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27节

  次日,薛姨妈家又命薛蝌陪诸伙计吃了一天酒。连忙了三四天,方才完结。

  这次生辰上,薛姨妈看见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且家道贫寒,是个钗荆裙布的女儿,便欲说给薛蟠为妻。却因薛蟠素昔行止浮奢,又恐遭塌了人家女儿。正在踌躇之际,忽想起薛蝌未娶,看他二人,恰是一对天生地设的夫妻,因谋之于凤姐儿。

  凤姐儿笑道:“姑妈素知我们太太有些左性的,这事等我慢谋。”因贾母去瞧凤姐儿时,凤姐儿便和贾母说:“姑妈有一件事要求老祖宗,只是不好启齿。”

  贾母忙问何事,凤姐儿便将求亲一事说了。贾母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启齿的,这是极好的好事,等我和你婆婆说,没有不依的。”因回房来,即刻就命人叫了邢夫人过来,硬作保山。

  那邢夫人想了一想:觉得薛家根基不错,且现今大富,薛蝌生得又好,且贾母又作保山。将计就计,便应了。

  贾母十分喜欢,忙命人请了薛姨妈来。二人见了,自然有许多谦辞。

  邢夫人即刻命人去告诉邢忠夫妇,他夫妇原是此来投靠邢夫人的,如何不依,早极口的说:“妙极。”贾母笑道:“我最爱管闲事,今日又管成了一件事,不知得多少谢媒钱?”

  薛姨妈笑道:“这是自然的。纵抬了整万银子来,只怕不稀罕。但只一件,老太太既是作媒,还得一位主亲才好。”

  贾母笑道:“别的没有,我们家折腿烂手的人还有两个。”说着,便命人去叫过尤氏婆媳二人来。贾母告诉他原故,彼此忙都道喜。

  贾母吩咐道:“咱们家的规矩,你是尽知的,从没有两亲家争礼争面的。如今你算替我在当中料理,不可太省,也不可太费,把他两家的事周全了回我。”尤氏忙答应了。

  事情办妥,薛姨妈喜之不尽,回家便命写了请贴,补送过宁府。

  尤氏深知邢夫人情性,本不欲管,无奈贾母亲自嘱咐,只得应了,惟忖度邢夫人之意行事。薛姨妈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倒还易说。这且不在话下。如今薛姨妈既定了邢岫烟为媳,合宅皆知。

  邢夫人本欲接出岫烟去住,贾母因说:“这又何妨?两个孩子又不能见面,就是姨太太和他一个大姑子,一个小姑子,又何妨?况且都是女孩儿,正好亲近些呢。”邢夫人方罢。

  却说,那薛蝌岫烟二人,前次途中曾有一面知遇,大约二人心中皆如意。只是那岫烟未免比先时拘泥了些,不好和宝钗姐妹共处闲谈;又兼湘云是个爱取笑的,更觉不好意思。幸他是个知书达礼的,虽是女儿,还不是那种佯羞诈鬼、一味轻薄造作之辈。

  宝钗自那日见他起,想她家业贫寒;二则别人的父母皆是年高有德之人,独他的父母偏是酒糟透了的人,于女儿分上平常;邢夫人也不过是脸面之情,亦非真心疼爱;且岫烟为人雅重,迎春是个老实人,连他自己尚未照管齐全,如何能管到她身上?凡闺阁中家常一应需用之物,或有亏乏,无人照管,她又不与人张口。

  有此般周节,往些日子宝钗倒暗中每相体贴接济,也不敢叫邢夫人知道,也恐怕是多心闲话之故。如今却是众人意料之外,奇缘作成这门亲事。

  之后,平添了这层关系,二人越发亲近了!

