在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头,也就只单怕他五分儿。你们这会子倒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真真不知道是有眼还是没眼。”

  一番连消带打,语重心长说罢,平儿不禁摇摇头,暗道自己怎么嗦起来。旁边,这些媳妇们只嘿嘿堆笑,也不知道东边耳朵进,西边耳朵出,听进去了几分!

  却说,这边正说着,只见宝玉房里的秋纹走来,众媳妇忙赶着问好,又说:“姑娘也且歇歇,里头摆饭呢。等撤下桌子来,再回话去罢。”

  那秋纹笑道:“我比不得你们,我那里等得?”说着,便直要上厅去。

  平儿见了,忙叫住她:“快回来!”

  秋纹回头,见了平儿,笑道:“你又在这里充什么‘外围子的防护’?”说着,一面回身便坐在平儿褥上。

  平儿低头悄问:“回什么?”

  秋纹道:“问一问宝玉的月钱、我们的月钱,多早晚才领?”

  平儿道:“这什么大事!你快回去告诉袭人,说我的话:凭有什么事,今日都别回。若回一件管驳一件,回一百件管驳一百件。”

  秋纹听了,不解忙问:“这是为什么?”

  平儿与众媳妇等都忙告诉她原故,又说:“正要找几处利害事与有体面的人来开例,作法子镇压,与众人作榜样呢。何苦你们先来碰在这钉子上?

  你这一去说了,他们若拿你们也作一二件榜样,又碍着老太太、太太;若不拿着你们做一二件,人家又说:‘偏一个向一个,仗着老太太、太太威势的就怕,不敢惹,只拿着软的做鼻子头。’你听听罢,二奶奶的事他还要驳两件,才压得众人口声呢。”

  那秋纹听了,登时拍拍胸脯,伸了伸舌头笑道:“幸而平姐姐在这里,没得进去撞钉子上,无辜臊一鼻子灰,趁早知会他们去。”说着便起身匆匆走了。

  接着宝钗的饭至,平儿忙进来伏侍。

  这时赵姨娘已去了,三人在板床上吃饭,宝钗面南,探春面西,李纨面东。

  众媳妇皆在廊下静候,里头只有他们紧跟常侍的丫鬟伺候,别人一概不敢擅入。

  趁着避人,这些媳妇们都悄悄的议论说:“大家省事罢,别安着没良心的主意。连吴大娘刚才都讨了没意思,咱们又是什么有脸的?”说完,都一边悄议,等饭完回事。

  此时,里面惟闻微嗽之声,不闻碗箸之响。一时,只见一个丫头将帘栊高揭,又有两个将桌抬出。茶房内有三个丫鬟,捧着三个沐盆儿,见饭桌已出,三人便进去了。

  一回又捧出沐盆并嗽盂来,方有侍书、素云、莺儿三个人,每人用茶盘捧了三盖碗茶进去。

  一时等他三人出来,侍书命小丫头子:“好生伺候着,我们吃饭来换你们,可又别偷坐着去。”

  至此一番,众媳妇们方慢慢的安分回事,不敢如先前轻慢疏忽了。

第300章 无愧,脂粉堆里“真英雄!”

  屋里,吃了饭,探春心中郁气方渐平,她扭头因向进来的平儿道:

  “我有一件大事,早要和你奶奶商议,如今可巧想起来。你吃了饭快来。宝姑娘也在这里,咱们四个人商议了,再细细的问你奶奶可行可止。”

  平儿点头,答应回去。

  等平儿回到家里,凤姐见了,纳罕因问:“为何去这半日?”

  平儿闻之,便笑着将方才的缘故细细说与她听了。

  便见那凤姐儿听罢,只抚掌连笑道:“好,好,好!好个三姑娘,早间我便说不错,只可她命薄,没托生在太太肚里。”

  平儿笑说道:“奶奶也说糊涂话了。她就不是太太养的,难道谁敢小看她不成,不和别的一样看待么?”

