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30节

  这日王子胜的夫人又来接凤姐儿,一并请众甥男甥女乐一日。

  贾母和王夫人命宝玉、探春、黛玉、宝钗四人同凤姐儿去,众人不敢违拗,只得回房去另妆饰了起来。五人去了一日,掌灯方回。

  宝玉回来后,进入怡红院,歇了半刻,袭人便乘机劝他收一收心,闲时把书理一理,好预备着老爷回来考验。

  宝玉听罢,屈指算了一算,笑说道:“还早呢,急甚!”

  袭人道:“书还是第二件。到那时纵然你有了书,你的字写的在那里呢?”

  宝玉笑问道:“我时常也有写了的好些,你平日难道都没收着?”

  袭人急道:“何曾没收着?你昨儿不在家,我就拿出来,统共数了一数,才有五百六十几篇。这二三年的工夫,难道只有这几张字不成?依我说,明日起把别的心先都收起来,天天快临几张字补上。虽不能按日都有,也要大概看的过去。”

  宝玉听了,一惊!忙着催促袭人全部取来,自己又仔仔细细亲检了两遍,脸色微微发涨,觉得这些实在搪塞不过。便咬牙决心道:“明日为始,一天写一百字才好。”说话时,大家睡下。

  至次日一早起来,梳洗了,便嚷嚷着在窗下恭楷临帖。

  这边,贾母因不见他,只当病了,忙使人来问。

  宝玉方去请安,便说:“写字之故,因此出来迟了。”贾母听说,十分喜欢,就吩咐他:“以后只管写字,念书,不用出来也使得。你去回你太太知道。”宝玉听说,遂到王夫人屋里来说明。

  王夫人听了,便知他的心思,定是因老子快回来之故。笑道:“临阵磨枪也不中用。有这会子着急,天天写写念念,有多少完不了的?这一赶,又赶出病来才罢。”

  宝玉忙回说:“不妨事。”比起写字来,显然他更怕老子的木板子落下。那滋味儿,真真想想便“酸爽”!

  一旁,宝钗探春等都笑说:“太太不用着急,书虽替不得他,字却替得得。我们每日每人临一篇给他,搪塞过这一步儿去就完了,一则老爷不生气,二则他也急不出病来。”

  王夫人听说,点头而笑。

  原来黛玉闻得贾政回家,必问宝玉的功课,宝玉一向分心,到临期自然要吃亏的。因自己只装不耐烦,把诗社更不提起。

  探春宝钗二人,每日也临一篇楷书字与宝玉。宝玉自己每日也加功,或写二百三百不拘。至三月下旬,便将字又积了许多。

  这日,他正算着再得几十篇,也就搪的过了。谁知紫鹃走来,送了一卷东西,宝玉拆开看时,却是一色去油纸上临的钟王蝇头小楷,字迹且与自己十分相类。

  直喜的宝玉和紫鹃作了一个揖,又亲自来道谢。

  接着湘云宝琴二人也都临了几篇相送。凑成虽不足功课,亦可搪塞了。

  宝玉得了助力,算是终于放了心,于是将应读之书,又温理过几次。

  正是天天用功之际,可巧,近海一带海啸,又遭塌了几处生民,地方官题本奏闻,奉旨就着贾政顺路查看赈济回来。如此算去,至七月底方回。

  宝玉听了,算算日子,长舒口气,遂便把书字又丢过一边,仍是照旧游荡。

  时值暮春之际,湘云无聊,因见柳花飘舞,便偶成一小词,调寄

  《如梦令》。

  其词曰:

  岂是绣绒才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湘云自己做了,瞧了一遍,越品越有滋味儿,心中得意,便用一条纸儿写好给宝钗看了。又来找黛玉陪鉴。

  黛玉看毕,笑赞叹道:“好的很,又新鲜,又有趣儿。”

  湘云说道:“咱们这几社总没有填词,你明日何不起社填词,岂不新鲜些?”黛玉听了,偶然兴动,便说:“这话也倒是。”

  湘云接着提议道:“咱们趁今日天气好,为什么不就是今日?”黛玉眼睛一转,不觉点头道:“也使得。”说着,一面吩咐预备了几色果点,一面就打发人分头去请。

  期间,这里二人便拟了“柳絮”为题,又限出几个调来,写了粘在壁上。

  当众人陆续来看时,便看到:“以柳絮为题,限各色小调。”又都看了湘云的,称赏了一回。

  这时,宝玉笑道:“这词上我倒平常,少不得也要胡诌了。”于是大家拈阄。

  宝钗起身,炷了一支梦甜香,算作记时用,一旁,大家已经低头思索起来。

  一时黛玉有了,写完。接着宝琴也忙写出来。

  宝钗笑道:“我已有了。瞧了你们的,再看我的。”

  探春笑道:“今儿这香怎么这么快?我才有了半首。”因又问宝玉:“你可有了?”

