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听了,咯咯掩嘴笑着说:“我是恐怕你心里眼里只有了我、一概没有他人之故,不得不嘱咐。既你已行在先,更比我明白了。你看你,这不是又急了,满嘴里‘你’呀‘我’的起来了!”
平儿听罢,虎着脸举起把孩巴掌道:“偏说‘你’!你不依,这不是嘴巴子?再打一顿。难道这脸上还没尝过的不成?”
凤姐儿笑着一把推开她:“你这小蹄子儿,要掂多少过儿才罢?你看我病的这个样儿,还来怄我,吓我呢。过来坐下,横竖没人来,咱们一处吃饭是正经。”
说着,丰儿等三四个小丫头子进来,放小炕桌。
凤姐只吃燕窝粥,两碟子精致小菜,原来她早已将每日分例菜已暂减去。
旁边,丰儿便将平儿的四样分例菜端至桌上,与平儿盛了饭来。
平儿屈一膝于炕沿之上,半身犹立于炕下,陪着凤姐儿吃了饭,伏侍漱口毕,吩咐了丰儿些话,方自己漱了口,看向自己奶奶。
凤姐儿见状,挥退丰儿等人,笑问道;“可有话说?”
平儿看了下四下无人,便也点点头,脸色郑重道;
“奶奶,如今这两年我瞧着家里越发紧迫了,奶奶是不是也要......”
此时无声胜有声!
凤姐儿何尝不明白平儿的一眼,眨着好看的丹凤三角眼,指着自己鼻子低声道;
“莫不是小瞧了你家奶奶我的手段?”平儿惊喜道;“奶奶已经......”说罢,挑了挑眉!
凤姐儿点点头;“这些年,跟着西边那人,奶奶我也攒了不少家底,前些日子,都让她帮着处理了。他这些年的生意作多大,想来你平日听了一鳞半爪也有所闻。不过,你却不知,他手中的能耐,却远远不是咱们表面上看的那样!”
说罢,满脸唏嘘摇了摇头;“旁人只道他是幸进,才有如今成就,却不晓得,按照他那日与我闲说透露的一二,如今,便是大明宫那位想要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呢!”
“啊!“
平儿自然知道自家二奶奶和溪边那位的关系,但也没料到这般。
今日她只是随口问问奶奶后路的事,竟然从对方口中听闻如此石破天惊之言,不禁张大嘴,低头惊问道;
“这男人家都好充大,婢子认那人却是贾家不出世的麒麟,可若说能对上宫里,怕是有夸大之嫌。”
凤姐儿瞥了平儿一眼,晒笑道;“男人那点肚肠,你家奶奶我怎会不知?不过,论他是否吹牛,又有什么干系?
横竖现在是“镇北候”高爵,位高权重,遥控十万精骑,家资千万不是假的吧?这等人,莫说咱们主仆,便是有心,怕是这国公府里外烂透了,要维持着也就是他一个念想的事儿。”
这话说的没错!
平儿遂笑道;“话是没错,但怎么说,好歹府上还有一顶爵位呢!再者言,这边便是透风,但老太太在一日,撑着门楣也比过去寄人篱下来的体面。那西边太太看着温柔和蔼,但平日作为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哩。”
“倒是观察的仔细。算了,这些事暂且不用你操心,奶奶我心里有盘算。横竖家里这群“肥鸭”也养了几十年了,等老太太去了,磨磨刀也能松快大几年。”
凤姐忽然捂住肚子,话语带着冷风。
平儿不敢再多言,忙跳下来查看,凤姐儿摆摆手;“我没事,你先过去吧,但凡按照交代的做就是了。”
平儿点点头,便要张嘴喊丰儿她们进来,耳边又传来二奶奶的声音;
“对了,咱家二爷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可别耐不住昏了头。
这男人啊!就要第一口,没尝到鲜儿,便是第二口再美味心里也起疙瘩。
你且紧着身子,我瞧着西边那人也喜欢的紧,保不得行后路奶奶还要靠你栓栓那人,给咱们主仆铺后路呢。”
平儿闻之,脸色大红,好半晌,才低低地“嗯”了声。随后,红着脸把丰儿她们唤进来,便捂着脸往探春处跑去。
此一路行来,自家奶奶的临别的话像魔音一般在平儿耳畔回荡,无数思绪,让平儿的脚步变得越发快了。
终于,到了地方,她的心才渐渐松快一些。
第301章 兴利除宿弊!