  岫烟心中先取中宝钗,有时仍与宝钗闲话,宝钗仍以姊妹相呼。

第305章 贾瑛“筹备”,贾敬“升仙”。

  不多日,宫里传来消息,之前与家里交好,照顾元春的老太妃薨了,兴隆帝下诏;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姻。

  接到旨意后,贾氏三府,上至贾母,下至婆媳祖孙等俱每日入朝随祭,至未正以后方回。

  在大偏宫二十一日后,方请灵入先陵,地名孝慈县。这陵离都来往得十来日之功,如今请灵至此,还要停放数日,方入地宫,故得一月光景。宁府贾珍夫妻二人,也少不得是要去的。两府无人,因此大家计议,家中无主,便报了“秦氏产育”,将她腾挪出来,协理宁荣镇北三处事件。

  临走时,贾母因托了薛姨妈在园内照管他姊妹丫鬟,只得也挪进园来。

  贾瑛等臣子只是入陵时随行,平日倒也无需进宫吊唁。每日早出晚归,半年以来,方算彻底把北军都督府一摊子理弄好了。方稍得闲,长舒口气,思其它。

  话说,自太上皇薨,他被调入神京以来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随着兴隆帝大刀阔斧揽权,整个大周的政治形态已经开始大幅偏转。旁的不说,便是与他有关系的几家,境遇比之去年上皇健在时,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贾雨村和王子腾在周棠揽权过程中大肆靠拢,去年分别授予了的大司马和九省督点检,北静王府,西宁郡王府见势头不对,也有随风倒向皇帝的趋势。更别提荣国府内了,在元春封妃后,这种趋势更是在二府之内甚嚣尘上。但,与荣宁二府这些不知大趋势,盲目乐观的大老爷们不同,贾瑛,牛继宗,以及冯唐等人已经早早的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自皇帝开始揽权之后,一方面在朝廷大肆笼络骑墙派,另一方面派出数波大臣远赴江南,监督漕运以及淮盐,保证朝廷的钱粮供应。可以预见的是,等江南事了,免不得皇帝要对他们这些长期把持军权的开国功勋家族动上一刀。届时,哪怕皇帝周棠没有大肆牵连的想法,怕底下的人也会肆意攀咬,狠狠从他们这些既得利益集团口中咬出一块肉来。到时候,便是皇帝,怕是被裹挟也大概没了退路,不得不顺势而为。真要那样,怕是他们这些功勋家族到时候的局面怕是会猝然一变,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可不防!

  还不止这些,朝廷文官系统这段时间也在面临大洗牌,自去年他太爷申从严致仕,岳父调任太原后,接任的汪阁老在前期的蛰伏后,自今年开始已经行动,开始逐步清理申家埋藏在朝廷中的党羽,门生。短短几个月,投诚者,调任者,致仕者,零零总总多达几十人。虽然,还都是五品之下的基层官员,大家还留着一些脸面,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疾风骤雨一般的清理会快速向上蔓延,直到申家在朝堂经营数十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这对于申家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为此,申明楼自去年已经联络各方,开始将朝廷的自家势力向贾瑛身上转移。毕竟,他自己远在山西,京城身份地位足够,且能撑起来的人只有贾瑛这一个便宜女婿了。

  本家,娘家,来自文武两派的压力,就这么的突然降临到贾瑛的肩膀上。面对一连串的挑战,前些年贾瑛借助两家力量步步高升有多惬意,现在便有憋屈。

  对此,换做旁人,怕是要被这四面挤压的压力弄得焦头烂额。可贾瑛却不同,他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淡定,一方面接受申家在朝廷遗留的势力,一方面联络师友各方,是因为比起旁人勋贵,他有两样其余人没有的底牌。

  其一,以“惠民商号”与“商业银行”为主的庞大商业金融链条,为他勾连势力,攫取大量的财富,人脉。其二;在大同,阴山镇有巨大的威望,可以遥控近十万精锐边兵。

  有钱有兵,底气便硬。给了他从容面对风起云涌的底气。

  大不了,势不可为,出了神京也能割据一方。真闹到那种地步,他还不信了,凭着穿越者的见识和此间多年的人脉,不能轰轰烈烈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届时,哪怕周棠真是天命之子,星石相助,他贾瑛兵败垓下,也不枉此生。

  故,北军都督府大权逐渐掌控后,一方面贾瑛开始加紧对申家残余势力的收编,和四王八公几家实权派联系部署,另一方面,遥控符卿,王敢当二人与申明楼配合,暗地协防整个山西各处要隘,局势有变,封关固守以待时机。召集李郢财,马邦德等惠民商号,商业银行一众高层加快江南攻略速度,尽快与当地大族形成利益捆绑,以到时候争取足够的中立派。