  宝玉虽做了些,自已嫌不好,又都抹了,要另做,回头看香已尽了。

  李纨等笑道:“宝玉又输了。蕉丫头的呢?”

  探春听说,便写出来。

  众人看时,上面却只半首《南柯子》,写道是:

  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李纨笑道:“这却也好。何不再续上?”

  这边,宝玉见香没了,只得情愿认输,不肯勉强塞责,将笔搁下,来瞧这半首。

  见没完时,反倒动了兴,乃提笔续道: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众人笑道:“正经你分内的又不能,这却偏有了。纵然好,也算不得。”

  说着,众人起身,围看黛玉的,见是一阕《唐多令》: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漂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众人看了,俱点头感叹说:“太作悲了。好是果然好的。”

  因又围看宝琴的《西江月》:

  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梨花一梦。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众人都笑说:“到底是她的声调悲壮。‘几处’、‘谁家’两句最妙。”

  宝钗却摇摇头,笑道:“总不免过于丧败。我想柳絮原是一件轻薄无根的东西,依我的主意,偏要把他说好了,才不落套。所以我诌了一首来,未必合你们的意思。”

  众人笑道:“别太谦了,自然是好的,我们赏鉴赏鉴。”因看这一阕《临江仙》道: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

  湘云先笑道:“好一个‘东风卷得均匀’,这一句就出人之上了。”

  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众人细细琢磨,均拍案叫绝,都说:“果然翻的好。自然这首为尊。缠绵悲戚,让潇湘子;情致妩媚,却是枕霞;小薛与蕉客今日落第,要受罚的。”

  宝琴直笑道:“我们自然受罚。但不知交白卷子的,又怎么罚?”说罢,朝宝玉看了一眼,所指之人,不言而喻。

  李纨掩嘴道:“不用忙,这定要重重的罚他,下次为例。”

  一语未了,只听窗外竹子上一声响,恰似窗屉子倒了一般,把众人吓了一跳。

  丫鬟们出去瞧时,帘外丫头子们回道:“一个大蝴蝶风筝,挂在竹梢上了。”众丫鬟笑道:“好一个齐整风筝。不知是谁家放的,断了线?咱们拿下他来。”

  大家听了,也都出来看时,宝玉笑道:“我认得这风筝,这是大老爷那院里嫣红姑娘放的。拿下来给她送过去罢。”紫鹃听了,掩嘴笑道:“难道天下没有一样的风筝,单他有这个不成?二爷也太死心眼儿了。我不管,我且拿起来。”说着便打算动手。

  探春笑道:“紫鹃也太小器,你们一般有的,这会子拾人走了的,也不嫌个忌讳?”

  黛玉笑道:“可是呢。要旁人的作甚,也不是没有。不若,把咱们的拿出来,咱们也放放晦气。”

  一旁丫头们听见放风筝,巴不得一声儿,七手八脚,都忙着拿出来。却见这些风筝颜色各异,形态各异,花花绿绿。也有美人儿的,也有沙雁儿的......

  那些丫头们搬高墩,捆剪子股儿,一面拨起子来。

  宝钗等立在院门前,命丫头们在院外敞地下放去。

  忽然,宝琴笑道:“你这个不好看,不如三姐姐的一个软翅子大凤凰好。”

  宝钗回头向翠墨笑道:“你去把你们的拿来也放放。”

  听得宝玉又兴头起来,也打发个小丫头子家去,说:“把昨日赖大娘送的那个大鱼取来。”小丫头去了半天,空手回来,笑道:“晴雯姑娘昨儿借走了。”

  宝玉听了,跺脚道:“我还没放一遭儿呢。”

  探春听了,掩嘴笑道:“横竖是给你放晦气罢了。”

  宝玉咕哝道:“人都走了,还老是回来顺东西......”因说的声音小,便有人问说什么,他忙摆摆手,对那小丫头道;“算了,再把大螃蟹拿来罢。”

  丫头得了令,自去了。不多会,同了几个人,杠了一个美人并子来,回说:“袭姑娘说:昨儿把螃蟹给了三爷了,这一个是林大娘才送来的,放这一个罢。”

  宝玉听罢,郁气的脸上霎时间又黑了几分!