来到探春处,只见院中寂静,平儿又见只有丫鬟婆子一个个都站在窗外听候,愣神一下,随后平儿迈步进入厅中。
进来后,看见姐妹姑嫂三人正商议些家务,说的便是年内赖大家请吃酒,她家花园中事故。见平儿来了,探春便命他脚踏上坐了,因说道:
“我想的事,倒不为别的,只想着我们一月所用的头油脂粉又是二两的事。咱们一月已有了二两月银,丫头们又另有月钱,可不是又同刚才学里的八两一样重重叠叠?这事虽小,可因钱有限,故看起来也不妥当。话说,当初你奶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平儿听了,便笑解释道:“这里头有个原故:姑娘们所用的这些东西,自然该有分例,每月每处买办买了,令女人们交送我们收管,不过预备姑娘们使用就罢了,没有个我们天天各人拿着钱,找人买这些去的。所以,外头买办总领了去,按月使女人按房交给我们。”说到此间,语气顿了顿,平儿继续道;
“至于姑娘们每月的这二两,原不是为买这些的,为的是一时当家的奶奶太太,或不在家,或不得闲,姑娘们偶然要个钱使,省得找人去:真论起来,这不过也是心疼姑娘们,是恐怕姑娘们受委屈意思。如今呐,我冷眼看着,各屋里我们的姐妹都是现拿钱买这些东西的,竟有了一半子。我就疑惑不是买办脱了空,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说罢,呵呵一笑。
探春李纨听了,对视一眼,都笑道:“你也留心看出来了。脱空是没有的,只是迟些日子,大家催急了,才不知哪里弄些来,不过是个名儿头。其实使不得,依然还得现买,就用二两银子,另叫别人的奶妈子的弟兄儿子买来方才使得了。即便要使官中的那些人去,结果依然是那一样的。就是不知她们用的到底是什么法子?”
平儿便笑道:“这里边道道这般;那买办买的是那东西,别人买了好的来,买办的也不依他,又说他使坏心,要夺他的买办。所以他们宁可得罪了里头。不肯得罪了外头办事的。要是姑娘们使了奶妈子们,他们也就不敢说闲话了。”
探春点点头,作恍然状,两手一摊,说道:“便是这般,因此我看着心里才不自在。你们瞧瞧,这么一倒腾,不但饶费了两起钱,东西又白丢一半。以我瞅着,如此,还不如把买办的这一项每月蠲了为是。此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嗯”便是,年里往赖大家去,你也去的:你看他那小园子比咱们这个如何?”探春抬眼,亮晶晶看着平儿。
平儿听了,直笑道:“他家那个,虽说是个园子,可还没有咱们这一半大,树木花草也少多着呢。”
探春点点头,道:“我因和他们家的女孩儿说闲话儿,据她说,这园子除他们自家带的花儿,吃的笋菜鱼虾,一年还有人包了去,年终足有二百两银子剩。从那日,我才知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
宝钗笑道:“真真膏粱纨之谈!你们虽是千金,原不知道这些事,但只你们也都念过书,识过字的,竟没看见过朱夫子有一篇‘不自弃’的文么?”
探春摇头:“虽也看过,不过是勉人自励,虚比浮词而已;话说,哪里真是有的?”
宝钗抿嘴道:“朱子都行了虚比浮词了?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办了两天事,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连孔子也都看虚了呢!”
探春直笑说道:“你这样一个通人,竟没看见姬子书?当日,那姬子有云:‘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穷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宝钗当即接口笑道:“底下一句呢?”
探春听了,哈哈一笑:“如今断章取意;念出底下一句,我自己骂我自己不成?”
