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姑娘们,这么一所大花园子,都是你们照管着,皆因看的你们是三四代的老妈妈,最是循规蹈矩,原该大家齐心顾些体统。不想,你们反纵放别人,任意吃酒赌博。姨娘听见了,教训一场犹可,倘若被那几个管家娘子听见了,他们也不用回姨娘,竟教导你们一场,你们这年老的反受了小的教训。虽是他们是管家管的着你们,何如自己存些体面,他们如何得来作践呢!
所以,我如今替你们想出这个额外的进益来,也为的是大家齐心,把这园里周全得谨谨慎慎的,使那些有权执事的看见这般严肃谨慎,且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心里岂不敬服?也不枉替你们筹画些进益了。你们去细细想想这话。”
众人都欢喜说:“姑娘说的很是。从此姑娘奶奶只管放心。姑娘奶奶这么疼顾我们,我们再要不体上情,天地也不容了。”
“啪啪啪,好个伶俐巧嘴,好个剔透的玲珑心思,我刚才在外边听了一段,竟不晓得的宝妹妹还有这般管家之能。园里里的收益虽没有多少进项,可这么一来,倒是弄的个各得其利,井井有条,互不掣肘的局面出来,不错,不错!”
随着一阵夸赞声,被一婆子从门外领进来的不是贾瑛又是谁?
见他进来,上面三人均露出诧异之色,忙起身腾座位迎接。
李纨眉眼都是笑意,好些日子没见这人了,上来便扯着他走到自己刚才的位子上,扭头命人看茶笑道;“刚才听平儿说你在凤丫头那里,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贾瑛笑道;“南边贡上来两车时令的果子,你弟妹叫我拉了一车给大家送过来,拜见了老太太后,我便想着去看看二嫂子大好了没有,留下来说了会话儿。不想,平儿回来,我才晓得如今是你们协助三妹妹管家。耐不住好奇,过来于廊外听了一耳朵,呵呵。”
第303章 江南“甄家”,进京上门。
丫头奉上茶,李纨接过,贾瑛见是温热的,笑着点点头,抿着喝了。
宝钗笑道;“我们便是小打小闹的,哪里入的了瑛大哥的眼?”探春点头应和;“瑛大哥莫笑妹妹们了,你不知道,现在一接手,才发觉往日二嫂子的难处,唉,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人吃马嚼,都能把人逼疯喽。”李纨也道;“是的呢!”
贾瑛见之,哈哈一乐,道;“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听你们说的不是井井有条么?怎么,现在一个个倒是谦让起来了?这治国和理家一个道理,都是抽丝剥茧的细致功夫,莫着急,慢慢来便好了。”
探春翻了个白眼,嘟嘴道;“在瑛大哥这等人眼中,这些家务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地主家没有余粮”,阖家老小也不好支应啊!我们绞尽脑汁,不过生出收拾园子的法子,算算一年不过几百两银子,于家里这么大开支不过杯水车薪,正犯愁呢。”
“是了,正巧瑛大哥来了,您筹办者那么大生意,家里嫂子也管得井井有条,给妹妹们出个主意?”宝钗道。
贾瑛摆摆手,晒笑道;“我能出什么主意?说破顶天不过是也是老生常谈,开源节流罢了。”
“开源节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们何曾不明白?只是......”探春露出为难之色,李纨接口;“只是,这“开源节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也!这上上下下,我们也逐一分析了,能作文章的也就一些园子里的花木。就这,还上上下下惦记着呢,若不是宝妹妹主意正,怕也是一团乱麻。”
探春点头。贾瑛道;“不着急,先从小事做起,也许做着做着,问题出来慢慢便解决了。哦,对了,你们不是说园子里的花木要售卖么,不若便集中供于我的铺子,每年花谢的时候,我着人统一来收,省的你们来回跑,多耗费。这般,也算当哥哥的为三妹妹尽分力,不枉喝妹妹的茶。”说罢,笑呵呵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露出陶醉状;“别说,三妹妹这里的茶,便是喝了别有一番滋味呢。”
“咯咯。”众人皆笑,探春跺脚道;“瑛哥哥惯会取笑人。”
“哈哈----”众人再笑。
宝钗这时掩嘴插话道;“傻孩子,你当你瑛大哥为了你,到底是为了生意。你把园子里的花木交给他的铺子收,他的人回去,绞碎,挑染,着香味儿,最后那么一包装,再卖于你。不知道赚几倍的利呢。你只道卖了些花木赚了几百两银子高兴,殊不知这些花木到了人家手上,这一饬,几千两银子的大利便到手了,你还得面上谢呢。”
“啊!”宝钗这么一分析,探春瞬间傻眼;回头上下打量笑眯眯的贾瑛,登时跺脚道;“好诶,若不是宝姐姐提醒,倒是上了瑛大哥的当,这会儿子心里还感激呢!合着,我们一帮人出谋划策,辛苦又出钱,又出利,最后大头反倒是被瑛大哥赚了去。好计策,好手段,一石二鸟诶。”越说越气氛,李纨见了,马上上前把她按在椅子上,翻白眼;“好了,他好歹派人收,你不卖给他,还得四处发卖,更费精神和银子。难不成,你乐意?”