  中心宗旨便是一个,皇帝你“仁”,做的不过分,贾瑛也乐得继续做忠良贤臣,若逼迫太甚,说不得只能行险一搏,来波儿苍天无道,“清君侧”之举了。

  四月中旬,又逢宝玉生辰,群芳夜宴好好闹了一会。

  又几日,在榆荫堂中,众人以酒为名,大家玩笑,命女先儿击鼓。平儿采了一枝芍药,大家约二十来人,传花为令,热闹了一回。正此时,因人回说:“甄家有两个女人送东西来了。”探春和李纨尤氏三人出去议事厅相见。

  这里众人且出来散一散。

  见佩凤偕鸾两个去打秋千玩耍,宝玉便说:“你两个上去,让我送。”慌的佩凤说:“罢了,二爷你便消停下吧,别替我们闹乱子!”

  宝玉正要开口,忽见东府里几个人,慌慌张张跑来,说:“老爷殡天了!”

  众人听了,都吓了一大跳,忙围上去,都说:“好好地并无疾病,怎么就没了?”

  那家人说:“老爷天天修炼,定是功成圆满,升仙去了。”

  尤氏一闻此言,又见贾珍父子并贾琏等皆不在家,一时竟没个着己的男子来,未免忙了。只得忙卸了妆饰,命人先到玄真观将所有的道士都锁了起来,等大爷来家审问;另一面忙差人到北军都督府请贾瑛回来主持大局,自己则忙坐车,带了赖升一干老人媳妇出城。

  到了玄真观,又请大夫看视,老爷到底系何病症。

  大夫们见人已死,何处诊脉来?

  他们素知贾敬导气之术,总属虚诞,更至参星礼斗,守庚申,服灵砂等,妄作虚为,过于劳神费力,反因此伤了性命的,如今虽死,腹中坚硬似铁,面皮嘴唇,烧的紫绦皱裂。便向媳妇回说:“系道教中吞金服砂,烧胀而殁。”

  众道士听了,大颤,慌的回道:“原是秘制的丹砂吃坏了事,小道们也曾劝说:‘功夫未到,且服不得。’不承望老爷于今夜守庚申时,悄悄地服了下去,便升仙去了。这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脱去皮囊了。

  尤氏也不便听,只命继续锁着,等贾珍来发放,且命人飞马回去报信。

  期间,一面看视观里面窄狭,不能停放,横竖,现在老爷也不能进城的,忙命人装裹好了,用软轿抬至铁槛寺里停放。

  掐指算来,至早也得半月的工夫贾珍方能来到,目今天气炎热,实不能相待,遂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择了日期入殓。寿木早年已经备下,寄在此庙的,甚是便宜。

  回到府中,见贾母,贾瑛等一众人皆在正厅等候,见她回来,便簇上来追问情况。尤氏挤出眼泪,抽抽泣泣把情况说了一遍,听说是吞金服砂,烧胀而殁的缘故,众人皆唏嘘不已。

  出了宁国府,贾瑛蹙眉,招手命东青带人去找那些大夫审问一番,次日,东青回禀审问与尤氏所言无差。贾瑛眉毛蹙的更紧,暗自在心中嘀咕;“莫非,贾敬真是吞金服砂,烧胀而殁?这个结骨点儿上,未免也太巧合一些了吧。”想了一番,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得认了事实。不过,也暗自留了一分心眼,命人暗地里加强了三府的守备。

  三日后,便破孝开吊,一面且做起道场来。

  因那边荣府里凤姐儿出不来,李纨又照顾姐妹,宝玉不识事体,只得将外头事务,暂托了几个家里二等管事的。贾[王扁](左王右扁)、贾、贾珩、贾璎、贾菖、贾菱等各有执事,等贾瑛下了值,汇报与他拿总。

  尤氏不能回家,便将他继母接来,在宁府看家。

  这继母只得将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带来,一并住着,才放心。

  且说贾珍闻了此信,急忙告假,并贾蓉是有职人员。礼部见当今隆敦孝弟,不敢自专,具本请旨。

  周棠平日形象是极仁孝过天的,且更隆重功臣之裔,一见此本,便诏问贾敬何职。礼部代奏:“系进士出身,祖职已荫其子贾珍。贾敬因年迈多疾,常养静于都城之外玄真观,今因疾殁于观中。其子珍、其孙蓉,现国丧,随驾在此,故乞假归殓。

  周棠听了,忙下额外恩旨曰:“贾敬虽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忠,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门入都,恩赐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

  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

  此旨一下,不但贾府里人谢恩,连朝中所有大臣,皆嵩呼称颂不绝。

第306章 岂不闻“脏唐臭汉?”