宝钗道:“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东西,既可用,便值钱。难为你是个聪明人,这大节目正事竟没经历。”旁边李纨笑说道:“叫人家来了,又不说正事,你们且对讲学问!”宝钗回道:“学问中便是正事。若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
三人引文据典,以文论商,取笑了一回,便收起笑容,仍谈正事。
那探春又接说道:“咱们这个园子,只算比他们的多一半,加一倍算起来,一年就有四百银子的利息。若此时也出脱生发银子,自然小器,不是咱们这样人家的事。可若派出两个一定的人来,既有许多值钱的东西,任人作践了,也似乎暴殄天物。
照我看,不如在园子里所有的老妈妈中,拣出几个老成本分、能知园圃的,派他们收拾料理。也不必要他们交租纳税,只问他们一年可以孝敬些什么。
一则园子有专定之人修理花木,自然一年好似一年了,也不用临时忙乱;
二则也不致作践,白辜负了东西;
三则老妈妈们也可借此小补,不枉成年家在园中辛苦;
四则也可省了这些花儿匠、山子匠并打扫人等的工费。将此有馀,以补不足,未为不可。”
宝钗正在地下看壁上的字画,听如此说,便点头笑道:“善哉!‘三年之内,无饥馑矣。’”李纨也点头认可道:“好主意!果然这么行,太太必喜欢。省钱事小,园子有人打扫,专司其职,又许他去卖钱,使之以权,动之以利,再无不尽职的了。”
平儿想了想,也觉得有可行之处,便道:“这件事须得姑娘说出来。我们奶奶虽有此心,未必好出口。此刻姑娘们在园里住着,不能多弄些玩意儿陪衬,反叫人去监管修理,图省钱,这话断不好出口。”
宝钗听了,忙走过来,摸着她的脸笑道:“来来来,你且张开嘴,让我瞧瞧你的牙齿舌头是什么做的?从早起来到这会子,你说了这些话,便一套一个样子:也不奉承三姑娘,也不说你们奶奶才短想不到;
“喷喷”,但凡三姑娘说一套话出来,你就有一套话回奉,总是三姑娘想得到的,你们奶奶也想到了,只是必有个不可办的缘故。这会子,又是因姑娘们住的园子,不好因省钱令人去监管。
你们想想这话,要果真交给人弄钱去的,那人自然是一枝花也不许掐,一个果子也不许动了,姑娘们分中自然是不敢讲究,天天和小姑娘们就吵不清。她这远愁近虑,不亢不卑,他们奶奶就不是和咱们好,听她这一番话,想来,也必要自愧的变好了。”
探春听了,连连称赞,笑道:“说的不差哩。我早起一肚子气,听她来了,忽然想起他主子来:素日当家,使出来的好撒野的人!我见了她更生气了。
谁知道,她来了便来了吧,不出主意还则罢了,却避猫鼠儿似的;你们瞧瞧,站了半日,怪可怜的。接着又说了那些话。不似平日惯说她那主子待我好,倒说‘不枉姑娘待我们奶奶素日的情意了’!
哎呀呀,单这一句话,不但一下让我没了气,我倒有些愧了,又伤起心来。我细想:我一个女孩儿家,自己还闹得没人疼没人顾的,我那里还有好处去待人?”口内说到这里,不免又流下泪来。
李纨等见她说得恳切,又想她素日赵姨娘每生诽谤,在王夫人跟前,亦为赵姨娘所累,也都不免流下泪来,都忙劝她:“趁今日清净,大家商议两件兴利剔弊的事情,也不枉太太委托一场。又提这没要紧的事做什么。”
平儿忙道:“我已明白了。姑娘说谁好,竟一派人就完了。”
探春道:“虽如此说,也须得回你奶奶一声儿。我们这里搜剔小利,已经不当,皆因你奶奶是个明白人,我才这样行;若是糊涂多歪多妒的,我也不肯,倒象抓他的乖的似的。岂可不商议了行呢?”