探春自然知道这个明道,刚才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再则,真让他们把花做成胭脂水粉,一个没那个耐心,另一个,怕是她们做出来,也卖不出去,反倒没有直接让贾瑛派人来收省心省力。
可好话说回来,看着别人赚钱,自己喝汤总是不舒服。随即,贾瑛便遭到了探春与宝钗的一顿口诛笔伐,平儿也凑热闹,贾瑛招待不住,只得开口应每年做出胭脂水粉给她们送来,全当“人情费”,几人才作罢。
几人得了好处,心里很快也没那么难受了,真的很奇妙。
刚说着,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说:“江南甄府里家眷昨日到京,今日进宫朝贺,此刻先遣人来送礼请安。”说着便将礼单送上去。
贾瑛一愣,眯眼暗道;“江南甄家?说来,当年自己与他家还有一桩公案呢!”下意识看了宝钗一眼,又摸了把自己腰间的彩玉。最后,把目光投向林之孝家的。
这边,探春接了礼单,打开,看道是:“上用的妆缎蟒缎十二匹。上用杂色缎十二匹。上用各色纱十二匹。上用宫绸十二匹。宫用各色缎纱绸绫二十四匹。”李纨和探春看过后,说:“用上等封儿赏他。”因又命人去回了贾母。
贾母不多时,命人叫李纨、探春、宝钗等都过来,贾瑛跟着去了。
几人到贾母处,贾母将礼物看了,李纨忙收过一边,吩咐内库上人说:“等太太回来看了再收。”贾母因说:“这甄家又不与别家相同。上等封儿赏男人。只怕转眼又打发女人来请安,预备下尺头。”
一语未了,果然人回:“甄府四个女人来请安。”
贾母听了,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接着,忙命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阵脚步急促,四女子被婆子引进来。但见,这四个人都是四十往上年纪,穿带之物皆比主子不大差别。
一番礼节性质请安问好毕,贾母便命拿了四个脚踏来。他四人谢了坐,又等着宝钗等坐了,方都坐下。
贾母便问:“多早晚进京的?”
这四人忙起身回说:“昨儿进的京,今儿太太带了姑娘进宫请安去了,所以叫女人们来请安,问候姑娘们。”
贾母笑问道:“这些年没进京,也不想到就来。”
四人也都笑回道:“正是。今年是奉旨唤进京的。”
贾母问道:“家眷都来了?”
四人回说:“老太太和哥儿、两位小姐,并别位太太,都没来;就只太太带了三姑娘来了。”
贾母问道:“姑娘可有人家没有?”四人道:“还没有呢。”
贾母笑道:“你们大姑娘和二姑娘,这两家,都和我们家甚好。”四人笑道:“正是。每年姑娘们有信回来说,全亏府上照看。”贾母笑道:“什么‘照看’?原是世交,又是老亲,原应当的。你们二姑娘更好,不自尊大,所以我们才走的亲密。”四人笑道:“这是老太太过谦了。”
贾母又问:“你这哥儿也跟着你们老太太?”四人回说:“也跟着老太太呢。”贾母道:“几岁了?”又问:“上学不曾?”
四人笑说:“今年十三岁。因长的齐整,老太太很疼,自幼淘气异常,天天逃学,老爷太太也不便十分管教。”贾母笑道:“也不成了我们家的了?你这哥儿叫什么名字?”四人道:“因老太太当作宝贝一样,他又生的白,老太太便叫作‘宝玉’。”
贾母闻之一愣,露出讶异之色,笑向李纨道:“偏也叫个‘宝玉’!”