  却说这边,贾珍父子得知消息后,星夜驰回。

  于半路中又见贾[王扁](左王右扁)贾二人,领家丁飞骑而来。

  二人看见贾珍父子,一齐滚鞍下马请安。

  贾珍忙问:“做什么?”

  贾[王扁](左王右扁)回说:“嫂子恐哥哥和侄儿来了,老太太路上无人,叫我们两个来护送老太太的。”贾珍听了,赞声不绝。又问:“家中如何料理?”

  贾[王扁](左王右扁)等便将如何拿了道士,如何挪至家庙,怕家内无人,接了亲家母和两个姨奶奶在上房住着。这时,贾蓉当下也下了马,当他听见两个姨娘来了,直喜的笑容满面。这边,贾珍忙说了几声“妥当”,随即加鞭便走。

  一行人店也不投,连夜换马飞驰。

  这一日终于到了都门,先奔入铁槛寺,已是四更天气。

  坐更的闻知,忙喝起众人来。

  贾珍下了马,和贾蓉一齐放声大哭,父子二人,从大门外便跪爬起来,至棺前稽颡泣血,直哭到天亮,喉咙都哭哑了方住。

  尤氏等都一齐见过后,贾珍父子忙按礼换成了凶服,在棺前俯伏。

  无奈,贾珍作为家主,还要理事,竟不能目不视物、耳不闻声,少不得减了些悲戚,好指挥众人。他因将恩旨备述给众亲友听了,另一面先打发贾蓉回家来,吩咐他操持料理停灵之事。

  贾蓉这边,早巴不得一声儿,便先骑马跑来。

  到家后,遂忙命前厅收桌椅,下扇,挂孝幔予,门前起鼓手棚、牌楼等事。又忙着进来看外祖母,、两个姨娘。

  原来尤老安人年老喜睡,常常歪着;他二姨娘三姨娘都和丫头们正在做活计,见他来了,都道烦恼。贾蓉且嘻嘻的望他二姨娘笑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我父亲正想你。”

  那二姨娘红了脸,骂道:“好蓉小子!我过两日不骂你几句,你就过不得了,越发连个体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家公子哥儿,每日念书学礼的,越发连那小家子的也跟不上。”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兜头就打。这一招,直吓的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

  尤三姐便转过脸去,横眼说道:“等姐姐来家再告诉他。”

  贾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饶,因又和他二姨娘抢砂仁吃。那二姐儿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竟用舌头都舔着吃了。众丫头看不过,都笑说:

  “热孝在身上,老娘才睡了觉。他两个虽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太眼里没有奶奶了,回来告诉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贾蓉听了,直接撇下他姨娘,便抱着那丫头亲嘴,说:“我的心肝,你说得是。咱们馋他们两个。”丫头们忙推他,恨的骂:“短命鬼!你一般有老婆丫头,只和我们闹。知道的说是玩,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样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到那府里,背地嚼舌,说咱们这边混帐。”

  贾蓉不以为意狡辩笑说道:“这各门另户的,谁又管谁的事?自家各扫门前雪,都够使的了!却不道从古至今,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何况咱们这宗人家!道谁家没风流事?

  莫叫我说出来。连那边大老爷这么利害,琏二叔还和那小姨娘不干净呢。风婶子那样刚强,瑞大叔还想她的账,却道,哪一件瞒了我?”