平儿笑着点点头:“这么着,我去告诉一声儿。”说着去了;
小半日方复回来,揉着腿笑道:“我就说是白走一趟。这样好事,奶奶岂有不依的!刚才回去,侯爷正在与二奶奶说话,我照着姑娘的意思一说,二奶奶反倒怪我;“这点小事儿,便是周到只管三姑娘拿主意便可,何必大老远来烦我”。你们瞧瞧,这话说的,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探春听了,松口气露出笑意。接着,便和李纨命人将园中所有婆子的名单要来,大家参度,大概定了几个人。又将他们一齐传来,李纨大概告诉他们。众人听了,无不愿意。
也有说:“那片竹子单交给我,一年工夫,明年又是一片。除了家里吃的笋,一年还可交些钱粮。”这一个说:“那一片稻地交给我,一年这些玩的大小雀鸟的粮食,不必动官中钱粮,我还可以交钱粮。”
探春见乱哄哄的,大家热情极高,才要说话,便听外面人回:“大夫来了,进园瞧史姑娘去。”众婆子只得去领大夫。
平儿忙说:“单你们,有一百也不成个体统。难道没有两个管事的头脑儿带进大夫来?”回事的那人说:“有吴大娘和单大娘,他两个在西南角上聚锦门等着呢。”
平儿听说,方罢了。
第302章 小惠全大体
众婆子去后,探春问宝钗:“如何?”
宝钗笑答道:“幸于始者怠于终,善其辞者嗜其利。”
探春听了,点头称赞,便向册上指出几个来与他三人看。平儿见了,忙去取笔砚来。她三人说道:
“这一个老祝妈,是个妥当的,况她老头子和她儿子,代代都是管打扫竹子,如今竟把这所有的竹子交与她。这一个老田妈本是种庄稼的,稻香村一带,凡有菜蔬稻稗之类,虽是玩意儿,不必认真大治大耕,也须得他去再细细按时加些植养,岂不更好?”
探春又笑道:“可惜蘅芜院和怡红院这两处大地方,竟没有出息之物。”李纨忙笑应道:
“蘅芜院里更利害,如今香料铺并大市大庙卖的各处香料香草儿,还不都是这些东西?算起来,比别的利息更大哩。那怡红院别说别的,单只说春夏两季的玫瑰花,便共下多少花朵儿?还有一带篱笆上的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花、藤花,这几色草花,干了卖到茶叶铺药铺去,也值好些钱呐。”
探春听罢,笑着点头儿,又发愁道:“只是弄香草没有在行的人。”
平儿忙笑道:“跟宝姑娘的莺儿她妈,就是会弄这个的。上回他还采了些晒干了,编成花篮葫芦给我玩呢。姑娘倒忘了么?”
一旁宝钗听了,回笑道:“我才赞你,你倒来捉弄我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宝钗道:“你刚才说,断断使不得。你们这里有多少得用的人,平日头都一个个闲着没事办,若是这会子我又弄个人来,倒是叫那起人连我也看小了。不过,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人来:怡红院有个老叶妈,他就是焙茗的娘。那是个诚实老人家,他又合我们莺儿妈极好。不如把这事交与叶妈,他有不知的,不必咱们说给他,就找莺儿的娘去商量了。
换句话说,届时哪怕叶妈全不管,竟交与那一个,这也是她们二人之间的私情儿,有人说闲话也就怨不到咱们身上。如此一来,下边人看了,便觉得你们办的又公道,于事又妥当。”
听了,李纨、平儿齐道:“很是。”探春笑道:“虽如此,只怕她们见利忘义呢。”平儿笑说:“不相干。前日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请吃饭吃酒,两家和厚的很呢。”探春听了,方罢了。
随即,几人又低头琢磨,共斟酌出几个人来,俱是他四人素昔冷眼取中的,至此,用笔圈出不提。
一时,门外有婆子们来回:“大夫已去。”接着。将药方送上去。
三人看了。一面遣人送出外边去取药,监派调服,一面探春与李纨明示诸人:某人管某处,“按四季,除家中定例用多少外,馀者任凭你们采取去取利,年终算账。”
探春笑道:“我又想起一件事:若年终算账,归钱时自然归到账房,仍是上头又添一层管主,还在他们手心里又剥一层皮。现如今,我们兴出这件事来,派了你们,已是跨过他们的头去了,料他们心里有气只说不出来。若此这般,等你们年终去归账,他还不捉弄你们等什么?