李纨等忙欠身笑道:“从古至今,同世隔代,重名的很多。”
四人也笑道:“起了这小名儿之后,我们上下都疑惑,不知那位亲友家也倒象曾有一个的。只是这十来年没进京来,却记不真了。”
贾母哈哈笑道:“别猜了,那就是我的孙子。人来。”众媳妇丫头答应了一声,走近几步,贾母笑道:“园里把咱们的宝玉叫了来,给这四个管家娘子瞧瞧,比他们的宝玉如何。”
众媳妇听了,忙去了。
期间,贾母又把屋内众人介绍给四人。轮到贾瑛,当四人得知贾瑛的身份,惊得忙从凳子上起身要拜见,贾母见了,忙叫鸳鸯扶起她们,面上带笑责备道;“都是老亲,一家人,况都是在家里,他又是小辈,莫多礼了,且作罢。”
当人一人听了,忙谢过,又带头向贾瑛处拜了拜,贾瑛见了笑说;“几位长者莫多礼,便像到了家里,快且坐吧。”贾母也道;“是了。”
几人领了情,这才缓缓坐了。只不过,贾瑛明显感觉,之后几人目光暗暗在自己身上扫视,不过也习惯了,没说什么。只一时吃着果子,与旁边宝钗低语。
半刻,门外众媳妇围了宝玉进来。四人一见,忙起身笑道:“唬了我们一跳!要是我们不进府来,倘或别处遇见,还只当我们的宝玉后赶着也进了京呢。”一面说,一面都上来拉他的手,问长问短。
宝玉路上也得知来了亲戚,见了生人,也笑问个好。
贾母笑道:“比你们的长的如何?”李纨等笑道:“四位妈妈才一说,可知是模样儿相仿了。”
贾母摆手笑道:“那有这样巧事。大家子孩子们,再养的娇嫩,除了脸上有残疾十分丑的,大概看去都是一样齐整,这也没有什么怪处。”
四人笑道:“如今看来,模样是一样!据老太太说,淘气也一样,我们看来,这位哥儿性情却比我们的好些。”
贾母听了,瞥了宝玉一眼,忙笑问怎么。
但听四人笑道:“方才我们拉哥儿的手说话,便知道了。若是我们那一位,只说我们糊涂。慢说拉手,他的东西我们略动一动也不依。所使唤的人都是女孩子们。”
四人只道未说完,这边儿,李纨姊妹等禁不住都失声笑出来。
宝玉听到笑,耳根刷的红了,不觉垂下头去。
贾母也乐了,看了自家乖孙一眼,笑说道:“若我们这会子也打发人去见了你们宝玉,若拉他的手,他也自然也得勉强忍耐着。不知你我这样人家的孩子,凭他们有什么刁钻古怪的毛病,见了外人,必是要还出正经礼数来的。若他不还正经礼数,也断不容他刁钻去了。
就是大人溺爱的,也因为他一则生的得人意儿;二则见人礼数,竟比大人行出来的还周到,使人见了可爱可怜,背地里所以才纵他一点子。若一味他只管没里没外,不给大人争光,凭他生的怎样,也是该打死的。”
四人听了,连连点头,都笑道:“老太太这话乃是正见。虽然我们宝玉淘气古怪,有时见了客,规矩礼数,比大人还有趣,所以无人见了不爱,只说:‘为什么还打他?’殊不知,他在家里无法无天!
大人想不到的话偏会说,想不到的事偏会行,所以,我家老爷太太恨的无法。若真论,就是任性,也是小孩子的常情;胡乱花费,也是公子哥儿的常情;怕上学,也是小孩子的常情:都还治的过来。可,第一,天生下来这一种刁钻古怪的脾气,如何使得?”一语未了,人回:“太太回来了。”
随即,王夫人进来,问过安,他四人又请了安,大概说了两句,贾母便命:“歇歇去罢。”
这边,王夫人亲捧过茶,方退出去。
那边,四人很识相,告辞了贾母,便跟着往王夫人处来。几人又说了一会子家务,王夫人命人回了礼物,打发他们回去,不必细说。
第304章 梦中见影身,宴上作藕合。
四人走后,贾母喜得逢人便告诉:也有一个宝玉,也都一般行景。
众人都想着天下的世宦人家,同名的这也很多,祖母溺爱孙子也是常事,不是什么罕事,皆不介意。独宝玉是个迂阔呆公子的心性,自为是那四人承悦贾母之词。
后至园中去看湘云病去,湘云因说他:“你放心闹罢,先还‘单丝不成线,独树不成林’,如今有了个对子了。闹利害了,再打急了,你好逃到南京找那个去。”
宝玉道:“那里的谎话,你倒是也真信了?偏又有个宝玉了?”
湘云道:“也不尽然!你倒说,怎么列国有个蔺相如,汉朝又有个司马相如呢?”
宝玉笑道:“这也罢了,偏又模样儿也一样,这也是能有的事吗?”
湘云道:“怎么匡人看见孔子,只当是阳货呢?”
宝玉笑道:“孔子阳货虽同貌,却不同名!蔺与司马虽同名,而又不同貌。偏我和他就两样俱同不成?”