第312章 贾政回京,贾母大寿。

  宝玉等大家都仰面,看天上这几个风筝起在空中。

  一时风紧,众丫鬟都用绢子垫着手放。

  黛玉见风力紧了,过去将子一松,接着只听豁喇喇一阵响,登时线尽,风筝随风去了。黛玉见了,咯咯笑出声来,遂退后几步,交给让众人继续来放。

  众人都说:“林姑娘的病恨儿都放了去了,咱们大家都放了罢。”于是丫头们拿过一把剪子来,绞断了线。便见那风筝都飘飘摇摇随风而去,一时只有鸡蛋大,一展眼只剩下一点黑星儿,一会儿就不见了。

  见此,众人仰面说道:“有趣,有趣!”正说着,有丫头来请吃饭,大家方恋恋散去。

  从这日后,宝玉的功课,也不敢象先竟撂在脖子后头了,有时写写字,有时念念书。闷了也出来,合姐妹们玩笑半天,或往潇湘馆去闲话一回。

  此间,众姐妹都知他工课亏欠,大家自去吟诗取乐,或讲习针黹,也不肯去招他。那黛玉更怕贾政回来宝玉受气,每每推睡,不大兜揽他。如此这般,宝玉也只得在自己屋里,随便用些工课。

  就这般,时间绰绰,展眼已是夏末秋初。

  一日,宝玉仍如往常一般混日子,贾母处两个丫头,匆匆忙忙来找他,口里说着:“二爷快跟着我们走罢,老爷家来了。”

  宝玉听了,赫然跳起身子,眼睛咕噜噜狂转,脸色变了又变。对于他老子回京这件事情,他是又喜又愁,不过,也不敢耽搁。回神后,忙点了头,匆匆换了衣服,收拾整齐前去请安。

  此间,贾政刚刚回来不久,第一时间便拜访母亲,正在贾母房中,连一身尘服都未换。当他看见宝玉进来请安,望着许久不见,血脉相连的独子,心中自是喜欢。但却不知为何,心头凭空却又有些伤感之意。

  和母亲又叙了些任上的事情,贾母见他面色憔悴,眉眼枯涩,便笑说:“你也乏了,歇歇去罢。”

  贾政重重点头,止话头忙站起来,笑着答应了个“是”,随后,又略站着说了几句话,这才退出来。宝玉等见状,也极有眼色的都跟过来。

  贾政一路困顿,疲惫不堪。刚才在贾母房中不过是强忍着尽孝,这边面对小辈儿们,脸上的倦色不禁显现出来。懒洋洋,自然问问他们的工课,点点头,打个哈欠,众人也就散了。

  因贾政这次回京复命,又是学差,故不敢先到家中。珍、琏、宝玉头一天便迎出一站去;接见了,贾政先请了贾母的安,便命都回家伺候。

  次日面圣,诸事完毕,才回家来。

  又蒙恩赐假一月,在家歇息。

  因年景渐老,事重身衰,又近因在外几年,骨肉离异,今得宴然复聚,自觉喜幸不尽。一应大小事务,一概亦付之出度外,只是看书;闷了便与清客们下棋吃酒,或日间在里边,母子夫妻,共叙天伦之乐。

  期间,贾瑛得到消息,贾政面圣次日便过来拜见,以示亲近。贾政几年出京,见到贾瑛来访自然欢喜叔侄二人摆开宴席,觥筹交错,不觉多吃了几杯。席间,叔侄二人除了共叙亲情之外,也各自谈了二人这段时间的经历。因都在官场任上,和平日府中老少妇孺接触的东西自是不同,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彼此都听得津津有味。

  直至晚间,醉醺醺的贾政才被扶回房间休息。贾瑛也被王夫人吩咐,着荣国府小厮抬了轿子送回西边不提。

  因今岁八月初三日乃贾母八旬大庆,届时亲友全来,恐筵宴排设不开,贾政次日一早,便早同贾赦及贾琏等商议,议定于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宁荣两处齐开筵宴。

  宁国府中单请官客,荣国府中单请堂客。大观园中收拾出缀锦阁并嘉荫堂等几处大地方来做退居。

  二十八日,请皇亲、驸马、王公、诸王、郡主、王妃、公主、国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便是阁府督镇及诰命等;三十日,便是诸官长及诰命并远近亲友及堂客。初一日,是贾赦的家宴;初二日,是贾政;初三日,是贾珍贾琏;初四日,是贾府中合族长幼大小共凑家宴;初五日,是赖大林之孝等家下官事人等共凑一日。

  也是因故,自七月上旬,送寿礼者便络绎不绝。

  期间,有礼部奉旨来宣:钦赐金玉如意一柄,彩缎四端,金玉杯各四件,帑银五百两。宫内,元春又命太监送出金寿星一尊,沉香拐一支,伽楠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金锭一对,银锭四对,彩缎十二匹,玉杯四只。余者自亲王驸马以及大小文武官员家,凡所来往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

  堂屋内设下大桌案,铺了红毡,将凡有精细之物都摆上,请贾母过目。

  先一二日时,贾母还高兴过来瞧瞧,后来渐渐厌了,烦了,也不过目,再有礼了来,听了也只说句:“叫凤丫头收了,改日闷了再瞧罢。”

  至二十八这日,两府中俱悬灯结彩,屏开鸾凤,褥设芙蓉,笙箫鼓乐之音,通衢越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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