再者,这一年间无论管什么的,但凡主子有一全分,他们就得半分,这都成了每常的旧规,是人所共知的。如今,这园子是我的新创,竟别入他们的手,每年归账,竟归到里头来才好。”
宝钗笑道:“依我说,园里里头也不用归账。年底盘算,这个多了,那个少了,互相扯皮,倒多了事去。不如问他们谁领这一分的,他就揽这一宗事去,不过是园里的人动用。”说到此间,宝钗低吟一阵,继续道;“我替你们算出来了有限的几宗事,不过是头油、胭粉、香、纸.这些,每一位姑娘,几个丫头,都是有定例的;再者各处苕帚、簸箕、掸子,并大小禽鸟鹿兔吃的粮食。不过这几样。都是她们包了去,不用账房去领钱。你算算,如此这般,就能省下多少来?”
平儿笑道:“这几宗虽小,一年通共算了,也省的下四百多银子。”
宝钗笑道:“却又来。一年四百,二年八百两,打租的房子也能多买几间,薄沙地也可以添几亩了。虽然还有敷馀,但他们既辛苦了一年,也要叫他们剩些,粘补自家。咱们如此,虽是兴利节用为纲,然也不可太过,要再省上二三百银子,失了大体统,也不象话。所以这么一行,外头账房里一年少出四五百银子,也不觉的很艰啬了;他们里头却也得些小补;这些没营生的妈妈们,也宽裕了;园子里花木,也可以每年滋长繁盛;就是你们,也得了可使之物,四全奇美:这庶几不失大体。
若咱们一味要省时,哪里搜寻不出几个钱来?凡有些馀利的,一概入了官中,那时里外怨声载道,岂不失了你们这样人家的大体?如今这园里几十个老妈妈们,若只给了这个,那剩的也必抱怨不公;
我才说的他们只供给这个几样,也未免太宽裕了。一年竟除这个之外,他每人不论有馀无馀,只叫他拿出若干吊钱来,大家凑齐,单散与这些园中的妈妈们。
他们虽不料理这些,却日夜也都在园中照料;当差之人,关门闭户,起早睡晚,大雨大雪,姑娘们出入,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应粗重活计,都是他们的差使:一年在园里辛苦到头,这园内既有出息,也是分内该沾带些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至小的话,越发说破了:你们只顾了自己宽裕,不分与他们些,他们虽不敢明怨,心里却都不服,只用假公济私的,多摘你们几个果子,多掐几枝花儿,你们有冤还没处诉呢。他们也沾带些利息,你们有照顾不到的,他们就替你们照顾了。”
众婆子听了这个议论,又去了账房受辖制,又不与凤姐儿去算账,一年不过多拿出若干吊钱来,各各欢喜异常,都齐声说:“愿意!强如出去被他们揉搓着,还得拿出钱来呢。”
那些不得管地的,听了每年终无故得钱,更都喜欢起来,口内说:“他们辛苦收拾,是该剩些钱粘补的;我们怎么好‘稳吃三注’呢?”
宝钗听了,笑道:“妈妈们也别推辞了,这原是分内应当的。你们只要日夜辛苦些,别躲懒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不然,我也不该管这事。
况你们也知道,我姨娘亲口嘱托我三五回,说大奶奶如今又不得闲,别的姑娘又小,托我照看照看。我若不依,分明是叫姨娘操心。我们太太又多病,家务也忙,我原是个闲人,就是街坊邻舍,也要帮个忙儿,何况是姨娘托我?讲不起众人嫌我。倘或我只顾沽名钓誉的,那时酒醉赌输,再生出事来,我怎么见姨娘?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就连你们素昔的老脸也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