这话说的湘云没了话答对,只得因笑道:“你只会胡搅,我也不和你分证。有也罢,没也罢,与我无干!”说着,便侧身睡下了。
见湘云睡了,宝玉脸上的笑容收敛,不知为何,心中便又疑惑起来:若说必无,也似必有;若说必有,又并无目睹。一时间,神思不属,心中闷闷,回至房中榻上,默默盘算,不觉昏昏睡去。
说来也奇,梦中竟到一座花园之内。宝玉不禁诧异道:“除了我们大观园,竟又有这一个园子?”正疑惑间,忽然那边来了几个女孩儿,都是丫鬟。
宝玉见了,又诧异道:“除了鸳鸯、袭人、平儿之外,也竟还有这一干人?”接着,只见那些丫鬟笑道:“宝玉怎么跑到这里来?”宝玉只当是说他,忙来陪笑说道:“因我偶步到此,不知是哪位世交的花园?姐姐们带我逛逛。”
那众丫鬟听了,都笑道:“原来不是咱们家的宝玉。他生的也还干净,嘴儿也倒乖觉。”宝玉听了,心里一个咯噔,想起白日的情景,忙追问道:“姐姐们这里,也竟还有个宝玉?”
丫鬟们忙道:“‘宝玉’二字,我们家是奉老太太、太太之命,为保佑他延年消灾,我们叫他,他听见喜欢;你是那里远方来的小厮,也乱叫起来!仔细你的臭肉,不打烂了你的。”说着,咯咯笑了起来。这时,旁边又一个丫鬟笑道:“咱们快走罢,别叫宝玉看见。”又说:“同这臭小子说了话,把咱们熏臭了。”说着一径去了。
独独留下宝玉于原地纳闷道:“从来没有人如此荼毒我,他们如何竟这样的?莫不真也有我这样一个人不成?”
一面想,一面顺步早到了一所院内。宝玉诧异道:“出了怡红院,也竟还有这么一个院落?”忽上了台阶,进入屋内只见榻上有一个人卧着,那边有几个女儿做针线,或有嬉笑玩耍的。
只见榻上那个少年叹了一声,一个丫鬟笑问道:“宝玉,你不睡,又叹什么?想必为你妹妹病了,你又胡愁乱恨呢。”
宝玉听说,心下也便吃惊,目光圆瞪看着榻上的少年,便听榻上少年说道:“我听见老太太说,神京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我才做了一个梦,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大花园子里头,遇见几个姐姐,都叫我臭小厮,不理我。好容易找到他房里,偏他睡觉,空有皮囊,真性不知往那里去了。”
宝玉听说,忙近前说道:“我因找宝玉来到这里,原来你就是宝玉?”榻上的一愣,接着忙下来拉住,笑道:“原来你就是宝玉!这可不是梦里了?”
宝玉道:“这如何是梦?真而又真的!”一语未了,只见人来说:“老爷叫宝玉。”吓得二人皆慌了,一个宝玉就走。一个便忙叫:“宝玉快回来!宝玉快回来!”
怡红院,卧房内。
袭人在旁听自家二爷梦中自唤,忙推醒他,笑问道:“宝玉在那里?”
此时宝玉虽醒,神意尚自恍惚,直愣愣,满目迷惘向门外指说:“才去不远。”
袭人噗嗤笑出声:“那是你梦迷了。你揉眼细瞧,那是镜子里照的你的影儿。”
宝玉向前瞧了一瞧,原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一愣,随即他自己也笑了。
早有丫鬟捧过漱盂茶卤来漱了口。麝月道:“怪道老太太常嘱咐说:‘小人儿屋里不可多有镜子,人小魂不全,有镜子照多了,睡觉惊恐做胡梦。’如今倒在大镜子那里安了一张床!有时放下镜套还好,往前去天热困倦,哪里想的到放他?必如方才就忘了,自然先躺下照着影儿玩来着,一时合上眼自然是胡梦颠倒的。不然,如何叫起自己的名字来呢?不如明日挪进床来是正经。”
一语未了,只见王夫人遣人来叫宝玉。
宝玉听王夫人唤他,忙至前边来。
原来是王夫人要带他拜甄夫人去。
经历梦中一番,宝玉倒是对这甄家升起几分兴趣,听了自是欢喜,便忙去换衣服,跟了王夫人到那里。
见甄家的形景,自与荣宁不甚差别,或有一二稍盛的。细问,果有一宝玉。甄夫人留席,竟日方回。
宝玉方信。
因晚间回家来,王夫人又吩咐预备上等的席面,定名班大戏,请过甄夫人母女。
后二日,他母女便不作辞,回任去了。
几日后,薛姨妈的生日,自贾母起,各家女眷诸人皆有祝贺之礼,如烟和贾刘氏也特意备了礼物上门恭贺。是日,也定了一班小戏,请贾母,如烟与王夫人等。
至晚散时,酒酣宴罢,众人方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