  这边,贾蓉只管信口开河,胡言乱道。

  一旁的三姐儿听不下去这厮胡言乱语已经沉下脸,早下炕进里间屋里,叫醒尤老娘来。

  这里贾蓉见他老娘醒了,忙去请安问好。又说:“老祖宗劳心,又难为两位姨娘受委屈,我们爷儿们感激不尽。惟有等事完了,我们合家大小登门磕头去。”

  尤老安人点头道:“我的儿,倒是你会说话。亲戚们原是该的。”又问:“你父亲好?几时得了信赶到的?”贾蓉笑道:“刚才赶到的,先打发我瞧老人家来了,好歹求你老人家事完了再去。”说着,又和他二姨娘挤眼儿。

  二姐见了他这副德行,便悄悄咬牙骂道:“很会嚼舌根的猴儿崽子!留下我们,给你爹做妈不成?”

  那边,贾蓉又和尤老娘道:“放心罢,我父亲每日为两位姨娘操心。要寻两个有根基的富贵人家,又年轻又俏皮两位姨娘父亲,好聘嫁这两位姨娘。这几年总没拣着,可巧前儿路上才相准了一个。”

  尤老娘只当是真话,忙问:“是谁家的?”二姐丢了活计,一头笑,一头赶着打,说:“妈妈,别信这混账孩子的话。”三姐儿道:“蓉儿,你说是说,别只管嘴里这么不清不浑的!”

  说着,人来回话,说:“事已完了,请哥儿出去看了,回爷的话去呢。”那贾蓉方笑嘻嘻的出来。

  贾蓉出去,尤老娘露出可惜之色,二姐,三姐见了,愤愤跺脚道;“妈妈,前些大姐儿不是说了帮我们保一桩极富贵的人家,这蓉哥儿爷俩儿平日什么德行,您老又不是不知,惯会口花花。”

  尤老娘翻了个白眼;“我岂能不知?有道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大姐虽说了,却也没有定下。万一,万一成不了怎么办?有蓉哥儿他们爷俩在,好歹能留个后路不是?”说罢,指着方圆满屋子的锦绣道;“这等富贵人家你们也住了几日,难道不想一辈子受用好和老娘过那清贫混当!”

  二姐,三姐环视四下,互相对视一眼,默然不语。虽进府里没有几日,可二人早已被乱花迷人眼,住在楼阁玉宇,起居都有丫头小厮服侍,若非站了大姐儿的光,这辈子怕是万万不能享受的。既然享受了,自然便不想放弃,听了尤老娘的话,均默然无语,不再多言。

  话说贾蓉见家中诸事已妥,连忙赶至寺中,回明贾珍。

  贾珍连夜分派各项执事人役,并预备一切应用幡杠等物,择于初四日卯时请灵柩进城,一面使人知会诸位亲友。

  是日,丧仪耀,宾客如云,自铁槛寺至宁府,夹路看的何止数万人。内中有嗟叹的,也有羡慕的,又有一等半瓶醋的读书人,说是丧礼与其奢易莫若俭戚的:一路纷纷议论不一。

  至未申时方到,将灵柩停放正堂之内,供奠举哀已毕,亲友渐次散回,只剩族中人分理迎宾送客等事。近亲只有邢舅太爷相伴未去。贾珍贾蓉此时为礼法所拘,不免在灵旁籍草枕块,恨苦居丧;人散后,仍乘空在内亲女眷中厮混。

  宝玉亦每日在宁府穿孝,至晚人散,方回园里。凤姐身体未愈,虽不能时常在此,或遇着开坛诵经、亲友上祭之日,亦扎挣过来相帮尤氏料理。贾瑛亦吩咐如烟平日过来帮尤氏,自己晚间下值过来接走妻子,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一日供毕早饭,因天气尚长,贾珍等连日劳倦,不免在灵旁假寐。宝玉见无客至,遂欲回家看视黛玉,因先回至怡红院中。

  至次日饭时前后,众人接见已毕,略坐了一坐,吃了一杯茶,便领了王夫人等人过宁府中来。只听见里面哭声震天,却是贾赦贾琏送贾母到家,即过这边来了。

  当下贾母进入里面,早有贾赦贾琏率领族中人哭着迎出来了。

  他父子一边一个,挽了贾母,走至灵前,又有贾珍贾蓉跪着,扑入贾母怀中痛哭。贾母暮年人,见此光景,亦搂了珍蓉等痛哭不已。贾赦贾琏在旁苦劝,方略略止住。又转至灵右,见了尤氏婆媳,不免又相持大痛一场。哭毕,众人方上前,一一请安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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