  凤姐闻之,慨然一叹,道:“你只瞧见明处,那里知道?虽然正出庶出是一样,但只女孩儿却比不得儿子。将来作亲时,如今有一种轻狂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是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

  殊不知庶出只要人好,比正出的强百倍呢!将来不知哪个没造化的,为挑正庶误了事呢,也不知哪个有造化的,不挑正庶的得了去。”

  说着,忍不住又向平儿笑道:

  “你也知道我这几年生了多少省俭的法子,一家子大约也没个背地里不恨我的。我如今也是骑上老虎了,虽然看破些,无奈一时也难宽放。

  二则家里出去的多,进来的少,凡有大小事儿,仍是照着老祖宗手里的规矩,麋费惊人,却又一年进的产业又不及先时多。若省俭了,外人又笑话,老太太、太太也受委屈,家下也抱怨克薄。若不趁早儿料理省俭之计,再几年就都赔尽了。”

  平儿听罢,掰着指头蹙眉认同道:“可不是这话!将来还有三四位姑娘,还有两三个小爷们,一位老太太,这几件大事未完呢。”

  凤姐儿笑道:

  “我早也虑到这里,就目前,倒也够了。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钱,老太太自有体己拿出来。

  二姑娘是大老爷那边的,也不算。

  剩了三四个,满破着每人花上七八千银子。环哥娶亲有限,花上三千银子,若不够,那里省一抿子也就够了。

  便若老太太的事出来,一应都是全了的,不过零星杂项使费些,满破三五千两。如今再俭省些,陆续就够了。

  怕只怕,若是如今平空再生出一两件事来,可就了不得了。”

  说到此处,凤姐露出心累的模样,叹口气;“唉,算了,将就着过吧。咱们且别虑后事,你且吃了饭,快听他们商议什么。

  说来,这正碰了我的机会,我正愁没个膀臂。家里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纵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二姑娘更不中用,亦且不是这屋里的人;四姑娘……还小呢!兰小子和环儿更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有热灶火炕让他钻去罢。

  说来也好笑,真真一个姨娘肚子里跑出这样天悬地隔的两个人来,我想到那里就不服!

  再者林丫头和宝姑娘他两个人倒好,偏又都是亲戚,又不好管咱们家务事。

  况且一个是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一个是拿定了主意,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也难十分去问她。

  现如今呐,满周遭算算,倒只剩了三姑娘一个独苗苗,心里嘴里都也来得,又是咱家的正人,且太太又疼她。虽然平日脸上淡淡的,也皆因是赵姨娘那老东西闹的,说起来心里却是和宝玉一样伶俐呢。

  真比不得那环儿,作天作地,实在令人难疼,要依我的性子,早撵出去了!如今三姑娘既有这主意,正该和她协同,大家做个膀臂,往后,我也不孤不独了。

  反过来,按正礼天理良心上论,咱们有她这一个人帮着,咱们也省些心,与太太的事也有益,两相都便利,三者都同好。

  若按私心藏奸上论,我也太行毒了,也该抽回退步,回头看看;再要穷追苦克,人恨极了,他们笑里藏刀,咱们两个才四个眼睛两个心,一时不防,倒弄坏了。

  现如今,不若便趁着紧溜之中,三姑娘出头一料理,天长日久,众人就把往日咱们的恨,暂可解了。”

  说到此间,凤姐儿一拍脑门,忙对平儿嘱咐道;“对了,还有一件,我虽知你极明白,恐怕你心里挽不过来,如今嘱咐你:她虽是姑娘家,心里却事事明白,不过是言语谨慎。且她又比我知书识字,更利害一层了。

  如今俗语说:‘擒贼必先擒王。’她如今要作法开端,一定是先拿我开端,倘或他要驳我的事,你可别分辩,你只越恭敬越说驳的是才好。千万别想着怕我没脸,和她一强争执,就不好了。”

  平儿不等凤姐儿说完,便笑着打断道:“奶奶你也太把人看糊涂了!我才已经行在先了,这会子才嘱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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